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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始料未及 你最要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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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赵霁衡从床上掉了下来,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是他重伤初愈后的余疾,虽说已经大好了,但毕竟当初伤的厉害,眼下就落了个晨起腿部痉挛的毛病。
腿上蚀骨锥心的痛密密麻麻地传遍全身,再加上这么一摔,赵霁衡身上渗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就像没有知觉一样,双手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去找人。
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外界的一切也像感受不到一样,固执的尝试着,一遍又一遍。
直到腿部的痉挛慢慢退了下去,他才从执拗中脱离出来。
“诸位将士浴血奋战,悍不畏敌,是大周之福。”
安长筵清和温润的嗓音蓦然灌入他的耳朵,他那颗不知所措的心才跳回原位。
赵霁衡抬手捂住眼,自嘲一笑,想着自己真是魔怔了,这人是为了大周来的,怎么会和当初似的,说走就走。
他就静静地坐在地上,听着安长筵在哪里有条不紊地安抚军心,犒赏三军。虽然安长筵没怎么进过军营,但那气势却拿捏的恰到好处,既没有掌权的傲慢,也没有讨好的谄媚,不卑不亢里有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自觉的信服他。
他是什么时候这么游刃有余的呢?
好像小时候很多小孩儿就愿意听他的,现在呢,难道这几年在朝中他也和小时候一样?
赵霁衡想象着朝廷上五六十的左右丞相大气不敢出一下,屏息凝神地等着二十多岁的安长筵发号施令……
光是那么一想,赵霁衡就坐在地上开始乐。即使腿上的痉挛已经缓过去了,但他也没起来,靠着床边顺着自己的想象就笑得不行。
安长筵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让人闻风丧胆、威名远扬的大将军坐在地上傻笑,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
尤其现在刚痊愈就穿着这么薄的里衣坐在地上,还是冬天,真是不怕旧伤未愈又添新病啊。
安长筵把手里拎着的药盒放到一边,蹙着眉过去扶他:“怎么坐地上?害怕生的病不够多?”
赵霁衡看见他进来了,立即敛了笑颜,正色到:“我还没问你呢,大早上不睡觉跑到我军营里面要做什么。”
“哪里早了?你身上有伤,起的晚正常。我无病无痛的,自然是要同将士们一个时辰起来,这样才有诚意。”安长筵边说边给他盖好被子,把这位大将军裹得和蚕蛹一样才满意地放手。
赵霁衡悄悄把被子往下拽了拽,漏出个嘴巴的位置,问他:“你对监军的位置这么尽职尽责,怎么不赶紧问问我五皇子被掳那日的事情?”
赵霁衡眼睛直直盯着他的侧脸,生怕上面会流露出一丁点对自己没保护好皇子的失望。
没想到安长筵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扭头奇怪的看着他:“他们又不会真的杀了他,反倒是害了你受这么重的伤,让他在那群人手里担惊受怕的过几日又没什么。”
赵霁衡自己也知道,这种从敌方军营里逃出来的,手里要是没什么对敌方很不利的东西,估计回去也不会太好过。
可他就是想看看安长筵在别人身上的关注是不是多过于在自己身上的,更想看看安长筵会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的的失望或者不耐。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出现那种情况,好奇怪,这么要求一个人好吗?
他不知道,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他心里一定会难受好久,就只是刚刚想了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后脊发凉。
安长筵见他又不说话了,伸手去拿药碗,一边给药吹凉,一边和他讲:“再者,你受伤这么多天,那些本该大战得胜后就回乡的人也在这里驻守着,等着朝廷派人传旨意给他们个安置。”
安长筵舀着一匙又一匙的药汤往他嘴里喂,故意忽视赵霁衡被药汁苦得皱在一起的脸,就怕自己心软。
“其实你也知道,这些将士才是最重要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安长筵喂得快,不一会儿碗里就干干静静的。
他用帕子给赵霁衡擦干净嘴角,看着他说:“这段时间很着急吧,你身上受着伤,皇帝也不下令,你怎么做都不合适,进退两难。”
安长筵想到赵霁衡受伤的腿,脑海又浮现出那晚在马车上的梦,他心有余悸:“我知道,你在等一个由头,派下来的监军无论是谁,你都会给诸将士一个交代,但那样的话,得罪的人多了,你在京中也是举步维艰。”
安长筵想,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了。于是接下来的声音愈发坚定:“可既然我来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护着你,朝上有什么风言风语我也都会挡下,无论怎样,你最要紧。天理纲常在上,只要你平安,任何事我都依你。”
赵霁衡一下子哽住了,他不知道安长筵又想做什么,反正上次送他走之前,漂亮话也是成堆的。
赵霁衡往回缩了缩,又让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声音翁里翁气的:“行了,行了,好听话谁不会说。那草包皇子说是没事,但要真在那待久了你才救他,他出来第一个记恨你。那蠢脑子只知道得寸进尺。”
安长筵没说话,托着腮看他——真的好可爱!
