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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防人之心 就你也敢冒 ...


  •   安长筵跟着来人走到板车旁边,就看见有个人仰躺在上面,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布料沾满泥土,黑污的痕迹几乎完全掩盖了衣服原本的颜色,赤裸的双足上尽是寒日里长出的冻疮。

      安长筵看着那被头发盖住了一半的脸,什么都没说,上去就把人从板车上踹了下来。

      被踹下来的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扬起来的尘土扑了一身,把刚刚疼醒的人呛的咳嗽不止。

      引路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想要尽量将自己隐藏起来。

      “殿下!”“殿下!”

      五皇子那两个随身太监闻讯立马赶了过来,看见自家殿下趴在地上咳嗽,立刻迈着小步跑了过去。

      “您没事吧?”“我的殿下,可真是让您受苦了! ”哭嚎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吵。

      旁边的士兵觉得这两人太过夸张,可到底也不敢说什么,就偷偷看向安长筵,想看看这位刚把人踹了的新监军要干什么。

      安长筵面色淡淡,冷静的问道:“二位公公可是认错人了?这厮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根本没有五皇子殿下往日半分的风采。”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二人日日伺候着五殿下,怎么可能会错认他?!”小太监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家殿下拍背。

      另一太监听了,也立马跟腔道:“就是,你又是何居心?竟然,竟然敢这么对我们五殿下!”

      两个小太监平日里跟着贺皓耀武扬威、欺软怕硬惯了,眼见自家殿下受了伤还被人踹了一脚,也不在乎眼前人是谁了,就开始指责他。

      安长筵听得不耐烦了,干脆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两人,冷然对着趴在地上的人问道:“哦?你是贺皓?”

      贺皓早就顾不得其他,连日来都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小屋里,阳光只能从小木屋的缝隙间窥得一缕。新鲜的空气只有在那人过来时才会流入,可贺皓宁愿一直闷在那腐朽的空气里,也不想见到那个人。

      他知道新派来的监军是安长筵,现在这整个军营里全是赵霁衡的人,只有眼前这个素来与其不睦的安长筵可以保护自己了。

      他把扶他坐起来的那两个小太监推开,连滚带爬地向安长筵的方向过去,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御史、御史大人救我!是我,是我贺皓啊。”

      贺皓此刻完全不在乎安长筵先前踹的那一脚了,更不在乎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否有失他往日威风皇子的做派,眼里尽是对活下去的渴求。

      安长筵看着自己被血侵染的雪白大氅就那么被他攥在手里,眼神闪过一丝讶然又恢复平静,嘴里的语气却有些夸张:“方才竟没认出来,都是微臣的罪过。”

      抬眼看向那两个被推倒的小太监,眼睛里又满是焦急:“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殿下去梳洗一番,好好歇歇。”他说完就想把衣服抽出来。

      “不,你不能走!你就在帐外守着我,这里很危险,很危险!”五皇子又把衣服拽了回来,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安长筵无法:“殿下且安心,你营帐周围皆有重兵把守,都是陛上亲自委派的,不会有问题。”

      “好,好,是父皇安排的就好。”贺皓放了心,随后又说,“那你也不要走远,我一会儿有事同你讲。”

      “听凭殿下吩咐。”

      贺皓这才同意被那两个小太监扶回去。

      安长筵看着走远的贺皓,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这些天里这人究竟见了什么,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监军!”一道充满喜气的声音叫住了他,“江大夫让我们告诉你一声,将军虽然还昏着,但已经没事了,你安心忙这边就好。”

      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刚才气得想把贺皓踹出军营的怒气也消散无踪,安长筵冷了半天的脸终于回温。

      “那就好。”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营帐,打算换身衣服,好有精神应付这个皇子。

      另一边,季明把遇袭的那里收拾完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看见将军无事才松了口气。

      “江大夫,这将军真没事吗?怎么还没醒啊?”

      “嗯……想来是惊着他了。”江启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堂堂将军,受伤之后没醒,和重伤昏迷压根儿没关系,就是昨天晚上怀揣着他那少男心事一宿没睡,现在没睡醒而已。

      看着季明还想问,江启马上打断了他:“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快忙你的去吧。实在不行你去看看长筵,你们不是把那个草包捡回来了吗,你去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好吧。”季明显然是不信的,他家将军会因为这点事就吓得昏迷不醒?但江大夫明显不想多说,他也就不便多问了,毕竟江大夫的医德和医术都是有目共睹的,反正能把将军治好就行。

      季明转身出了军帐。

      他走了没两步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喊他:“季明!”

      听见声音他立马就回头了,看见一少女用力的冲他挥手,脸上不自觉的挂上笑,快步往那边走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高师傅这两天有事,教完我就赶忙走了,我就提前回来啦。”少女笑意盈盈地和他讲话。

      “咳咳。”

      季明才注意到白将军也来了,立马站直:“白将军好。”

      “嗯。”白凛颔首,问道,“霁衡呢?”

