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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相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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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随着老狗的方向跑去，一路竟是十分安全的来到了庭院。
老狗围绕着枯井，不断呜咽叫着。
此刻堵住枯井的巨石早已被先前彭道长的纸人掀开。
他来到井边，只是靠近，周围就像是掀起阵阵涟漪。
而苏阳的眼前，则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身着红衣，长得格外美艳动人的女人，将一个青衣丫鬟，给推倒进了井里。
是青禾，她把真正的二小姐给杀了。
之前井底那个青衣女尸，便是真正的二小姐。
这就是青禾想要苏阳看到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苏阳在第一次便知道了。
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有对青禾产生任何共情，只当是走流程。
现在，他理解了李兰生，理解了二小姐，也理解了青禾。
他看向老狗，目光很是复杂。
沉默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对不起。”
他是在替青禾向老狗道歉。
苏阳自是知道，道歉没用，但他只是想说而已。
老狗呜咽几声。
苏阳又道：“我会记得你的，二小姐，你跟兰生的故事。”
其实苏阳也不确定老狗是不是二小姐，但此刻他只是想跟老狗告别。
跟那个陪伴了李兰生最痛苦时期的它，告别。
老狗的泪如同雨水，一粒粒的打落在地面上，不曾停歇。
它发出了汪汪几声叫唤，似在对苏阳那句话附和着。
而它的身子也在慢慢淡去，直至消散。
苏阳一个人伫立在井边，呆呆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远处传来彭道长猖狂的笑声，与婴儿的啼哭声。
苏阳却毫不在意，依旧在那站着。
“一切的悲剧，都源于自卑。”
“但真正的错，是你，彭道长。”
“如果你不出现，青禾就不会错乱，不会觉得杀了二小姐，自己就能彻底替代，李兰生就会乖乖地跟她成婚。”
“是你，把一切都搅乱，把她逼上了绝路。”
苏阳转过头，冷冰冰看着那抱着怪胎婴儿的彭道长。
彭道长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锐利的眼神，就好像自己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哪怕他现在是鬼。
“你在胡说些什么？小老鼠？”
苏阳没有回答，只是紧攥着那个拨浪鼓，摇动了起来。
而彭道长怀中的婴儿随着鼓声响起，愈发挣扎。
“彭道长，你盘算那么多，没算到孩童先天就喜欢这些会发出声响的小东西吧”
苏阳笑了笑，摇动拨浪鼓的幅度更大了。
就见那怪胎不断发出怪叫，竟是直接从彭道长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往着苏阳的方向迅速飘去。
那是他早就知晓的应对之法。
只不过第一次时，没有彭道长这个变数。
“你！”
彭道长怒不可遏，却见苏阳将拨浪鼓直接就往枯井里丢了进去。
那魔灵随着声响，也往里钻着。
不一会儿，就听到嘿嘿的笑声，以及拨浪鼓不断摇晃的声音。
“青禾还在等我，我知道她肯定还在。”
“你别打扰我，兴许我能饶你一命。”
苏阳缓步离开，还不忘拍了拍彭道长的肩膀，就好像面对一个有过冲突的老友一般，毫不在意。
虽然，只是拍在了空气上。
彭道长很想现在就将面前这个古怪的年轻人生吞活剥了，可是却又下意识对其产生了恐惧。
一个连害怕情绪都没有的人，换一种说法，其实也相当于无所畏惧了。
这样的人，会怕死吗？
苏阳也不管彭道长是什么想法，就那么走着，未曾回头看一眼。
走了许久，彭道长并未跟来。
苏阳不甚在意，只是想着，青禾会在哪个地方出现。
毕竟她在桂花树下说过，要私奔的。
会不会是在二小姐闺房的外间？
那是她本来的住处。
不是扮演的二小姐，而是青禾的住处。
苏阳想着，身子却已经不自觉的走到了门口。
此刻的门半掩着，苏阳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很朴素，只有着一张床。
但青禾不在。
苏阳有些失落，却是坐在床头，熟门熟路的将枕头下的匣子翻了出来。
匣子里藏着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只有一篇日记，是青禾的。
他颤抖的翻开。
……
三月初八
今日进了殷府。
人牙子把我卖到这里，收了银子就走了。我站在门房等了好久，没人来领。
晚上有个嬷嬷过来，看了我一眼，说：“模样倒周正，去后院吧。”
后院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
三月十五
在后院洗衣裳。手泡得发白，疼。
同屋的姐姐说，能分到小姐屋里就好了，不用干粗活。
小姐？那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
三月廿三
今日被叫去前院。
心里慌得很，不知道是什么事。去了才知道，是大公子屋里的姐姐病了，临时叫我去伺候。
大公子……我低着头，不敢看。
研墨的时候手抖了，撒了。
大公子让我跪着将墨水舔干净。
我......照做了。
……
四月初一
又去前院了。
还是大公子屋里的姐姐病着，还是叫我去。
这次研墨没洒。
大公子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我心里发毛。
……
四月初七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写。
大公子他……
我不想写。
就当没发生过。
……
四月初八
身上疼。
同屋的姐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不能说。
说了，就完了。
……
四月初九
二小姐屋里的姐姐来挑人，说要找个手脚勤快的。
那么多人都往前挤，我缩在后头。
可她偏偏指了我。
“就她吧。”
我愣住了。
二小姐……那个据说最温柔的二小姐？
……
四月十五
到二小姐屋里好几天了。
