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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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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走廊里,一个格兰芬多四年级男孩拉着旁边的一个也同样是格兰芬多的男孩,“麦格教授有一个私生女。”
那个被拉住的男孩点了点头,然后食指竖在嘴前,比了一个“嘘”,压低声音说:“那是邓布利多的私生女。”
“他们俩的?!”
“不,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
一开始这是一个秘密,两周后,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甚至还是添油加醋的秘密——那孩子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私生女,因为是个哑炮而被抛弃给了可怜的麦格教授。
甚至还有人说,她先是被狼人给养大,麦格教授于心不忍才抚养那个可怜的孩子。
这些传言的依据并不无道理,塞拉菲娜到霍格沃滋一年之后,六岁的孩子,在城堡里晃了一年,不可能不被别人注意到。
她从不说话,有学生和她说话时,她总会拿那双大而空的灰色眼睛盯着他们,直到对方自讨没趣地离开。
“她大概是个哑巴。”那个自讨没趣的学生这么形容到。
麦格一开始没有在意这些谣言。她觉得传言会自己消散,学生们总会有新话题。但是一年过去了,传言非但没有消散,还逐渐有越来越强烈的趋势。甚至,都有人开始添加细节,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是如何生下孩子。又如何瞒着魔法部把孩子扔给了狼人。
她开始有预感,再这么下去,这件事一定会上预言家日报的头条。
于是,麦格决定管了。
某天晚上,教工休息室里坐着一圈教授。麦格端着茶,像是在聊家常一样开口了。
“我听说学生们在传,那孩子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女儿。”
斯拉格霍恩的茶杯停在嘴边。弗立维的椅子歪了一下。斯普劳特假装在看书,但书拿反了。
“我想澄清一下,”麦格说,“她不是他的女儿。她是邓布利多从一家麻瓜孤儿院带回来的。她的父母已经过世了。我负责照顾她,仅此而已。”
斯拉格霍恩清了清嗓子。“那她的父母是——”
“麻瓜。”麦格说。
休息室安静了。
麦格放下茶杯,扫了一圈。“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很好。”麦格站起来,“如果你们听到什么传言,麻烦帮忙澄清。我不想让这个孩子被闲话困扰。”
她走了。休息室安静了很久。
斯拉格霍恩第一个开口。“她说‘仅此而已’的时候,语气不像‘仅此而已’。”
弗立维从椅子上跳下来。“她说‘麻瓜’的时候,语气像在说‘我是格兰芬多的院长,你有意见?’”
斯普劳特把书翻正了。“她让我们帮忙澄清。”她说,“那我们澄清就是了。”
第二天,斯拉格霍恩在魔药课上“不经意”地提到:“那个孩子啊,是邓布利多从孤儿院带回来的,父母是麻瓜。麦格教授只是帮忙照顾。私生女?胡说八道。你们这些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了。”
学生们信了斯拉格霍恩的话。但“私生女”的传言换了个形式——“那孩子是麻瓜。麦格教授为什么要照顾一个麻瓜?”
她在走廊里“偶遇”了两个正在嚼舌根的格兰芬多女生。
“……我听说她连英语都不会说,麦格教授还得从头教——”
“你们在说谁?”麦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个女生僵住了。
“在说那个孩子吗?”麦格走到她们面前,“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
女生们摇头。
“没有?”麦格说,“那我告诉你们。那个孩子叫塞拉菲娜。她的父母死了,邓布利多把她从孤儿院带回来。她不会说英语,因为她以前住的地方没有人教她。我在照顾她。你们有问题吗?”
女生们继续摇头。
“很好。”麦格说,“另外,我不建议你们叫她‘泥巴种’。那个词不好听。格兰芬多扣五分,每人。”
女生们张了张嘴——她们是格兰芬多的,被格兰芬多的院长扣分。
“还有,”麦格说,“如果我再听到有人说这个词,就不是扣五分的事了。明白吗?”
明白。
传言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泥巴种”这个词没人敢在麦格能听到的地方说了。
麦格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她开始光明正大地带着塞拉菲娜在城堡里走。
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大摇大摆的。吃饭的时候带着她,去教室的时候带着她,去开会的时候也带着她。
“麦格教授,这孩子能进教室吗?”弗立维问。
“能。她不影响上课。”
“那她坐在哪儿?”
“我旁边。”
于是,全校都看到了——麦格教授上课的时候,那个孩子就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抱着一只泰迪熊,安安静静地看麦格变形。
不吵不闹,不哭不笑,就是看着。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头歪在一边,泰迪熊掉在地上。麦格会停下来,把泰迪熊捡起来,放桌上。然后继续上课。
学生们看到这一幕,没人再提“私生女”了。
因为麦格看那个孩子的眼神,不像在看别人的私生女。
这完全就是她自己的女儿。
传言没有完全消失。学校里几百个学生,麦格管不过来。但“私生女”这个版本没人再提了。
剩下的版本是:“那个孩子是麦格教授在照顾的。来历不明。不会说话。别惹她。麦格会找你。”
塞拉菲娜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说她,不知道麦格为她扣过分,不知道麦格在教工休息室里“澄清”过。她只知道麦格开始带着她到处走了。
“为什么我要去上课?”她问。
“因为你在教室里比在走廊里安全。”麦格说。
“安全?有人要伤害我吗?”
