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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晤期将近 他们让你去 ...


  •   秋意渐浓,晌午时的太阳温暖却并不灼热,照耀在多彩的落叶上,也成一派风景。

      安长筵跟着引路的小内侍往里走,到了御书房,还没靠近,药味儿就直冲过来,太监宫女们交替进出,忙得不可开交。

      走至门前,里面皇帝猛烈的咳声透过狭窄的门缝传出来,咳不上来的时候连喘气都接不上,听的人都替他心累。

      待咳声渐消,小太监就提高嗓门,喊道:“御史大夫安长筵觐见——”

      “宣、宣……”咸安帝刚刚恢复过来,断断续续地对旁边的胡公公说着。

      “是。”胡公公往外走了两步,直起身,清清嗓子,“宣御史大夫安长筵觐见——”

      厚重的檀木门被推开,龙涎香的味道近乎被药味儿完全掩盖,珐琅熏炉的袅袅香烟依旧同往日一样缓缓攀升,烟雾后,咸安帝的神情模糊难辨,让人捉摸不清。

      只见来人身着紫色朝服,面若冠玉,身姿如松,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对上位坐着的人行了个礼:“臣安长筵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平、平身。”

      起身后,安长筵看了眼坐在两侧的左右丞相,估计这两位散了早朝后就一直没回去,又想起自己是告了病假的,便象征性咳了几声,然后分别对两侧点点头,施施然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安爱卿今日告了病假,眼下可好些了?”

      “大体无碍了,有劳皇上挂念。”

      咸安帝点了点头,见人都到齐,就开始说正事:“想来安卿已经听说了,我那个糊涂儿子,着实是混账!身为一方监军,仗都打赢了还能被人家掳走!”

      说着说着,皇帝被气得又开始咳嗽,左右丞相马上起身:“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安长筵也跟着站起来,嘴上说着一样的话,心里却暗暗赞同着咸安帝。

      缓了一会儿,咸安帝接着说道:“在座都是我大周的股肱之臣,今日把几位都叫来,是想商量一下对策。眼下这局面,到底该如何做?”

      左右丞相听到这话,都瞥了安长筵一眼,安长筵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虚弱的靠在扶手上,那模样简直就是写了六个大字——我不管,别找我。

      僵持片刻,左丞向前迈了一步:“陛下,在臣看来,此事也并非全是五皇子的错。皇子他年纪轻,许多事都不懂,受人挑唆也是有的。再者,赵将军身为主帅,未尽督导规劝之责,也多少有些干系。”

      安长筵原本因为要装虚弱眯起来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一记眼刀直直插在左丞后背上。

      左丞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狐疑地向后看,却只看见一个病弱咳嗽的安长筵。

      “……”左丞又转了回来。

      “陛下,”右丞也站了出来,“五皇子虽年纪尚轻,可犯错就是犯错,该有的训诫不能少。”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是,左丞相并非全无道理,赵将军确实有失责之处,应当惩戒,以儆效尤。”

      二位丞相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责任全都推给赵霁衡时,安长筵真的坐不住了,也不想忍了。

      这又不是国家危难,他们昼夜难眠,想求个天降武神来保佑大周的时候了?

      一个个精明算计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他们倒真是一把好手!

      “好了!”就在安长筵准备站起来时,咸安帝开口了,他用手重重锤着桌面,“叫你们来是来商量办法的!功过赏罚,事情平息后自有决断,不劳烦二位丞相了!”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余咸安帝风箱似的喘气声。

      “陛下,皇子失踪,将军重伤,当务之急,是要选出新的监军去接管边疆的后续事宜,寻回被掳皇子,防止边疆十六部趁此时拼死反扑才是!”安长筵终于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一口气也算顺了下去。

      日头渐渐西斜,安长筵从那满是药味的大殿出来,走出几步后,他扭头看向了主动留下来的左丞相。

      殿门即将关上,在逐渐变小的窄缝中二人对视,左丞露出那不怀好意的笑,光瞧着就让人感觉阴恻恻的。

      安长筵无所谓地转开了头,毕竟这个左丞经常和皇帝说他与右丞的坏话,他都没什么感觉了。

      无论如何,他都明白,有着那样的关系在,皇帝不会轻易动他的。

      他踱步往宫外走着,落日余晖给宫道笼上一层了金色外罩,看着夕阳,安长筵想到那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余晖脉脉,稍纵即逝,月色初上,银霜漫地。

      皎月掩映在层层叠叠的叶子后,从重叠的缝隙间撒下银光,足以在夜晚的树林间视物。

      一群黑衣蒙面、身材魁梧的男子悄悄蹲守潜伏在树影下,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什么。

      倏地,他们瞅准时机,一见到身着甲胄、浑身是血的人闯进了他们埋伏的地方,就一齐攻了上去。

      天罗地网,四面楚歌,明明毫无退路,那身着甲胄的男子却硬生生凭着自己的灵活机敏躲过一击又一击。

      其中一个蒙面男子趁其独木难支,欲背后偷袭,眼见手里的砍刀都要抵在对方的后脖颈上了——

      就在此时,那穿着甲胄的男子一回头,赫然是赵霁衡的脸!