二小姐真的很好，说话轻轻的，从不骂人。她绣花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她绣错了就自己拆了重来，也不恼。
今天她问我叫什么。
我说青禾。
她笑了，说：“青禾，好听。”
从来没人说我名字好听。
……
四月廿三
二小姐今天在花园里浇花，我在旁边跟着。
远远的，我看见一个人。
穿着青衫，很瘦，站在凉亭那边。
二小姐的耳朵忽然红了。
我没敢问。
……
五月初一
府里招亲的事定了。
二小姐这两天心神不宁的，绣花绣错了好几回。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可我知道。
她怕那个人看见她的脸。
……
五月初五
二小姐让我扮成她。
她说，你生得美，他看了定然欢喜。我扮成丫鬟，以发遮面，跟在一旁。
这样，他就能一直看到喜欢的人了。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小姐那么好，为什么要这样？
……
五月初九
今日去凉亭避雨。
他来了。
李兰生，他叫李兰生。
他看了一眼二小姐——不，他看的是扮成丫鬟的二小姐。
他在看她。
不是看我。
……
五月十二
这几天总去后花园。
他也来。
二小姐扮成丫鬟站在旁边，头发遮着脸，不说话。
他站在她旁边。
我站在远处。
他看她。
我看他。
……
五月十八
今日他又来了。
站在她旁边，不说话。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她一身。
他伸手替她拂了。
伸手替她折下一支挂花，别在她的发髻上。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
五月廿三
每天晚上都往后花园跑。
他每晚都来。
她每晚都在。
我每晚都在远处看着。
他看她的眼神，我从未见过。
我也想被人那样看一眼。
……
六月初一
今晚月亮好。
他又来了，站在桂花树下。
她也在。
月光照着他，照着她。
我在阴影里。
……
六月十五
今日在花园里遇见二小姐。
她站在桂花树下，望着远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在那里。
她的眼神……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她喜欢他。
他是真的喜欢她。
我忽然想哭。
……
六月十八
今日在二小姐屋里收拾，看到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青禾亲启”。
青禾？
是给我的吗？
我偷偷拆开看了。
是他写的。
他说，想带她去江南。他说，桂花树下等她。他说，只带她一个人。
我拿着信的手在抖。
他喜欢的是“青禾”。
那个“青禾”……不是我。
是扮成丫鬟的她。
可那封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如果……如果我是那个“青禾”呢？
如果我是那个被爱着的人呢？
……
七月初一
我去找了一个道人。
他说，有法子换命格。把你的命给二小姐，把二小姐的命给你。从此以后，你就是她，她就是丫鬟。
我问代价是什么。
他说，你将来第一个孩子。
孩子？
大公子那件事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脏，不配有人要，不配有孩子。
可他说，孩子是代价。
我答应了。
因为我想当一次“青禾”。
那个被爱的“青禾”。
……
七月初五
今日约二小姐去枯井边。
我说，有话跟她说。
她来了。
她那么信任我。
我……
我推了她。
她掉下去的时候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转身走了。
……
七月初六
一夜没睡。
闭上眼睛就看见她的眼睛。
可我没有退路了。
我已经换了命格，现在我是二小姐，她是丫鬟。她死了，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他……他会娶“二小姐”的。
那就是我。
我终于可以当一次被爱的人。
……
七月初七。
大公子来找我了。
说是枯井里发现了我贴身丫鬟的尸体。
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清楚。
但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刚进府的时候。
……
七月初八。
大公子该死！
明明我如今是二小姐！
他居然……
可我还是不敢反抗，他说会替我保守秘密。
他知道些什么？
他难道猜出我不是二小姐了吗？
不行，我得问问彭道长。
……
七月初九
今日去看井。
她还在那里。
我不敢多看。
回去的路上，遇到那条老狗。是二小姐养的那条，一直跟着她。
它看着我，眼睛湿湿的。
我心里发毛。
……
七月十五
大婚的日子定了。
他今日来了，在前院喝酒。
我躲在屏风后面看他。
他瘦了。
他好像……没那么开心。
他在想谁？
在想她吗？
……
十月初一
彭道长来了。
他说到了兑现誓约的时候了。
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我的肚子，说我已有了身孕。
我不敢相信，想要反驳，却想起前些日子大公子对我做的那些事。
我怀了他的孽种……
不行，我不能让兰生知道！
……
十月初二。
彭道长也是个好色之徒，几番诱骗，也被我推进了井底。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除了兰生……
我差人拿大石头堵住了井口，现在没人会知道了。
……
腊月十七
大婚前夜。
我睡不着。
明天就要嫁给他了。我应该是高兴的。
可我总是想起她的眼睛。
还有那条老狗，总在后花园转悠，对着桂花树呜呜叫。
它在等什么？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吗？
……
腊月十八
嫁衣真好看。
铜镜里的我，真好看。
可我心里空空的。
等一下，他就会来。
等一下，我就嫁给他了。
等一下，我就是他的妻了。
可我想起那些夜晚，他在桂花树下看着她。
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从来没有。
……
合上日记，苏阳心中五味杂陈，苦笑连连，嘴里喃喃道：
“可我已经看到你了，像李兰生看二小姐一样……”
“你，为什么要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