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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暂分两处 今天就可以 ...


  •   寒意初显,泥炉火旺,赵霁衡侧卧在火炉旁的躺椅上,手里虚虚握着本书,睡得安稳恬然。

      他的脸被暖意熏得微红,身上盖一件黑色大氅,毛领都被挤着堆在颊边,衬得整个人气色极好,像个备受家人宠爱的少年郎。

      江启一进来就看见这个场景,并没有什么欣赏的闲心,上手就把人摇醒了。

      笑话,他堂堂医圣关门弟子,前段时间为了照顾这位大爷,简直就是日夜不歇,现在这大爷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却因为每日熬夜早起,气血都被熬干,明明困得不行却根本睡不着!

      这都是拜面前这位大爷所赐!

      江启愤愤地想,现在病好了就应该多锻炼锻炼,快点恢复过来,天天偷懒算怎么回事?!

      心里有气,手上也就重了,差点把赵霁衡推下去。

      谁被吵醒了都不舒服,赵霁衡张口就要发火,却迷迷糊糊地先看见两团黑色的影子,心下疑惑便先噤了声。

      等他睁眼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被吓得往后仰了一大截——这是被谁打了吗,怎么眼上这么大片黑影?

      这往后退一步的动作深深地伤害了江神医的心,幽怨的眼神盯得人直发毛。

      “你大早上的干嘛呢?”赵霁衡又躺回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和江启说话,“吓我一跳。”

      “不早了,大哥!”江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赵霁衡手里的东西,“我为你熬这么长时间治病,现在到了时辰都睡不着,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你,捏着话本睡一上午,长筵来了你就这样,我看长筵哪是来监军的,分明是来照顾你的!”

      大早上,哦,应该是中午了,听这么一段话,真是让赵霁衡心里舒服——安长筵就是来帮他的,但感觉听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赵霁衡没继续听江启那絮絮叨叨的话,反正都是发牢骚,他就左耳进右耳出。

      他想着,这些年来,无论是谁来辅佐他或者帮他,他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统筹全局的地位,心始终放不下来,总是有根弦,会为那变幻莫测的军情时刻紧绷着。

      他手下不免良臣悍将,不是说他们没有能力,而是因为这些人是被他放到这个位置上的,只要他还在任一天,就得为这群人负责。

      但安长筵不一样,他在,仅仅是在这还不到四天,赵霁衡就能安心把这些事都暂时放下。

      赵霁衡信任他,他是可以并肩的,甚至是可以依赖的。

      这种依赖让赵霁衡自己都觉得奇怪,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吗,怎么就那么安心地躺这儿?要是换了个人来,估计他现在就披甲执锐随时备战了。

      江启看这个人不仅神游天外,脸上还有诡异的笑,“啪”地一声拍在躺椅扶手上。

      是的,他不敢打在赵霁衡身上,怕自己堂堂医圣弟子直接被扔出去。

      赵霁衡瞥了他一眼,这次干脆把眼睛阖上了。

      江启看他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记得这新的监军帐昨天就收拾好了,今天就可以过去住了哦。”

      赵霁衡的话本掉了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启。

      “看什么看,是你的得力干将季明,现在都把人拉出去买东西了,生怕这新监军借口少点儿什么东西不搬呢。”

      季明,就是为赵霁衡采药的两人之一。

      他是赵霁衡在六年前的战乱中救下的,家中就剩了他一个,按照家里排行只管他叫季三,没正经名字,现在这个就是赵霁衡给他取的。

      所以季明坚定地和赵霁衡站在一起,前些日他被安置在城里养采药受的伤,只知道朝廷派了个新监军下来,却不知道这个新监军竟然和他家将军住一起!

      好大的下马威!

      季明认定了这监军和原来那个一样是来欺负人的,又想着现在病重的将军,心里有些凄凉,直接舍生取义般地拦住了往帐子里走的安长筵。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安长筵被季明领着在街市上买东西。

      安长筵感受着旁边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视线,心里有些好笑,扭头看回去时,季明又会马上把头扭开,看天看地看风景,就是不看这位新监军。

      安长筵忽地停住了,季明只顾看着他根本来不及停下,差点撞人身上。

      呼——好险,这朝廷来的人事都多,这要是撞了一下岂不是给将军惹麻烦?季明暗暗长舒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蜜饯糖果铺子,不明白安长筵要干嘛,不是来给他置办日用的物什的吗?

      这时候安长筵扭过头来看他,他立马就站直了,紧张地看着安长筵。

      安长筵看着他这幅样子,被逗笑了,抬手拍拍少年人的肩膀,温声说:“别紧张,我没什么要买的,一切按军中惯例来就可以。”

      安长筵指向旁边的蜜饯糖果铺子,说道:“我先去买些东西,待会儿还要劳烦你陪我四处逛逛,不知道季将军有没有时间?”

