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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久别重逢 御史大人忙 ...


  •   从旨意下达筹备物资,到带着充盈的辎重出发,一切在安长筵的推动下都加快了进程。

      车队迤逦,绵延数十里,自盛京启程,浩浩荡荡向北疆出发,走过迢迢山水,经过霜天暮秋,终于在寒意初显时抵达。

      这日刚破晓,营地还是雾蒙蒙一片,待旭日初升,晨雾尽消后,才展露出下面那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队伍。

      江启在说话都冒着哈气的早上,手里端着碗热汤药,就风风火火地冲向了将军营帐。

      他跑得又急又快,手里的汤药却愣是一点没撒,稳稳当当地拿进去了。

      “将军!快醒醒!该喝药了!”江启把药放在桌案上,就直接开始上手,准备把人薅醒。

      “不用你说本将军也记得。我一会儿喝,你先出去!”赵霁衡死死地拽着被子,不肯放松一点。

      “不行!我走了你就又睡了,我得看着你!”

      就这么扯了一会儿,赵霁衡一个用力把被子拽回来,拽的江启往后退了好几步,终于,江大夫放弃挣扎,不得不屈服在赵霁衡的淫威之下。

      江启站在床边,心里恨恨地想,若不是受人之托,鬼才懒得看你喝不喝药!

      不过,到底医者怀仁,江启的怒气还没出现一会儿就被良心压了下去,他突然提醒赵霁衡:“别怪我没告诉你,今天这碗药你要是不喝,到时候后悔的可不是我。”

      在某人看管下喝药,心里发虚的可不是他。

      赵霁衡装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若是仅凭这种话就保持不了镇定,那这么多年就白干了。

      “是和长筵有关哦。”江启又添了把火,“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赵霁衡这人,事情一开头就尽量要做完,不然浑身难受,只要赵霁衡先喝一口剩下的就不用他管了。

      被子动了动,赵霁衡慢吞吞地坐起来:“本将军刚才就想起身,只是受伤了,行动不便,你是行医之人,应当明白。”说完还是补了一句:“并非为什么子虚乌有的事或人。”

      “呵呵。”江启皮笑肉不笑地把药碗递给他,心想,有什么好找借口的,好像我会信一样。

      “报——”一小兵进来,拱手道,“将军,新来的监军到了。”

      “嗯,我知道了。”

      看着赵霁衡八风不动的坐那儿,一口接一口地喝药,江启忍不住问他:“你就不好奇新来的监军是谁吗?你现在这身伤,可就是因为那个被硬塞过来的监军五皇子闯下的祸事。”

      “只要不是再来个皇子,是谁都没什么干系,谁都不可能影响我。”这平静无波的状态,难免让人觉得,他赵霁衡天生就与那股万事不慌、杀伐果断的将军气质浑然一体。

      然后江启摊牌了,淡淡地抛下一句话:“新监军,是我们当今的御史大人——安、长、筵。”

      “噗——”一口药汁喷在地上,赵霁衡抬头看他,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再说了,谁让你不早点喝,早喝了我就全告诉你了。”

      赵霁衡把药碗放在桌案上,被子一蒙,背对着江启:“你去和他们说,我身体不适就不见人了,顺便帮我拦一下,别让别人进来。”

      “对不住!对不住!监军大人,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没看到!”

      营帐外的声音清清楚楚,江启无奈说道:“你这话,好像说晚了,人家都到门口了。”

      赵霁衡往上拉了拉被子,不想理他。

      “我不是故意往您身上泼水的,我真的没看到,我……”

      “无碍,是我走的太快才撞上你,应该我先说声对不住。”安长筵把马上要跪在地上的人拉起来。

      扶人起来时,安长筵摸到了他不算厚实的冬衣,不禁沉默,后又朗声对着周围道,“在下安慎,此次代表朝廷特来犒劳边疆战士,冬衣、粮草、还有诸位的家信都在车上,大家且依次去领吧!”

      他见面前的小兵没动,拍了拍那小兵的肩膀,说:“愣着干嘛,快去啊。”

      小兵才反应过来,连声应道:“哦,好,好,我这就去!”

      安长筵看着他走远了,刚要转身,就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拍了一下,向左看过去,人又从右边冒出来:“长筵!想没想我啊!”

      想想想,有什么好想的!这个江启!窝在被子里的赵霁衡嘟囔着。

      “伯臻,好久不见了!”

      “就是啊,我真是想死你了!”江启说完看了一眼营帐,悄悄和安长筵说:“收到阿赢的消息我马上就来了,幸亏我本来离这军营就不远,不然他这腿可真不好说。”

      江启和江赢是差了四岁的亲兄弟,家中世代经商,有自己专门的传信方式,比平常的驿站要快上许多。只不过江启一心行医,常不在家,这方式反倒是方便了他们兄弟二人。

      “很严重吗?”安长筵语气染上一丝担忧。

      “是有些严重,不过你放心,现在都处理好了,刚听说你来还高兴地喝了半碗药呢!”江启就这样睁眼说瞎话,说完又想到江赢信里的内容,开口道:“阿赢他自小在京城长大,看事不全。这么多年你和霁衡我都看着呢,我知道你俩当时谁都没错,一切说开就好。”

      安长筵点点头,没说话,心里有些泛苦:“就是事情不好说,才说不开啊。”

