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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欲语还休 你以前不是 ...


  •   华月初升,夜色渐深,每处营帐前都点上了火把,整个大营被照的火光融融。

      安长筵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去,看见赵霁衡正在用面巾擦拭脸上的血痕,水盆里满是清洗血痕留下的鲜红。

      赵霁衡看见他进来了,淡淡瞥了一眼,就把手里的面巾放下,自己控制着轮椅往桌案那边去了。

      烛火映在赵霁衡脸上,柔柔的光线把五官的的锐利削减了几分,反而更衬出眉眼的柔和。他的眉眼很像他的母亲高夫人,一双线条流畅的桃花眼,真诚看人时总让人觉得自己是被信任的,再加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型,就像是江湖间行走的少年侠客,是会为了自己心中的坚守而拼尽一切守护的样子。

      就好比他现下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安长筵就觉得有点违和。

      许是站在门口看得久了,半天没什么动作,赵霁衡突然咳了两声,才让安长筵回神。

      真是许久没有这样可以安安静静处于同一个屋子的机会了,安长筵不免有些贪恋眼下的光景。

      他惋惜地抖了抖袖子,走向桌案坐在了赵霁衡旁边。

      “咳咳。”赵霁衡又咳了两声。

      “你嗓子不舒服吗?是不是今天出营帐受了凉?我听伯臻说,你自从受了伤就极少出门了。”安长筵担忧地看着他。

      “……”赵霁衡不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安长筵更疑惑了,有什么活不能张嘴说?

      赵霁衡无法:“……你坐的太近了,我们说话不方便。”

      安长筵眼神黯淡了一瞬,也没问“说话不就是要近点好吗,到底有什么不方便”的诸如此类的问题,就直接坐到对面了。

      赵霁衡话一说出口其实就有点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逼着自己忽略那双眼睛,也逼着自己忽略那突然变得很远很远的距离。

      “你刚才也听到了,想问什么就说吧。过两日就要和北疆的十六部进行谈判了,你把事情了解明白,对你也有帮助。”赵霁衡给自己倒了杯水,碰到杯子的瞬间才发现水早就凉了,他把杯子放到自己面前,但却不喝。

      “我想问,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安长筵起身,走到营帐门口,让外面守着的将士送一壶热水过来,转身回到座位问他,“我知道你的伤很重,但伯臻说治好并非难事,固然有些后遗症,但绝不会像你对外说的那么严重。”

      赵霁衡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士兵在外面禀告热水送过来了,才算打断了这片无声。

      安长筵到门口将热水拎回来,又把赵霁衡面前那杯凉水挪走,拿了个新的杯子倒满热水推给他。

      赵霁衡刚把手放到杯子上,安长筵就也把手伸了过来,并未让杯子挪动半分。

      赵霁衡抬头看着他,安长筵一手支在桌面上,身体斜倚着桌案,眼睛也直直地回望过去,不让分毫。

      两人视线交错,距离近到呼吸可闻,指尖交叠在杯身上,滚烫的热意从指尖传到心口彼此牵制着,谁也没做出动作。

      蜡油顺着烛身缓缓而下,赵霁衡终于撑不住,率先移开了眼。

      安长筵见状也把手放开,顺势就坐到了他旁边,但在赵霁衡说话前,他先开了口:“霁衡,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闻言赵霁衡睫毛颤了颤,又借着烛火的暗面掩去了神色,信或者不信,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安大人,御史大人!你何必呢?不用我说你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为什么非要我把话说出来?为了显示你的手段?难道你以为,不论过无论多少年,我都会像以前一样将所有的事跟你和盘托出吗?!”赵霁衡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哐”地一声,就把手里紧紧攥着的杯子锤到桌面上。

      安长筵也蒙了,不知道哪个字又让赵霁衡难过了,但总归还是因为当年他直接把人扭送北疆,招呼都不打一声的事情生气。

      他没办法,只能等之后再和赵霁衡谈这些了。

      “好,你不想说就先不说。”看着那眼睛,安长筵都觉得那桃花眼快变牡丹眼了,红成那样。

      他上手抹了抹赵霁衡眼睛下面的小痣,柔声道:“那我们说说阿史那烬,好不好?”

      赵霁衡把脸扭过去,躲开了那只手。

      “你先说,在旁边听着,听出来什么了?”

