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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青佩经年 这玉本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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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霁衡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咳了好几声,自以为毫无痕迹地抬手摸了摸怀里放玉佩的位置,假装没听见似的,喝了两口水就默默转移了视线,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哪儿,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他一样。
安长筵看着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心下了然,每次心虚,赵霁衡的小动作就会特别多。
他伸手拿起在自己腰佩戴了将近有八九年的玉佩,那玉原本就质地极好,澄澈透亮,几年下来,玉身显得更润、更透。
这块玉佩是他过十八生辰那年收到的。
不,与其说是收到的,不如说是他自己有幸捡回来的。
那是在安长筵十八生辰的前十几日,赵霁衡生日刚过完不久,那个时候忠勇侯早就在沙场中拼杀出了自己的天地,整个大周无人不知骁勇善战的忠勇侯,世人皆道赵家满门忠烈,没有辱没了这称号,忠勇侯也真的让饱受边疆十六部侵扰的大周百姓过了许多年的安稳日子。
父亲在沙场上能征善战,扬名立万,赵霁衡作为其独子,在京城的生活自是不错,他过生辰,即使自家不想大操大办,收到的世家贵族的贵重礼物却还是像流水一样进了忠勇侯府的大门。
不过赵霁衡并不在意这些,他真正在乎的,却没有被认可。
他自小便喜欢练武,忠勇侯也知道,甚至有把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势头。对于练武,他自己喜欢,家人支持,那时候赵霁衡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于是他心安理得、兴致勃勃地做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梦。可随着年龄见长,忠勇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带他去军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好像忘了他儿子到底喜欢什么一样。
赵霁衡和他提起时,大都也被敷衍过去,甚至还让他多读点书,少弄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于是到了赵霁衡十五岁生辰的时候,手边有的也不过是些小时候练功的木剑,还有京城公子为了装饰佩戴的剑,那剑拔出来可能还没厨房的菜刀快。
这些安长筵一直都看在眼里,但终归不好说什么,直到他那时刚刚步入官场,有了途径了解到那些的铸剑的大师在哪儿,休沐时间几乎都用去看这位收山许久的大师。
终于,磨了三个月,大师被磨得不耐烦了,生怕寒冬腊月的真给人冻坏了,这不是平添罪孽吗?
大师一生铸剑无数,老了突然就开始信佛,想着日行一善,总没坏处,于是就应下了安长筵的要求。
“阿衡生的时辰可真是好,”安长筵看着大师老当益壮的背影,挥舞着铁锤也是铿锵有力,心里默默想道,“这若是早生或晚生几个月,都等不到这把剑了。”
于是在赵霁衡晃了一眼那堆价值连城的礼物就波澜不惊的吃安长筵亲手为他做的长寿面时,眼前就被推过来一把看上去很有分量的剑。
赵霁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安长筵,一句话话都说不出来。
安长筵眼神示意他,让他拿起来试试。
“嗯!”赵霁衡两三口吃完对方亲手煮的面,拿起剑起身就向院子里走去。
铁剑出鞘,利刃在月光下泛着寒森森的冷光,一剑挥过,瞬息就削下了一枝梅树树杈,甚至带起来的风都震落了几片花瓣。
赵霁衡伸手接住削下来的梅树枝,紧紧攥在手里,又转身把剑背放在身后,快速向前走了几步,把梅树枝递向安长筵:“给你!”
安长筵笑着把梅树枝接过去,眉目温柔的看着他:“喜欢吗?”
赵霁衡把剑收入剑鞘,眼神在剑身流连,赞叹地说:“这工艺真好,我喜欢!”
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道:“你的生辰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肯定也会喜欢!”
“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
“不是这种,是你真的对东西的喜欢。”赵霁衡极为认真地说,纠正着他。
“嗯。”
月色正好,屋内炭火暖意盎然,透出的柔黄烛光披在两个人身上,慢慢慰藉了两颗赤诚的心。
想到那鲜活的笑,安长筵心里舒畅许多,面上却忍不住泛上苦涩。
十几日后,忠勇侯战死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边疆飞到京城,举国哗然,偏偏那时候他也……,总之要像护得住眼前人,把他送走反倒是最稳妥的办法。
安长筵不管赵霁衡怎么说怎么问,只承诺以后一定会再见他,给自己点时间。然后备上行路的一切东西,打算将人送到赵家原来隐世居住的祖宅。这地方鲜少有人知道,即使要进去也得过了重重机关,破解的办法只会世代口授,所以一般赵家小孩儿懂点事后马上就会教他们这些,以备不时之需。
可他千算万算,怎么也算到,明明是在他的人眼皮子底下进去的赵霁衡,下次再听见他的消息竟然是在边疆大获战功的时候。
这玉佩,想来也是赵霁衡要送出的生辰礼物,被赵霁衡扔了,也恰巧他那日去侯府,里面洒扫的人见他来了便把玉佩交给他,说是在世子衣柜角落里发现的。
那人说怕世子走的太急,忘了带着这玉,随意放着难免有磕碰就赶紧收起来了,只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想着交给安长筵也是一样的。
安长筵把玉拿了回去,有空就忍不住看一眼,时间久了,他觉得这玉美则美矣,却似有些缺憾,他说不出来差点什么,只当自己感情作祟,看什么都不圆满,笑笑也就过去了。
可刚才白叔那句话一提醒,他才猛然想到,那点缺憾,是不是因为这玉本来就是一对?