      “将军他刚受了伤,不过已经没事了,现下昏着,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白凛没有眉头一皱:“怎么又受伤了,发生什么了?”

      “今日将军同新来的监军一起去谈判,回来途中遇袭,不过江大夫说身体没什么问题,您放心。”

      “没事就好。不是我说,你们怎么安排的,怎么我一个没看住,又——”

      “爹,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你怎么每次都只说他啊。”白韶看这架势估计他爹又要没完了,紧急打断两人。

      “哼,”白凛回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跟她说,“你真是……,算了,和你们这群年轻人说不通,我要先去看看我的兵,走了。”

      也不管自己女儿又说了啥,全当耳旁风,悠哉悠哉地走了。

      “别理他。”白韶看着季明紧绷的唇角,打算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你要去哪儿啊?我和你一起吧。”

      “安监军那儿,五皇子被找回来了,现在与他在一处,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五皇子被找回来了?!”白韶略一思索,随机拍板,“走,我和你一起去。”

      “啊?哦。”

      “我们为什么要蹲在这里,直接进去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可以吧?”

      两人蹲在五皇子帐外,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你懂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进去能看出这俩人关系到底什么样吗?”白韶只露出双眼睛看着,其他部分被挡的严严实实,“你一进去,他们做出来的样子只是想让你看见的样子罢了。要不是突然安排这么多兵看着这儿,不方便靠近,咱俩至于蹲在这儿吗。”

      “这也看不见里面啊。”

      “你别问那么多,周围都是他们的人,他们自然放松警惕,我要看的是这个新来的,他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对这个皇子的真实态度。”

      帐内,安长筵把玩着手里茶杯,听五皇子倒这一路的苦水,一句“微臣知道,殿下真是辛苦了。”换了百种说法来搪塞安慰这人。

      说了半天后,五皇子顿了顿,嗫嚅着没了声音,眼睛上下左右跑了一圈又一圈也没说话。

      安长筵知道这才是重点,打起精神来:“殿下但说无妨,你我二人自小相识,我又深得陛下信任,事事皆会为皇家考虑,你尽管放心便可。”

      五皇子想了想,虽说安长筵和赵霁衡幼时关系不错,但就赵霁衡父亲战死那年,赵霁衡丢了块布料扔在安长筵桌子上就走了,他们都说这叫“割袍断义”。

      母后还和他讲过,这种原本关系好,后来桥归桥路归路的,伤害对方时下手就是直戳要害,和好的可能极低。

      五皇子觉得安长筵当时在人家父亲刚死就把人送走是有点不地道,难保不会害他,但是那人说的要是真的,赵霁衡对他而言岂不是更加危险?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说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安长筵闭了闭眼,把自己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收了起来,省的这位皇子看见了觉得自尊心受挫,大呼小叫的。

      睁开眼的时候,安长筵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打算继续引导五皇子说点东西。

      毕竟有的东西做不了假,要能从中发现一点有用的东西也很有帮助。

      时辰过得快,冬日天黑的也早,帐内不觉得有什么,帐外的白韶和季明腿都蹲麻了。

      “俩人说什么呢,聊这么久。”白韶边捶捶自己的腿好缓解一下,边说道。

      “不然你先回去,我自己看着,一会儿他们出来,我把我看到的告诉你。”季明自己的腿也有点发麻,但相比起来,他觉得还是让白韶舒服点儿更重要。

      “不行。你能看出来什么?再说了,这么一会儿我还看不了吗?别小瞧我。”

      “没,我没那个意思。”季明有点着急。

      “知道了,知道了。你没有,别老说话了,一会儿人出来我都看不到了。”

      “哦。”

      可能白韶的嘴开过光,刚说完这句,安长筵就已经背对着他们走了。

      ……

      “他营帐在哪儿?”白韶一言难尽地问旁边的人。

      “那边啊。”季明回答道。

      白韶很不理解:“那为什么往相反方向去了?”

      “哦,你说这个啊,他应该是去找将军了。”

      听完这句话白韶起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

      “他去找将军了!敌友不明你也不看着点儿,怪不得我爹老是说你。”白韶甩开他就想走。

      季明赶紧拉住她:“没事的,今天要不是他护着将军,将军受的伤更严重。况且前两日没来得及给新监军准备营帐,他俩就是一起睡的啊。”

      白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几欲张口,最后闭上嘴,往季明手里拍了个东西,就要独自去理清一下思绪,思考思考她听见的和看见的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这是什么?”

      白韶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算作告别:“平安符,送你的。”

      季明摸着上面粗糙的针脚,低头看了看,那上面绣的样式虽然单挑出来并不出彩,但放在一起却十分和谐,看上去很是漂亮。

      白韶的眼光从小就好!

      嘿嘿。

      然后来来往往的人就看到季明站那里不动,一个劲儿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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