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开》七芒续章

2、第 2 章 辍学的小将

　　沈桐这时才发现，这小孩儿还真挺耐看，要是洗洗干净定是很招人喜欢。
　　沈桐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塑料袋，拿出巴掌大一罐巧克力:“咯，这个给你。吃之前记得先洗洗你的小脏手！”
　　“哦……”沈飞觉得自己的小脏手被嫌弃了，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接过罐子，脸上有些讪讪的。
　　“快回去吧，不然就帮我做清洁了哦！”沈桐从箱子里拿出洗洁精和毛巾。
　　“做清洁啊？可以啊。”沈飞说着就往厨房跑，他记得刚才看到厨房有盆子。
　　“……诶！你还真做啊？我逗你的啦！”沈桐边收拾箱子边朝他喊。
　　“你家没有水啊！”沈飞端着盆走出来，“我去我家弄点……”
　　话没说完，就听他奶奶的声音在喊：“小飞娃儿，快点回来吃饭了！”
　　“婆婆叫我了，我先过去了啊，等会儿我给你提水来！”沈飞放下盆就往外跑，一下又想起他的糖，转头回来抱起罐子又想跑。
　　沈桐忙一把抓住他的小胳膊:“你慢点？你能不能用走的？哎我真是......”
　　沈桐一脸无奈，看着这小旋风似的小孩儿脑门儿痛，真怕他这大晚上的一不留神撞墙上了。
　　“哦……”沈飞不明白自己跑着有什么不好，但还是点点头答应。
　　“还有，等会不用给我提水来，我家后门有水井。”
　　当然，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水井是不是已经成一口枯井了，但就算要提水也得自己去提，怎么能让这么个小孩给自己忙前忙后做苦力啦。
　　“那好啊我…….”
　　“还有吃了饭自己乖乖呆在家里，别出来乱跑了。”
　　“我没有乱跑呀，我只是到你家……”
　　“.....但那时我要休息了。”沈桐皱起眉头，两次打断了他的话。
　　他今天够累，从大巴车转公交再到最后的小摩托，不想剥削小孩劳力也不想费精神陪他说话，只想自己一个人几下搞定休息。
　　“……”沈飞扬眉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脑子飞速转着，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人可能有些嫌弃他了。
　　“小飞，还不快回来老子的棒棒来了！”
　　幺婆婆又是一嗓子，这一声明显带着火气。
　　沈飞啥也没说，拔腿开跑，不过跑出了门才又想起沈桐的话，改成了大步走。
　　沈桐看着一句话没说就跑了的小身影，心想这小孩儿该不会不高兴了？但也没太在意。
　　沈桐打开后门，沿着后墙周围找他姐姐说的水井。
　　他自己本来不记得这个了，这是他临走前他姐姐给他说的，包括他们邻居的名字，沈有才。
　　幸好，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他姐说的大石板，掀开果然是口井......
　　等做完卫生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沈桐拿出面包牛奶随便填饱了肚子，把软席和真空压缩的薄被铺上床，然后把充气浴桶装好水，用热得快开始烧。
　　身上出了不少汗，不洗澡不行，现在虽然快立夏了，但山里晚上也比较凉，得热水泡泡才舒服。
　　正准备洗澡，电话就响了，沈桐看了来电显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姐。”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后悔死了？”
　　他姐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还好啊，不算很差。”沈桐笑道。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当年为了离开那穷山沟，咱们爸……哎，算了，总之你回去了也帮我好好拜拜吧，多烧点纸钱，让他老人家保佑我出道就一炮走红！”
　　“好！你今天训练就结束了吗？以前不都要练到十点。”
　　“没，我怕你走丢了，厕所里偷偷打的。”
　　“我有那么弱吗？好啦挂吧，别到时候又被罚。”沈桐道。
　　“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嗯，你也是……”
　　夜里，沈桐久久睡不着，在这个旧环境里，一些埋藏在脑子深处的儿时记忆开始苏醒。
　　半年前母亲去世，世上只有他和姐姐了。姐姐上个月签约了一家娱乐公司做女团练习生，去了粤城。而自己下个月就要正式进入国家队，成为专业游泳运动员。
　　几天前他决定回来看看，趁着现在还有空闲。回来看看这个家，这个唯一他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住过的地方。还有最主要的是，给父亲上坟，给爷爷奶奶的坟垒一垒立上碑。这么多年了，也该回来祭拜一下了。
　　......第二天，沈桐是被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给吵醒的。看手机才五点钟，昨晚没睡好，开着灯睡的，还用手机播着节奏缓慢的音乐，就差睁一只眼睛站岗了，好在一夜平安，并没什么蜘蛛啊蛇之类的爬床。
　　离平时晨练的时间还早了点，但再睡一觉的时间也不够了，索性起了床，洗漱完毕出门跑步。