于是看着眼前强装无事的赵霁衡,开口道:“给我看看,可以吗?”
他是真的很想看,如果说原本就是一对,赵霁衡拿走那块一直贴身好好收着,那自己这块是不是就是他故意留下来的?是不是他也没那么怪我?
安长筵维持镇定,安静看着他。
赵霁衡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干脆胡乱把药一口闷了,自己转着轮椅出去,头也不回,人走了,声音还在。
“不是要看看那些尸体吗?愣着干嘛,我先走了。”
安长筵眼睛睁了睁,没料到话题转的这么生硬,没办法,也抬腿跟了上去。
看这幅模样,八成是真的了。安长筵失笑。
赵霁衡一进去就看见几个仵作忙碌的身影,本想叫他们停下来,问问有什么进展,余光突然瞟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声音哽住。
安长筵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看赵霁衡一脸难以言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不禁出了声:“伯臻?”
其中一个身影一顿,脑袋先扭了过来,没想到自己裹成这样也能被他俩认出来,就戴着面巾,弯着眼睛冲他们笑了一下,举起自己满是血的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也不用这么讲礼仪。
赵霁衡清清嗓子,提声将大家召集起来,问了问进展,一圈下来也没什么收获。
他和安长筵对视一眼,接着对仵作们说:“诸位辛苦,今日午膳特意为诸位多备了些餐食,各位可先去休息,午膳过后再来便可。”
仵作们连声道谢,就鱼贯而出了。
江启排在最后面,一脚都踏出去了,生生被一道声音叫停,“江大夫,你打算去哪儿啊?”
江启忍住骂,强颜欢笑地扭头看赵霁衡,凭什么都去休息吃饭了,把他留下来啊?
赵霁衡不咸不淡说道:“我看你挺感兴趣的,都不请自来了,怎么,不乐意?”
江启恨恨地说:“我来是因为我涉猎广泛,多学多看可以精进我的医术,但是兴趣变成差事,没人乐意吧?”
江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不想搭理赵霁衡。
“伯臻,我们是想看看这些尸体身上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方便查清究竟是谁派人来的。你医术高,我们最信任的也是你,本来打算下次亲自去找你的,没想到先在这儿碰到了,就把你留下了。”
安长筵说完,又悄悄补了一句:“你爱吃的我都记着呢,回头给你补双份。”
江启听完满意点点头,又悄悄瞪了赵霁衡一眼,看见赵霁衡把头扭过来了,又赶紧把眼一闭假装眼睛疼。
目睹一切的安长筵轻笑出声,觉得两人和小孩儿一样。
江启起身,走到那群尸首中间,沉声开口:“这里的我都看过了,身高,体型,甚至其他特征都没有什么共同之处,鱼龙混杂,就像是各地随意聚集的一群人一样。可看似随意,实则每个人手上拉弓握剑的茧都不薄,我总觉得,这像是故意混淆视听一般。”
听完,两人都沉默了,暗自思忖,赵霁衡突然开口:“这里面有人朝我射了一箭,他蒙着面,我不确定是哪个,但我看到他射箭时脖颈侧面有图腾,是蓝色的。”
“不应该啊,这群人身上没有特殊图案。”江启皱着眉,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尸体。
赵霁衡回想着,他当时抢了把弓,把那人踹坑底了,如今想起来,那人与朝自己射箭的人身形的确相似。
他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安长筵无奈:“当时都说了让你等着了,现在腿上旧伤没好就又添了新伤。”
“我就那么干等着,看你一个人冒险?”
江启敏锐嗅到了一丝要吵架的味道,作为二人共同的好兄弟,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站出来维护一下这段感情,立即说:“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明日我去你们遇袭的地方再好好探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