      “别的倒没什么,那些话确实像他现在这个状态下会说的,只两点,一则,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了五皇子,纵使五皇子吃喝玩乐的名声是出了名的,的确不适合做监军,但五皇子自小欺软怕硬,有你坐镇,他怎么就那么确定五皇子一定会给大周闯祸,二则,他又怎么能确定新监军在这两日就会到呢?”安长筵很是想不通,按理说那地牢暗无天日的,没什么能传递消息的机会,除了……

      他看向赵霁衡,很不想这么猜测,他不相信由赵霁衡亲手选出来地士兵里会有人投向边疆十六部,毕竟赵家祖孙三代都为守护边疆效力,还有老侯爷的惨案,如今仍历历在目……

      “不会是他们的。”赵霁衡很笃定的说道,“这些人都是我爷爷和父亲这些年在战乱中见到的流离失所的孩子,自小养在军中,不可能会做出投敌叛国的事。”

      安长筵也松了口气,他真的不希望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是赵霁衡身边的人,更不希望这种人会是戍守边疆、浴血沙场的战士。

      “这件事情确实很奇怪,在密不透风的地牢,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他和外界交流的手法,还是早有预谋,那为他们出谋划策之人又是谁?就真的能把控好每一个人的做法吗?”

      愈发深想就愈是奇怪,究竟谁是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五皇子那日怎么就那么大胆的进去了,还有霁衡的伤……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安长筵回神看向他。

      “居然还有你想不通的事?”赵霁衡边说着边毫不在意地把兑好的温水放到他手旁。

      “我又不是能掐会算,怎么可能事事掌握。”安长筵无奈的对着他淡淡一笑。

      赵霁衡缩回手,低着头嘟囔着说说:“谁知道你。”

      “你说什么?”安长筵一直在想事情,赵霁衡突然嘟囔了一句,他也没听清。

      “没什么,想不通就明日再说吧。”

      “确实,时辰不早了。”安长筵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赵霁衡。

      “我今晚和你一起睡。”他就这么安之若素地抛出个惊天动地的要求。

      “什么?!”赵霁衡一时没有消化了这句话,缓了半天后,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有、有监军的营帐吗,为什么要和我挤……”

      “没有为什么,原来的监军是皇子,我现在住进去于礼不合。何况今天事情这么多,你还记得要准备一个新营帐这事吗?”

      听着安长筵的话,赵霁衡心虚了。他根本没想过安长筵会来,只当朝廷会派一个比五皇子强点的草包过来罢了,还想着强制把人扔到原来的监军帐里,但凡睡上一夜,那也是逾越大周礼制的,到时候拿着这个把柄,就不怕新来的这个对他指手画脚的了。

      结果呢,害人终害己,这一天下来他还哪里有空去想别的啊,就这么给自己留了个烫手山芋。

      看着赵霁衡心虚的样子,安长筵心下了然,就知道他没准备。

      随后开口道:“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挨着我了吗?晚上还非要和我挤在一起睡,我看没什么好纠结的,叫人再送床被子过来,我就先在这里歇息。”

      赵霁衡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是他理亏没给人准备新营帐,小时候那些事儿也都是他做的,最后没办法,他开始耍无赖:“反正我就是不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听你的了,你出去!”

      安长筵手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是夜,赵霁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其实他腿伤早好了,只是要维持对皇帝描述的样子,所以一直坐着轮椅走。

      “睡不着?”突然的声音吓了赵霁衡一大跳。

      没错,虽然嘴上是那么说的,但安长筵最后还是住的将军营帐。

      大概就是看见人真的走到门口,又开始着急了,故意打翻杯子引起人家注意,然后开始找各种借口把人留下一会儿,直到一个将士抱着被子进来,说是刚刚监军在门口吩咐的,某人才讪讪的收手。

      结果自己躺床上了,辗转难眠。

      赵霁衡睡不着,他想到很多很多的日子,就像大漠里的沙子,狂风一吹,看着沙子还是很多,可新旧交替,终究不复从前。

      一边在伤春悲秋,另一边已经身心俱疲。

      安长筵一路舟车劳顿,今天刚到就又是烤衣服、听审,感情上看到了这唯一的牵挂,又是大起大伏,现在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一把搂住旁边不断翻过来翻过去就是不睡觉的人,让赵霁衡别再乱动了。

      自己都困得迷迷糊糊了,他还是下意识的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赵霁衡,嘴里念着《千字文》,哄他睡觉。

      “……”

      赵霁衡无言,他都多大了,这样管什么用。

      一刻钟后,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响在将军帐里。

      一夜好梦。

      军营操练的声音响彻遍野,营帐里的人因为昨晚睡得很踏实,早上自己就睡醒了。

      伸手往旁边一模——一片冰凉。

      熟悉的惊惧感从手指传向身体各个部分,赵霁衡猛的坐起来,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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