      看见他点了头,也不管听没听进去,江启又恢复了往日嘻嘻哈哈的神色和他扯些别的。

      旧友相见,要说的格外多,但江启还是先注意到了安长筵衣服上那片洇湿,水痕仍在慢慢往外扩。

      “叙旧的事一会儿再说,你要不要先换一件外袍,这块儿全都湿了。”江启指着刚被泼到的那片衣服说。

      “无碍,就那一小块儿,一会儿就干了。”

      “那哪儿行啊!”江启对他说,“既然你说湿的不多,那不如先去个生着火的地方烤烤吧。”

      蒙着被子躲在营帐里的赵霁衡这时就忍不住想,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聊起来还没完了?关键后面为什么压低声音啊,他都听不到了!还有,衣服不是湿了吗,怎么不去换一件?不然……先进来坐会儿暖暖?他也没那么不讲理,人要是非得进来,他也不会将人赶出去。毕竟在军营里,炭火最旺的地方就是生病或者受伤之人的营帐。

      江启眉毛一挑,就开始“唱戏”,说道:“不行啊,这可千万不行啊,虽然你是我好兄弟,但是大将军都说了,他身体不适,不见新监军!”

      一边说一边拉着人往将军帐走,嘴里嚷嚷着:“你不要扯我,我是不会让你进去的!”

      等把安长筵扯进去了,江启又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大着声音冲里面喊:“将军!我对不起您!我这就自请责罚,回去配药了!”

      还能再假一点吗?赵霁衡表示非常无奈,军营里有这种做戏都如此敷衍的人,是他的失误。

      “阿衡?”安长筵试探着靠近,走到床边看他,“你醒了吗?”

      赵霁衡不说话,假装睡着。

      安长筵瞥见那喝了一半的药,就知道他没睡。

      从小都是这样,一件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完,不可能做一半放旁边不管的。

      所以现在在装睡,安长筵非常肯定。

      “哦——看来是睡着了。”安长筵脱下外袍,打算先把它搭在床边烤烤火。

      他自己则蹲下来,盯着赵霁衡的脸。

      都多长时间没仔细看过他的阿衡了,还是长得很好看,和小时候很像。

      现在的赵霁衡,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五官出落的愈发锋利,唯独那桃花眼的眼型,即使现在阖着眼也好看,眼睛下的小痣也在熟悉的位置……越看,安长筵就越觉得熟悉,越确信他还在自己身边,心里也愈发安定。

      想起这些年总是隔得远远的见面,两人的职务交集也不多,身份又横亘在那里,连话也说不了两句……

      罢了,想来想去,徒增烦恼。他干脆顺势坐在床上,双手搭在床边,几根手指交错敲击着床沿,沉默一会儿,说道:“既然睡着了,那就好办多了。”

      赵霁衡不知道他要干嘛,一直紧张地攥着衣角。

      他忽觉身上一凉,第一反应就是先把手松开,保持装睡的状态。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安长筵竟然扒他被子!

      随后就感觉一双手把他衣带解开了,等等——安长筵把他上衣掀了!

      忍住,一会儿肯定就走了,忍住。

      安长筵看着赵霁衡上半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指尖微微发颤,尤其那道横贯胸口的刀疤,上面的肉是新长出来的浅淡粉色,和周围肤色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不久前受的伤。

      他小心翼翼的抚上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他的阿衡会受很多苦,也必须经历这些才能成长,可真的亲眼看见,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疼。

      后悔吗?也许有点吧,但重来一次,他也依旧只能这么做。

      突然,手腕被人捉住,他顺着腕上那只手的方向看去,阿衡“醒”了。

      赵霁衡也有点懵,他没干啥啊,这人眼睛怎么就红了?

      “将军啊,那个药可能凉了,我给你热热吧。”江启突然闯起来,他本来只是单纯想看看赵霁衡出糗的样子的。

      从小到大,长筵一来,赵霁衡就成听话乖孩子了。

      谁知道一撩开营帘,他被眼前的景象震地说不出话来。

      赵霁衡衣衫半解的在床上,长筵脱了外袍,攥着他的衣服,一个耳朵颜色像要滴血,一个眼睛烧的猩红,俩人还靠的那么近!

      电光火石之间,他就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原地唉唉了好几声,然后跑了出去,大声对着门口的士兵们吩咐:“没有明确的命令让你们进去,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响都不要轻举妄动,听明白了没!”

      将军的伤就是眼前这个小军医夜以继日救好的,还救了不少军营里的兄弟们,大家心里对江启都是极尊敬的,连声应到:“是!”

      江启犹豫着,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冲营帐喊:“注意点,还有伤呢。”

      然后人就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他一顿命令十分流畅,徒留两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安长筵平复了一下情绪,率先开口:“我想看看你的伤,想着你睡着的时候看,不会影响你。”

      赵霁衡低着头,手里系着衣带,说道:“御史大人忙得很,怎么有空理我了?”

      然后小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丑死了。”

      “什么?”

      赵霁衡又把被子盖好,嘴上也不闲:“没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联系,如今又何必……”他突然抬头看见安长筵腰间的玉佩,气就莫名消了一半,话头也止住了,突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边的沉默突然遍布整个营帐。

      “对了,我……”安长筵率先开口,但还没说完,就又被人打断了。

      进来的人跪在帐外,语急声促:“将军!从北疆十六部活捉回来的那个要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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