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开》七芒续章

3、第 3 章 吃方便面就

　　“……方便面？”沈飞眨了眨眼睛，一下笑了，“那好呀！”
　　若不是眼睛还有些发红，都看不出上一分钟才哭过。
　　“我吃过方便面，很好吃的！”
　　“傻样儿。”沈桐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请你吃米其林啦？”
　　……回到家，沈桐去后门打水做吃的。
　　沈飞进了厨房，看着灶旁光溜溜的，冲沈桐问:“你家都没有柴火，怎么煮啊？”
　　“别担心，我有秘密武器啦！”沈桐洗了手，提着一桶水进屋。一会儿又从房间提着一个塑料袋到厨房，从里面拿出个迷你小电锅。
　　这是为这次回乡新买的，在家时就煮过开水处理过了，拿出来直接盛了水插电开煮。
　　“这个是不是电饭煲？”沈飞有些好奇，这和沈梅姐家的电饭煲不一样。
　　“电锅，和电饭煲差不多，不过这是一体的，锅取不下来，可以煎炸炒菜这些。”
　　沈桐又拿出两桶方便面，两根火腿和卤蛋。
　　“那会更费电吧，还是烧柴省钱。”
　　对这儿的绝大部分的人家来说，倒也不是电饭煲买不起，是烧柴更有性价比。
　　这儿是山地，种不了水稻，吃米都要买，让本来就收入不多的人花销更大了，电费什么的自然就更得省着。有的人家都不敢买米，只有常年吃土豆和玉米做主粮，因为这儿麦子什么的产量也很低，只有土豆和玉米好些。
　　沈桐看他一眼，勾起唇角，“用电更方便啊，要是有份好工作，就不怕负担不起电费了。那，要想有好工作啦首先就要读好书，至少也得读个中专学门技术。”
　　沈飞呆了一下，马上又笑嘻嘻的，把他剥了的卤蛋和火腿肠包装捡到一起:“我去丢啊！”
　　“......？”
　　沈桐才刚切入了话题，正想展开了说说啦，这孩子闪了……
　　不一会看他回来，沈桐又想接着说……
　　“我要洗手！”
　　沈飞先开口了，然后自己拿了盆舀水，端到后门去了。
　　直到沈桐叫他“面好了哦！”，他才把手从盆里拿出来甩了甩走过来。
　　“好香哦！”沈飞赞道。
　　沈桐笑道:“闻起来香，但味道和我做的酸菜肉丝面没法比。”
　　“真的啊？”
　　“比金子还真！有机会做给你尝尝。”
　　“好呀！”沈飞笑出两颗小尖牙，俩眼睛里像装了小星星，“我以后，也请你吃好吃的！”
　　“你现在……”
　　沈桐想说你现在都不读书了，不读书以后你都没法工作还怎么赚钱，赚不到钱你连家人都养不活还请吃个屁的好吃的。
　　不过说了几个字他就收住了，笑了笑道：“快端去吧，去桌上吃！”
　　得等吃了再说，得委婉些，别又把人说得哭鼻子。
　　俩人一人捧一个面桶放到唯一的一张小圆桌上。
　　沈桐是真饿了，昨晚只简单垫了垫肚子，已经过了一夜，加上早上的一顿精神消耗，肚子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虽然都是些速食产品，但他买的好的牌子，偶尔吃一次味道还是不错的。
　　而对于沈飞来说，这简直不要太美味了。他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打了个嗝才舔舔嘴放下了面盒。
　　“好吃吗？”
　　沈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也递给沈飞一张，看着他笑得特别的温和。
　　他要委婉温柔地给这小孩上一堂思想教育课，把他落后了半个世纪的认知和思想提升到现在祖国的小花朵应有的水准线上来。
　　“很好吃……”
　　沈飞和他面对面坐着，被他这温和的笑容迷了眼睛，只觉得他整个人身上都在发着柔和的光。
　　他怎么可以这样好看啊？世上怎么有这样好看的人啊？
　　沈桐看这小孩儿又望着自己呆呆的了，不由在他脑门轻轻敲了敲:“比这好吃的多了去了！你想不想买啊？”
　　“......”沈飞回过神捂着额头无辜地望着他:“想买什么？”
　　“……我说买好吃的！”
　　沈桐差点被气得破功。看来自己确实做不了循循善诱的好老师。
　　“那，我是想说，如果你有一份好工作，就能买很多方便面，也可以买很多衣服，也可以给你爸爸奶奶买他们喜欢的东西。那想要有好工作啦，首先就得好好读书，你知道吗？”
　　沈飞听了低着头，小手抠着板凳。
　　“怎么了？你很讨厌读书吗？”
　　沈飞摇摇头。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像个小社牛似的吗？”沈桐扒拉他手臂:“你别又哭啦？”
　　沈飞摇头:“没。”
　　声音有些发闷。
　　沈桐看他这咬死不想多说的样儿，也只好放弃，“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吧。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小孩儿，应该好好读书的。有文化，以后走出这大山沟，赚钱可以轻松点儿。如果本事再大些，还能让家人甚至更多人因为你，活得更轻松点儿。”
　　最后又像无数人爹妈那样总结一句:“我也是为你好。”
　　沈飞点点头，“我知道的……”
　　“你知道？”
　　沈飞抬起脸，眼圈有点红，却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李老师也经常说这样的话。读书可以做科学家，做医生，做很有本事的人，可以有很多选择。
　　不读书只能留在山沟挖泥巴，就算出去工作也只能下苦力，我也挺喜欢读书的，可是……读书要花很多钱，我爸爸不能赚很多钱的，他也没办法......”