“没有。但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是个需要被议论的东西。”
她想了想。“我是东西吗?”
“你不是东西。”麦格说,“你是人。”
“那为什么他们要议论我?”
“因为他们无聊。”
“我不会无聊。”
“我知道。”麦格说,“所以你是特别的。”
她把泰迪熊抱紧了一点。“妈妈。”
“嗯?”
“你是人吗?”
“我是。”
“那你无聊吗?”
麦格看着她。灰眼睛,抱着泰迪熊,头发乱糟糟的。
“不无聊。”麦格说,“从来没有。”
这是真话。
但谣言带来的并不全都是坏处。因为这事,塞拉菲娜变成了霍格沃滋公开的存在。比如,她可以进任何一个教授的教室而不会被学生们好奇。
她有了很多机会与时间去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上到七年级的魔法史,下到二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
她没有魔杖,所以很多时候只能看或者记。
但这对她而言也无关紧要,因为塞拉菲娜的魔力甚至还没有觉醒。
她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让她最愿意去上的课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课,不为什么,只为这个胖胖的中年人每次下课后都会给她两颗菠萝蜜饯。
麦格教授不赞成她吃糖,庞弗雷女士也不允许她吃太多,只有斯拉格霍恩教授总会偷偷给她各种各样的糖,除此之外就是邓布利多校长了。
塞拉菲娜依稀记得第一次去邓布利多办公室,她坐在校长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上,面前的桌子是堆成山的的柠檬雪宝糖。那味道好极了。
除此之外就是福克斯———那只火红的凤凰很温暖,每当她把福克斯抱在怀里,几乎是一整个人陷入福克斯柔软的羽毛。她的灵魂是冷的,福克斯是热的。
邓布利多会和她说一会蛇佬腔,他是唯一能用这种语言和她交流的人。虽然他学得不好。
她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他的时候。邓布利多没有急着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她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她不觉得久。他大概也不觉得。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嘶嘶的,像蛇在说话。
“你好。”蛇佬腔。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这是她到霍格沃茨以后,第一次有人用她听得懂的语言说话。
孤儿院院长说话,她听不懂。饲养员说话,她听不懂。所有人都说话,她都听不懂。
她只能从他们的手势、表情、语调里猜。猜“饿”,猜“来”,猜“睡”。现在这个人说蛇佬腔。
“你好。”她回他。蛇佬腔。嘶嘶的。
邓布利多的眼睛弯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想了想。她没有名字。那个人从来不叫她。不需要叫。只有他们两个,他说话的时候她知道是对她说的。
“没有。”她说。她记得孤儿院的人们一直用“那个哑巴。”或者是“你”来称呼她。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眼睛,很蓝。
在藏身处没有这种颜色。藏身处的颜色是灰的、黑的、壁炉的火是红的。
“那你想有一个名字吗?”他问。
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想”是什么意思。”她这么回答,“但我觉得我应该有。”
邓布利多的眼睛又弯了一下。“塞拉菲娜。意思是‘燃烧的小蛇’。”
她重复了一遍。蛇佬腔。“塞拉菲娜。”嘶嘶的。舌尖抵住上颚。“菲。”
“你念得很好。”邓布利多说。
她看着他。“你会说蛇佬腔。”
“会一点。不多。”
“你怎么会的?”
“学过。”
“谁会教你?”
“一个会说这种语言的人。”
“谁?”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眼睛,很深。“一个很久以前的学生。”
她没有问那个学生是谁。她不知道“学生”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会说蛇佬腔。那个人教了眼前这个人。
“你会离开这里。”邓布利多说。
“离开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你可能要在这里长大。”
她想了想。“长大是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眼睛,很亮。壁炉的火在里头晃。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他的手指很长,暖的。那个人的手是冷的。
“长大就是,”邓布利多说,“你会变得更高。你会学会说英语。你会交到朋友。你会读书,写字,用魔法。你会变成你自己。”
“我自己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
她想了想。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她在藏身处想了四年,从来没有问过那个人。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问。现在她问了。
“那个人,”她说,“他还在吗?”
邓布利多的手停在她头顶上。没有拿开。
“你记得他?”他问。
“记得。”
“记得什么?”
“他的声音。他的手。冷的。他给我面包。他问我饿了吗。他——”她停了一下。“他走了。”
邓布利多看着她。很久。然后他把手从她头顶拿开,放在膝盖上。
“他走了。”邓布利多说。
“去哪里了?”
“不知道。”
“他会回来吗?”
“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玻璃上,形成透亮的水珠滑下,变成一道道水痕。
名字,暖的。不是那个人给的。
那个人给过她什么?面包,冷的。
想了很久,她才想起来,还有痛。
钻心刺骨的痛。
她知道那天的感觉让她第一次发抖,他问她:“你痛吗?”她才知道原来那种发抖叫做痛。
然后,她记得他坐在她旁边一整晚。她的手握住他的手指,他没有抽开。但依旧是冷的。
“你在想什么?”邓布利多问。
她的目光从窗户移开,没有说话。
良久,她缓缓开口,“他坐在我身边,一个晚上,没有离开。”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伦敦的雾因为雨的缘故变得更浓了,远处的烟囱若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