      “吁——”

      马车夫的声音及时叫醒了安长筵,那把砍刀到底是没有真的贴上去。

      “公子,到了。”

      “好。”安长筵深吸一口气,应声下了车。

      飒爽的秋风徐徐拂来,吹过他被冷汗浸湿透的额头和后背,吹醒了他片刻的失神。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断告诉自己,假的,是假的罢了,都会没事的。

      “公子,您回来了!”吴伯一手提着灯笼,一手为安长筵披衣服,嘴里嘟囔着,“这皇帝也是,您明明都告过病假了,还非要把人拉过去……”

      他看到安长筵汗湿的前额,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公子且安心吧,世子他不会有事的,战场上这么多年,什么炮火连天的场面没见过,就那几个人,对世子来说都不算上什么。”

      安长筵默默地想,是啊,这么些年,那么多场需要他浴血厮杀的仗,有多少次要他从鬼门关路过?可到底是谁把他送过去,谁让他置于险境呢?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他安长筵的份儿呢?

      况且这次,实在太蹊跷了,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跑出去了?怎么还能把皇子掳走?他多年的直觉经验,怎么那么容易就中了埋伏?还有……

      一切的一切,分明都藏着说不清的蹊跷。

      “哟!大忙人回来了啊!”

      安长筵不知不觉就和吴伯进到了正厅,首先看见的,就是那一身红衣、满身繁复配饰的男子坐在桌子旁边,正探着身子跟桌子另一边的人说话,见他回来,只抽空打了个招呼,姿势放荡,很是轻浮。

      原本坐着的安宥听到声音,马上站起来,脸上也有些浅浅笑意:“公子,你回来了。”

      “嗯。”安长筵点点头,复又看向那红衣男子——江赢,眼神询问他来干什么。

      江赢假装没看到,忙着逗孩子:“嘿,你这小孩儿,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我都和你说半天了,你笑都不笑一个,他一回来你就乐了啊?”

      江赢不满地敲了敲安宥的脑门,佯装生气地扭向一边不再理他。

      结果一扭头看见安长筵那张写满看好戏的脸,更是无语:“还不是因为你,非要叫他回来吃饭,小孩子舍不得我,求着我一起过来的呗!”

      “我不是,我没有这样。公子……”安宥着急的不行,赶忙跟安长筵解释。

      孩子着急的不行,逗人也要有个限度,安长筵开口道:“我明白,定然是这人死缠烂打非要跟你回来的,是不是?”

      安宥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左右为难的样子,江赢看了心烦。

      “好了好了,是我非要跟过来的。你家饭好吃,我蹭顿饭不行啊?”

      安长筵低头笑了笑,让吴伯去准备晚饭。

      他刚一坐下,离江赢近了点,借着烛火,江赢才看清他那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禁担忧:“老皇帝和你说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闻言,安宥亦满是担忧地看向他。

      “没什么,回来路上睡了一觉,被梦魇着了。”安长筵不甚在意地说着,“陛下也没说什么,左不过商讨了这半天,就是决定让我去边疆当新监军罢了。”

      “他们让你去做新监军?”江赢一下子就站起来了,“那岂不是找回皇子的事要靠你,与敌方谈判要靠你,甚至赵霁衡眼下受重伤,军中的战后诸事也都要靠你了?!”

      “好好好,他们可真会打算盘,明知道当年你们之间的关系就闹得不好看,结果不但让你去,还把一大摊子事交给你。这军中无主帅,稍有个不注意,就算边疆十六部不会再次起兵,那别的周边邦国就不会趁此攻城吗?”江赢急的在房间踱步,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事纵使是办好了,仗是赵霁衡打的,功劳也在他身上,你既得不了名也得不了利。办不好,战火再起,罪责可就都是你一个人的了。”江赢原本一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现在已然在眉眼间堆出“川”字了。

      安宥看江赢气得不行,冒着被殃及池鱼的风险,把人带到了座位上,给他倒了杯凉茶送到手边。

      江赢拿过茶杯刚饮一口,就扭头看他:“你不是最关心你家公子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公子有时会不在意自身康健,但是这种关乎百姓家国的事,他从不会马虎,我相信他。”安宥笃定地说着。

      江赢听得又来气了:“这是信不信的事吗?这分明——”

      安长筵摩挲着杯口,开口道:“仲谦,你说的我都知道。可如今战事平息,当初既是我送他走的,现在就理应由我把他接回来好生护着,不让他大伤小伤没完没了。”

      “长筵,当时那种环境,你护不住他,把他送到沙场,反而是对他的保护,你不欠他什么。”江赢定定地看着他,苦口婆心地说着 。

      安长筵也静静地回望过去:“也不只是为了他,朝中贪腐之辈不少,清正廉洁的大部分又年事已高,还要从中再挑选官职或者身份足够和边疆十六部谈判的,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不止为了他,就算是为了大周的百姓和将士,我也必须得去。”

      仔细想想,安长筵说的是事实,江赢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心里堵口气,不吐不快,最后说:“有什么事别自己扛,那帮老家伙要是靠不住,还有我呢。我有的是钱,你只管开口。”

      “谢了。”安长筵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哎呀哎呀,好了,别说这了,肉不肉麻。”江赢嘟囔着,浑身打了个激灵,冲外面喊道:“吴伯,饭好了没啊?”

      “这就好,江少爷稍等!”

      眼前的场景很熨帖,安长筵嘴角噙着笑,但心里始终有根弦,一直被另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人牵动着。

      快了,马上就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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