　　沈飞叹口气，“反正，等我长大了我也像沈梅姐那样去厂子里上班，比我爸爸的工地稳定，每月按时发工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科学家做文学家，不然那些体力活儿谁去做啊。”
　　“……”原来，这小孩儿心里什么都明白，他不是不想读书，也不是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只是他的条件不允许，而他并不因此责怪自己的父亲。
　　其实他心里应该很想读书吧，所以之前才这么回避。这孩子，真是挺让人心疼。不过，他爸爸常年打工，怎么能供不起一个孩子读小学啦？他有些不明白。
　　正想再问问你爸做什么工作，赚钱都花哪里去了的时候，沈飞就站了起来道:“谢谢你的饭，我该去割猪草了。”
　　走到门口又转回头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桐没想到他突然就要走了，但也没有留他，只是笑着道:“怎么老是你啊你的？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二哥！”
　　“那二哥叫什么名字？”
　　“沈桐。”
　　“梧桐树的桐么？”沈飞指指外面那颗梧桐树。
　　“对啊。”沈桐现在想，这名字估计就是他老爸看到他家那棵大梧桐的时候想到的。
　　“哦。那我……我走了啊……”
　　沈飞走出去，心里闷闷的。
　　他本来想问他知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沈飞。但他还是没问，过些天他就要走了吧，回他的大城市里去，就算给他说了可能他不久就忘记了。
　　哎，要是他真是自家亲哥哥就好了……
　　沈飞回到家，他奶奶正在烧火做饭。大铁锅里半锅黄色玉米碎和着少量大米的稀饭正噗噗翻滚。老太太见他回来，瞪了他一眼:“你又跑到芸婶她们家去了？”
　　“是呀，那个……二哥，还请我吃了早饭。”沈飞拿锅铲帮着把粥搅一搅，“不用烧了，差不多好了。”
　　“你在别人家吃饭了？”老太太脸色更不好看了，“你真是好吃！别人假巴意思喊一声，你就去吃，也不怕别人耻笑！”
　　“他不是那种人的，要是别人喊我，我也不得去！”
　　沈飞越渐感觉，沈桐是个很好的人。
　　“你晓得？别个城头来的，瞧得起你这些啊？莫到别人跟前丟皮下贱的！”
　　老太太气粗粗的，撑着腿站起来，拿瓢去舀锅里的粥。
　　沈飞抢了过去，“让我来嘛。”
　　“你这娃儿啊……”老太太乜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软和了语气：
　　“我们虽然穷，但要有骨气晒。虽然小芸两口子都是很好的人，但这娃儿和我们没得啥子交情，你看他昨天还说过来耍，后来来没得嘛？人家就是假巴意思说一句。”
　　沈飞把粥全部舀到一个陶钵里装好，对老太太撇了撇嘴，“你就是太小心眼！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割猪草了。”
　　老太太忙道:“先去把鸡蛋捡了，那两个瘟丧又飞到柴上去生去了。”
　　沈飞乐了:“又开始生蛋了啊！那我捡了拿给沈桐哟？”
　　“哪个啊？”老太太嚓嚓切着酸菜，顿住问他。
　　“沈桐，就是那个芸婶的儿子名字就叫沈桐。”
　　“给他拿去做啥子？自己都没得吃，叫花子可怜相公！”老太太气得直瞪眼。
　　“人家昨晚给我糖了，今天又请我吃饭了，你不给点啥子给别个，你好意思啊？”
　　“糖？就是那个苦巴苦巴的东西啊？”老太太一脸嫌弃。在她看来，还不如她这酸辣可口的泡菜吃着好吃。
　　“婆婆，人家那叫巧克力，电视头打广告那个。虽然有点苦味，但是也很香甜的啊。而且你不也说‘大小是个情，长短是根棍’就嘛。”
　　话虽然那么说，可拿两个鸡蛋真的很肉疼，老太太绷着脸切菜，就不应声。
　　“婆婆，好不好嘛？”沈飞拉着老太太手臂轻轻摇晃。
　　“哎呀……！”老太太气恼地吼，“好嘛好嘛，不好都得行哟？你这个小败家子！”
　　“谢谢婆婆！婆婆最好了！”沈飞高兴地往后门跑。
　　老太太忙叮嘱:“小心点哈！还有晚点给他拿过去，先去把包谷搬回来，等会太阳大了热。”
　　“晓得了！”
　　沈桐提了个塑料袋，里面装了香烛纸钱，他要去祭拜爷爷奶奶和父亲。
　　他姐说他们的坟就在家的后山，大概北边的山脚下，离家也不过四五里地，只要从右边绕着山脚走就能找到。
　　但沈桐找了两个多小时，硬是没有找着。主要是坟地虽然见着好几处，但应该都是别人家的。
　　这儿的坟都是埋个小土包，大多没有碑，打石碑刻字都是手艺活儿，得请人得花钱，没那条件的都省了这东西，后人一代传一代也能记住自己家祖坟是哪个。
　　但少数有条件的还是立碑了的，比如沈桐的父亲就是这少数中的一个。
　　沈桐的父亲不认识多少字，但是特别胆大敢闯。在沈桐五岁的时候，他老爸在镇上第一次看到电视，看到电视里人家大城市的模样，就被震撼到了，就一门心思想走出这穷山沟，去外面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