身上裹着厚棉被,就露出来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声音闷闷的说关心你的话,真让人心都化了。
“哦——那你是不是关心我啊。不生我气了?”
安长筵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说道:“从见面到现在一直赌着气,有那么多气要生啊?”
赵霁衡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生着气呢。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消气?当年招呼不打一声,就像摆弄物件一样,直接把自己送出来了,或许是有苦衷的吧,但他心里就是别扭得很。
是的,很别扭。
但是,也担心。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像是突然蔫了的小花,赵霁衡垂下眼皮,自顾自地说:“那日刚打完胜仗不久,所有人都在修整,即使是操练也只是普通训练,和平时随时能拿枪持盾上阵杀敌的状态到底是不一样。”
安长筵看着蔫了的赵霁衡,心中就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提这事了。
他永远都不想让赵霁衡知道原因,那对他很残忍,再者,这些事自己也可以扛。
安长筵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说:“别闷着,慢慢说。”
赵霁衡快速瞄了他一眼,抬眼望着帐顶回忆:“原本那几个也跑不出去,但这个草包手底下的人也不聪明,为了瞒住我,竟然假借我的名义撤了一个点的守卫溜进去,正好让几个胆大的把他家皇子掳走了。见追不回来了才过来告诉我。毕竟事关皇子,我得亲自去追,跑出去的人不多,我带的人也少,结果中了人家的埋伏,又中了毒。没想到刚躲了砍刀,腿上却中了暗箭,他们甚至还想一网打尽,但还是我大周朝援军先到了。”
赵霁衡停了会,又说:“那么大的埋伏,光凭那几个人根本做不到,如果不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那就是朝中有人通敌。”
“是赵霁衡!”
一句干哑尖锐的叫声穿透耳朵,听的人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叫什么叫!让你说话了吗!”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去就给了喊叫的人一个耳光,“老实点!”
被打的人浑身发抖,像是受了什么巨大打击一般,像个筛糠一样跪在那里。
在桌前坐着的青年站起身,在跪着的人面前踱步:“尊敬的五皇子殿下,你们应该有句话叫‘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如今在我们十六部的地盘上,还是夹紧尾巴做人的好。”
跪着的五皇子抬起眼来看他,恍然惊觉,那原来满是泥污的脸上洗净后竟和十六部战神阿史那烬有七分相似。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明明饿得都走不动路了,还是能有几个人逃出来。
他就不该去耍这个威风。
可他还是不甘心,怎么会是赵霁衡勾连他们?一国边军主帅早就投靠敌国,多么可笑!
况且他看到赵霁衡来救他了,要真是赵霁衡投敌,怎么会来救他。
那青年蹲下来,平视着他:“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要是赵霁衡,他怎么会来救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哈哈,怪不得人人都叫你草包,脑子果然不太灵光。”青年笑了笑,继续说,“他和我们一直合作,若仅仅为了你就失去这么一个助力,多不值啊,自然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他凭什么这么做?你们被打的饭都要吃不起了,你们能给他什么?”
话一出口,那五大三粗的男人又想上去揍他一顿,被青年拦住了。
“你说得对,我们是没什么筹码,但架不住有人硬往我手里送啊。”
青年不紧不慢的说:“有人查出来,忠勇侯的死好像是你母家出的力哦。”
五皇子本就不太好使的脑子在第一次怀疑眼见人说的是假话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现在只觉得害怕。
觉得这下自己不论是留在这还是回去都活不了了。
青年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走出了那间阴暗的小屋。
那又高又壮的人也跟着出去了,门一关,只留一个人在那里暗无天日。
“主人,和他说这些有用吗?”
“怎么没用?再怎么样身份在那摆着呢,现在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和他说点,谁知道他回去之后,周朝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青年笑的纯真无邪,眼里却全满是精明算计:“等着吧,听说周朝派来谈判的那个,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