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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悦君兮 他分明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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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落雪在周围覆上一层浅浅的白色,万物盈虚,缓缓展开。
一大清早,向来信奉养生的江神医就起床了,毕竟一日之计在于晨,他是不会错失这么适合活络身体的时候的。
欣赏着外面初雪的景色,江启慢慢地伸着懒腰,练着那套得心应手的太极拳,心里舒坦的很。今日可和昨日不同,昨日是因为习惯了为某人制药而熬夜,致使他前夜都三更了也还是睡不着,今天就不一样,他昨天早早就歇下了,睡得异常舒服。
江启思忖着,莫非是昨天出了气,当晚就能安稳入睡了?看来这心中欢喜,才能身体好嘛!
美滋滋的江启为了祝贺自己的睡眠终于恢复过来,又看在赵霁衡让他出气的份上,决定在药里加些不至于影响药性的甘草,也让赵霁衡尝点甜头!
就这样,江启全然把自己为什么会失眠的事情抛诸脑后,只记得赵大将军是他恢复睡眠的第一大功臣。
到了吃药的时间点,江启端着江神医特制的、全天下都难寻的独家汤药走进了将军营帐中。
正当他迈进去想开口时,先被床上隆起的“大山”吓了一跳——这到底何方妖孽,连将军帐都敢闯?!
他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但手上的汤药依旧一点都没撒,咽了咽口水,正欲张口,那“小山”就转了过来。
“你来了。”不明物体发出的声音沙哑无力,再加上这营帐中还未点灯,简直和说书人讲的鬼故事一模一样!
江启都快哭了,大早上的好心情都没吓没了。
但神医素养极高,这些年来行医问诊,早就练出了只要有人在场就能维持面不改色的能力。
现在江启即使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也可以强自维持镇定、小心翼翼地去点灯。
光照在那“小山”上,桃花眼的眼型和眼睑下的小痣在光下若隐若现。
好的,原来“妖孽”是赵霁衡。
浓褐色的药汁映着烛火,江启面无表情的看着它,突然有些后悔。
赵霁衡麻木的伸出手,接过江启手里的药碗,一口喝了下去,配合得很,完全没了往日那要大战八百回合的势头。
赵霁衡喝完后,蓦然开口:“嗯?你往里面放糖了?”
“没有,是砒霜。”怎么不毒死你呢,大早上这么吓人。
赵霁衡哼了一声,把碗递回去,用沉默表示他并不相信。
江启拿过碗,原本都打算要走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弯腰探着脑袋看了过去。
那脸上赫然是同他昨天一模一样的两团乌青!
赵霁衡看着眼前放大的一张脸,满脸写着——我、要、看、热、闹。
五个大字着实显眼,也碍眼得很,赵霁衡索性张手把整个脑袋推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哎,世子、少爷、大将军,你怎么回事儿啊,这两天怨气这么重,就跟被薄情郎抛弃了似的。跟我说说呗!”
江启也不着急走了,把桌子那边的椅子搬到床边,一屁股坐上去,就想听听少年小郎君的心事。
赵霁衡睨了他一眼,又把头扭过去不说话。
见状,江启即刻收敛了神色,做出一副很可靠的知心大哥模样,拍拍赵霁衡肩膀:“你就放心地说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江启本来就要比赵霁衡大个两三岁,自觉做出这副模样,赵霁衡一定会觉得他十分可靠,值得信赖。
但在赵霁衡眼里,平常闹惯了的人,如果突然装起正经,只会让人觉得更不值得相信了。
赵霁衡叹口气,突然发现,这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的事,似乎也只能和眼前这看上去就一点谱都不靠的人说了。
“我……”赵霁衡张了张口,吐出这一个字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徒劳的张口又闭口。
看的江启心急,他是真不知道有什么事不好说的:“你一个大将军,说句话都这么费劲,有什么好扭捏的!”
一掌重重拍下,“哐当——”,无辜的药碗摔了个粉碎。
……
有些尴尬,但江启依旧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这样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赵霁衡怕要再磨蹭下去,这家伙可能会把他的将军帐拆了,还可以嗓门大到让所有人都进来看热闹。
“咳——”赵霁衡清清嗓子,眼睛望着营帐门口的方向,“那个,他昨天晚上搬出去了。”
江启看着他这样,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搬出去不是很正常吗,一直和你住一个营帐才不正常吧!
再说了,又不是回京了见不到,一会儿不就又能看见了吗,江启真不明白赵霁衡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儿。
江启放松下来的时候,就特别好懂,心里想的什么脸上就能全看出来。
赵霁衡一看他就知道他是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赶紧说:“我知道搬出去是迟早的事,本来就没想过会住一起。”
“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啊?”
“唉,”赵霁衡从被子里伸出手,捏捏眉间,低声说:“昨晚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他回来看看我,然后我,我出去看了一眼,他那营帐早就灭灯了……”
就这样?
江启大为不解,一晚上没睡着,就只是因为没回来看他?