　　现在是春末，天亮得早，黎明的晨光驱走了夜色，只在远处留下些许朦胧。这朦胧也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山野小村的贫瘠，显出几分如画般的意境来。
　　此刻的空气是真的好，很清新，润润的，带着好闻的草木气息。
　　沈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能做杂志封面的阳光笑容，然后精神满满地向着昨天来时的路开始了晨跑。
　　然而不过十分钟，他就被两条土狗追得撒丫子往回狂奔。
　　幸好路上捡到一根干树枝，但不幸的是这拿在手里轻如鸭毛，还不够给狗挠痒痒的。他真后悔出门时没带上小丫头给的青杠棍。现在只能虚张声势挥动着，吓唬着那俩傻狗战略性地且战且退。
　　“去！去！滚开！”
　　沈桐扬着树枝，朝大黄和大黑吼。
　　俩狗不敢贸然上前，但却也不撤退，恶狠狠盯着沈桐龇着牙，嘴里还不停发出“呜呜”低吠。
　　“我去！你们是狗吗？还有没有点狗性？追几下吓唬吓唬人就得了，怎么还真想吃人肉啊？”
　　沈桐一边做势要用树枝抽它们，一边往后退。
　　“汪汪！”大黄暴躁地试探着往前跳了跳。
　　“滚开！”沈桐挥动树枝威胁，同时还不忘朝旁边的房子喊：“谁家的狗啊，出来管一管！”
　　“呜！”不吭声的大黑一下跳起来，扑向了沈桐大腿。
　　沈桐本来对着两只大狗心里发怵，但他练过搏击，刚才对峙了一阵之后也被迫冷静了下来，已经做好了徒手撕野狗的最坏打算。
　　这时见大黑扑过来，他一个灵敏的闪身后一脚踢向了大黑的狗肚子。
　　他听老人说过，打狗不能打头，狗头可硬了，根本不怕打，得打它的腰。
　　只可惜这一脚只踢中了狗前腿，并且没能受到多少力，而那大黄也从另一边跳起来咬向了他。
　　“嗷汪~”
　　大黄这一口没咬上，因为眼睛被一块石头砸中了，疼得它嗷嗷叫。
　　沈飞小旋风般冲过来，抡起棍子就朝还在蹦跶狂吠的俩狗身上招呼:“我让你们咬人！让你们咬人！”
　　沈桐也在旁边找到两块石块狠狠砸了过去，俩狗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子，一下没了嚣张气焰，夹起尾巴往回跑。
　　“再咬看我不打死你们！”
　　沈飞挥着棍子叉着腰，那气势活像个横刀立马的小将军。
　　沈桐拍拍手上的土，对他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沈飞抿嘴笑，显出几分腼腆，“你没被咬着吧？”
　　“没，你来得很及时……咦，今天不是要上学吗，你还不快去？”
　　这穷山沟的学校远，小孩上学得很早出发，刚才沈桐在路上还遇到一串儿。
　　沈飞低了头，嘟囔一句:“我已经不读书了啊。”
　　“啊？”沈桐驻足，扭头看向他，“小学都还没毕业就不上学了吗？”
　　他虽然知道一些经济差的地方，不少人读完初中就不读了，开始打工。但小学都没毕业不等于文盲吗？以后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太难了。
　　“嗯，没什么的，我爸说了，只要有力气，不读书也能赚钱。”沈飞声音有些低低闷闷的。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沈桐听了傻掉了。
　　“这什么年代了，只靠体力那以后得多辛苦？你那是什么混账爸爸啊！”沈桐忍不住骂了一句。
　　沈飞一下皱起了眉头，抬脸看着他，小脸气鼓鼓的：“不要骂我爸！”
　　“你还护上了！你知不知道他这样会害了你一辈子的！他一个好手好脚的大男人，你上个小学的钱都赚不到吗？”沈桐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有些凶巴巴的。
　　他是觉得这小孩儿是挺好的一小孩儿，摊上这种拎不清的老爸实在太倒霉。既然遇上了，他就要告诉他，他有为自己争取受教育的权益！
　　昨晚在路上就听他说起过他家，知道他家就他一个孩子，虽然没有妈了，但他爸常年在外面打工，至少供他读小学初中没问题才对。
　　沈飞听他那样说就更生气了，小黑脸又变得黑红黑红的，梗着脖子看着他满脸的不服，最后没憋住，大声吼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外面打工很辛苦，他今年过年回来还给我买了新衣服，他对我很好！”
　　吼完一跺脚转身就跑。沈桐没想到能把这小孩气成这样，忙把他拉住:“干嘛啦？你跑什么呀，我不是，我……哎，算了，我们不说他了好吧？”
　　沈飞任他拉着，不犟了，只是低着头。
　　沈桐弯腰去看他，看到他竟扁着嘴，脸上滚着泪珠子。
　　……不是吧？哎到底是小孩儿啊，自己说话还是太直了些。
　　“好啦好啦！你爸爸是好爸爸，是我误会他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吧？我饿了，你今天帮了我，我请你吃早饭好吗？”沈桐边说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沈飞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抽噎了口气:“我不和你计较。”大步朝前走。
　　沈桐无奈附和道:“对，是你不和我计较。”心里却想，真是个傻孩子。
　　沈飞想到了什么，转过脸来看着他：“你家土豆玉米都没有，早饭用什么做？”
　　“哎，是没什么好的招待你，我们吃方便面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