      季明看看蜜饯糖果铺子,又看看面前正经端庄的安长筵,艰难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过了会儿,安长筵从铺子出来,手里提了一大包捆好的果子,还拿了两小包没有包好的,递给季明一包,自己拿着一包开始吃了起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逛,从上午到傍晚,将大半个边城逛了一遍。

      安长筵看见前面有个妇人经营的面馆,顿了顿,折回去买了包看上去还不错的糕点放在季明手里,说道:“我接下来自己走会儿,季将军先回去吧。”

      季明原本很不放心他,生怕这人惹出什么祸事,但这一天下来,安长筵老老实实的,吃吃喝喝看看,不时和周围人闲聊两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季明暂且放心,和他道别后就走了。

      安长筵又走到那面馆前,扬声道:“老板,来碗面!”

      “诶——客官稍等!”

      没一会儿,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清汤面就端了上来。

      安长筵慢慢吃着,味道意外的好。他连忙先吃了几口,才说话。

      “老板,你们这里生意不错啊。”安长筵看着周围的食客感慨道。

      “哎哟,客官抬举了,就正常小店罢了。”女人看着周围的食客也乐的合不拢嘴,随口道:“你这打扮,不是本地的吧。”

      安长筵说道:“您真是好眼力,我来找我表弟,他最近生病了,我来看看他。”

      “那没事吧,严重不?”

      “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段时间干什么都不方便,我来照料照料。”

      “那你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刚打完大胜仗,现在边疆太平着呢!”老板高兴地比划着说道,“多亏了赵将军啊,要不是他,我们现在哪能安生过日子啊。”

      周围的人也附和起来:“赵将军一家满门忠烈,都是为了咱们周朝的百姓啊!”

      一谈到赵家,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赞美声此起彼伏,安长筵一边吃面一边笑呵呵的和他们讲话。

      直到有人说:“我看呐,咱们这些百姓也就赵将军这样的官在意了,反倒这样的官在朝里也受排挤,你看看赵将军被皇帝儿子害得,到现在皇帝也不说给个交代!”

      众人也没说活,沉默了一会儿都打起抱不平来。

      更有甚者说:“我看皇帝就得让对咱们好的人来干,就应该让赵——”

      “老板!结账。”突兀的一声打断了那番话,说话的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周围的人便也跟着打哈哈含混过去了。

      安长筵结完账出来,心中又忧又喜,伴着夕阳投下的长长影子,慢慢往回走。

      回到军营时天已经全黑了,安长筵没有回自己营帐,反而拎着那一大包走到了将军营帐里。

      帐子没有点灯,床上隆起一个大大的鼓包,安长筵把东西放到床头,把灯点亮了才走过去。

      他轻轻拍着被子,压低声音:“知道你没睡,快起来,给你带了吃的。”

      鼓包慢慢变平,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你不是去自己营帐了吗?”

      天可怜见,见到那副委屈样,安长筵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直住一起,不怕人说闲话啊?”安长筵把他蹭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有拆开纸包,把蜜饯喂到赵霁衡嘴边,“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说呢,新监军借势欺辱主帅,强占军中主帐?”

      “谁敢说?”赵霁衡一听有人说安长筵不好,眉毛一下就拧在一起,抬眼一看安长筵那戏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谁稀罕?你想去哪儿去哪儿。”赵霁衡哼了一声,一口把蜜饯吞了下去,还挺甜。

      果然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甜食。

      安长筵也给自己捏了个吃下去,赵霁衡看着,感觉耳朵有点烫。

      “皇上命我到达后五天,查出皇子下落,五天后就要谈判,明天,就要去见十六部的使者了。”

      赵霁衡一下子坐起来,心中懊恼自己这两天真是懒了,连谈判时间都忘了。

      “那你……怎么说,五皇子的下落,有消息吗?”赵霁衡是真有点着急了,这个草包连累他就算了,他是真怕连累到安长筵。

      安长筵揉了揉赵霁衡的头,轻轻地说:“放心吧,自从你受伤我就一直在调查这些事,发现阿史那烬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赵霁衡没说话,稍稍想了一下,他就明白了——那拼死逃出去的根本不是因为受到挑衅,而是要保阿史那烬的弟弟平安!

      安长筵接着说:“这几日在军中,我也问了问那时在场的人,跑出去的那些人里确实有外貌身材和我调查的结果差不多的。”

      赵霁衡盯着安长筵,缓缓开口:“我和他打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你远在京城,怎么知道的?”

      安长筵瞧了他一眼,开口:“秘密,等你好好吃药,身体彻底好了再告诉你。”

      赵霁衡知道他这是敷衍,也不再多问,就静静听着安长筵接下来的话,手指却慢慢攥紧了衣角。

      安长筵又喂了他一个蜜饯,这个有点不好吃,赵霁衡如是想。

      “总归是阿史那烬的弟弟,为了他哥哥也不会对五皇子怎么样,只是谈判上势必要做出让步了。”

      安长筵叹了口气:“接下来就看我了。”

      赵霁衡看着那挺拔削瘦的脊背,心下复杂,藏在被子下的手不断摸挲着块玉佩,一块和安长筵腰间一模一样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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