“我是病人啊,小时候生病了,他经常半夜来看我,担心我发热没人管……”赵霁衡还在絮絮叨叨。
他摩挲着下巴,认真瞧着眼前这尊大佛,不知道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一旦遇到自己小时候熟悉的人就可以返老还童,即使是战场厮杀数年,到了安长筵这,反倒和三岁稚童一般,面上装着无碍,眼睛却一直在偷看爹娘有没有担心自己。
呃……这样的比喻有些奇怪,但大体上就是这么个意思。
江启心里一番嘲笑,正要翘起二郎腿,准备调侃调侃他。
当他把右腿搭在左腿上,脑子里的弦蓦然就连通了一样,他突然想起长筵第一天来两人衣衫不整的场景,还有地牢不过擦个血赵霁衡就莫名其妙的娇羞,还有还有,自小长筵那副无论赵霁衡做什么都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他的昏君做派……
深吸一口气,江启又把搭上去的右腿放了下来,一下子想通的太多,他有点接受不过来。
一切都对上了!第一天看见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不过只以为是长筵的单相思,他才刚刚接受了一个兄弟暗暗喜欢另一个兄弟。这才过了多久!没想到这小子也心思不纯,天大地大,竟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迫承受着两个好兄弟暗地里互相喜欢的震惊吗?
此时的安长筵和赵霁衡自认对这份感情还算纯粹和坦荡,只是江神医走南闯北,见过的事情实在是多,已经把二人拜堂成亲的场面都想象完了。
赵霁衡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发现旁边的人半天没吱声。
直至炭火将息,帐内渐渐冷了下来,赵霁衡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可以支使一下去添个火。
“江启,江启?”
“啊?”叫了好几遍,江启方才如梦初醒的看向他,“怎么了?”
“添个火,冻死了!”
“哦,哦。”江启麻木的站起来,动作一顿一顿的,走回来也慢慢地,赵霁衡还想他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时,就见江启突然加快了脚步,急速走到他面前,认真的说:“放心,虽然你们不仁义,这么大的事现在才告诉我。但是,做兄弟,在心中,我还是支持你们的!”
“啊?”赵霁衡觉得他可能是这两天忙晕了,光顾着给别人抓药忘了给自己配,心中突然愧疚,决定让他休息休息,大不了自掏腰包请大夫来暂时接管他的各项事宜。
是的,江神医就是这么大公无私,在边疆军营这几个月,从来没收过这里的一个铜板。
江神医还在添炭的几步中,完全接受并决定支持自己两个好兄弟在一起,大方的原谅了他们的瞒骗。
“那个,军营的事我找人来替你两天,不行你先歇歇吧。”赵霁衡深知,若要细水长流,必然不能操之过急,一下把人累狠了,以后就不来了。
“好,好兄弟,你这么替我着想,我,我真是没看错你!”江启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就知道,真心换真心!
就在江启要开始滔滔不绝表示自己的感动时,安长筵掀开帘子进来了,江启立刻噤了声,并且很有眼色地冲二人摆了一个“我都明白”的表情,然后自我感动的离开了。
……
“你们说了什么,他怎么这样了?”
“谁知道,可能忘吃药了吧。”赵霁衡随口道。
“霁衡。”安长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这么叫我,我又没说错。”边说,赵霁衡边准备站起来,顺手拿了件大氅披上,一瘸一拐地走向安长筵。
安长筵正打开食盒,打算同赵霁衡把早饭吃了就去两国交界地,和十六部谈判。
他扭头刚想招呼人,就看见赵霁衡自己艰难的往过移,马上就走过去将人扶好。
“你要走动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扶着你点儿。”
赵霁衡本就一夜没睡,刚移过来那两步确实有点费力,现下脸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显得整个人脆弱又惹人怜惜。
落座后,安长筵拿帕子给他擦了擦,看见他眼下乌青,问怎么回事,结果赵霁衡完全没有了在江启面前那副幽怨的样子,故作严肃的说:“没事,只是在想你今日和十六部谈判的事。”
凭安长筵的本事,什么他做不了?赵霁衡深知这一点,只不过随便找个理由罢了,毕竟他可不想让安长筵知道自己夜不能寐只是因为他没来看自己。
“原本敌败我胜,这场谈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这半路逃出去的几个人是个大问题。”安长筵将盛好的粥递给赵霁衡,“这几人才是关键,若说他们只是为自己活命拼死挣出一条生路也就罢了,可偏偏这几个人中不仅有阿史那烬同母异父的弟弟,还将作为监军的五皇子给掳走——”
“你慢点喝,烫。”安长筵看赵霁衡喝粥都喝的狼吞虎咽,忍不住说,“最近也没什么紧急的战事,你吃饭慢点,太快了对身体不好。”
“唔,嗯嗯嗯,哼哼。”
“知道了就行。”安长筵继续讲了下去。
赵霁衡也很惊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本是个人生死的事,即使逃走了也没人会去说些什么。可五皇子没了,这就是国家政事的问题,阿史那烬的弟弟参与其中,相当于把两国关系再度搅进了一滩浑水里。如今十六部对此事更是未置一词,装聋作哑。待会儿的事确实不好办。”
“那我同你一起去。”
“不可,你现在受着伤,他们那边态度也不明朗,若是出什么意外——”
“我是将军,北疆镇守数年的将军,若是这点魄力都没有,如何担得起这太平。”
“我知你的意思,但毕竟处于两军交界之地,一是不想让你去冒险,二是不能让人看出你的伤有任何恢复的迹象,这与你而言没什么好处。”
赵霁衡沉默着低头,不说话。
一室寂静。
“我还是要去——”
“让他去——”
和赵霁衡声音同时响起来的是江启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震天大喊,江启掀开营帐帘就走了进来。
“不是我说你啊,长筵,他分明是在担心你,他心悦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