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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好哄 若有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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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茸再回来时,屋内只剩沈千折一人,依旧闭眼倚在榻上,面色苍白,眉眼间都隐着痛意,其实他知道方才南先生在时,将军已是强撑着着说笑,他总是着样,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肯说,难受也不愿人知道,只是自己默默承受着,外人都说将军为人冷淡,但是他知道,将军是再温柔不过的一个人......
“将军...先吃些再睡吧...”鹿茸轻声唤道。
见沈千折睁开眼,便上前扶着沈千折坐起,又去将饭端来,沈千折接过,抬手间袖管轻轻滑落,鹿茸看着那截盘根盘亘着数道伤痕的手臂以及越发突出的腕骨,喉间发涩,眼中又泛起一圈水雾,忙低头掩饰,却不想眼泪反倒砸下来,便再也收不住,一颗接一颗的停不下来。
“怪我,光顾着自己吃,把我们小鹿都饿哭了,再拿一个碗来,我分与你一些好不好”,沈千折看见鹿茸掉泪,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他一向不会安慰人,只好以说笑掩饰,将碗朝鹿茸让了让。
鹿茸强忍住哭意,将碗推回沈千折身前,“虽南先生说您没什么大碍,但我瞧着您神色实在是不好,您是不是和南先生说好了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您的病情?”
沈千折抬手摸了摸鹿茸的头,无奈道:“你可是话本听多了,再胡思乱想,以后不放你出去闲逛。”说完又继续吃粥。
鹿茸却还是不放心,又接着说,“可之前虽也有受伤,但恢复的都极快,不似这次...”
沈千折面不改色道:“这次只是伤口略多些,恢复起来自然也慢,不过都是些皮外伤,过些时日便能痊愈了。”
鹿茸听罢稍稍放下心,擦了擦眼泪,抬眼看着沈千折道:“将军,您若再外出征战,可否带上我?”
沈千折手上顿了一下,笑着说:“你连只鸡都不曾杀过,如何能看得那些血腥场面,到时恐怕日日都要做噩梦。”
鹿茸忙答道:“我不怕!只要能在将军身边,让我日日都能见着您,我什么都不怕!”
沈千折低头看着手里的粥,淡淡地说:“战场凶险,有什么危险都无法预料......”
“正因如此,我才想要跟着您...我实在害怕,明知道您有危险,我却只能在这里等...我怕万一...”,鹿茸眼前闪过无数种画面,顿时不敢说下去了。
“万一我死在外面回不来...”沈千折微微挑眉,顺着鹿茸的话接下去。
“呸呸呸!不可乱说,要避谶的!”鹿茸止住沈千折的话头,他虽知道将军所说也不无可能,可他却不敢想,万一真的发生这种事,他该怎么办。
沈千折摇了摇头,笑道:“好好好,不说。”
鹿茸还是不死心,轻轻扯了扯沈千折的袖口,恳求道:“将军,您就答应我吧,我保证绝不给您添乱。”
沈千折:......
“我明日就杀只鸡给您吃!”
沈千折:......
“将军也不曾杀过鸡,还不照样领兵,难不成军中的人个个都杀过鸡...”
沈千折:“咳咳...”
这孩子...
鹿茸只当是沈千折吃呛了,起身替沈千折拍了拍背,见沈千折好些,才闷闷的坐到一旁,也不说话。
沈千折无奈叹口气,“下次...若是不那么凶险的地方,我便带你去。”
“好!”鹿茸心满意足的笑着应下,顷刻间便变了一副神情,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似的。
真好哄...
鹿茸一脸笑意的看着沈千折将粥吃完,起身将碗收走,又递了热水 ,看沈千折喝下,又嘱咐道:“您再睡会儿吧,今夜还不知要商议到几时呢。”
沈千折从善如流道:“好。”
鹿茸扶沈千折躺下,"天渐凉了,前日我去给将军置了一件新衣服,想必已经做成了,我一会而便去取回来。"
沈千折闭眼,:“好。”
鹿茸直看到沈千折呼吸平稳了才放心出门去。
鹿茸刚出门,沈千折便将被子拉至脖颈处掖了掖,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些,随即出声问道:“沈乐锦怎会在玄霓坊闹事,他不是会在大庭广众下失了仪态之人,且那里毕竟是玄刃阁的生意,他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沈乐锦是去取下月寄月节的礼服的,玄霓坊管事将礼服交给他时并无异常,且他表现得甚是满意,可要出门时竟将东西都摔到地上,不仅大吵大闹,还欲毁坏其余客人的衣物,仿佛变了一个人。”回话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却不见人形。
“他同谁去的?”
“只带了一个侍从,那人见沈乐锦被带走,没有回侯府,却是跑来王府报信,北辰王听到消息便只身前往玄刃阁了。”
“他现在可有什么动静。”
回话的人自然知道沈千折说的“他”是谁,接着答道:“那日北辰王并并未将沈乐锦送回侯府,只是派楼春山去侯府告知,且找了白意来为其医治,昨日便已醒了,到现在为止,还未出过...观云殿。”
“王爷呢?”
上方的声音用略带犹豫的语气答道:“北辰王这两日告假并未上朝,也不曾出过观云殿。”观云殿是亓翮的寝宫,是沈千折从未被允许进过的去处。
“嗯。”沈千折听罢,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日之事,可有旁人知晓。”
“除了王府管家和我们的人及鹿茸之外,并无旁人知晓。沈乐锦的侍从现下在‘却事处’候着。”
“梧桐街上,你们没有漏出行迹吧。”
“当日藏身的人那处的人都看到您的手势,并未轻举妄动。”
沈千折轻咳了几声,面色倒是如常,沉声道:“知道了,明日庆功宴会,不管旁人对我如何,都不可有任何行动。”
“明白。”
“若有意外,先保王爷。”
“是。”
“退下吧。”
“是。”
屋内霎时便恢复平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沈千折双唇微启,“还不走。”
方才的声音又响起,明显带着担忧,“您...”,话音顿了顿,显然是在纠结此时问话不合规矩,却还是接着问道,“您身体...”
沈千折微微扯了扯唇角,语气平静,“无妨。”
问话的人松了一口气,声音中也多了一丝安心,“是,属下告退。”
直到察觉到周遭的人息散尽,沈千折才猛然起身,扶着塌沿捂嘴咳了好几声,眼内瞬间遍布狰狞的血丝,扶着塌沿的手险些支撑不住,直到五脏六腑翻涌的痛痒之感稍稍平息,从枕下拿出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净,扔到炭盆里,看着它化成灰烬,才又躺下,双眉紧蹙,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面色才平静些,沉沉睡去。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微微擦黑时,鹿茸捧着衣服回了丝竹院,方才去取衣服时,听得掌柜正与店内的客人闲谈将军的英勇风姿,他听得入迷,还时不时的插上几句嘴,虽不曾亲眼见过将军在战场上的风姿,但想来也与他们所说的相差无几。可说着说着便从如何杀伐果决,如何智谋双绝,说到入王府之后被北辰王冷落的境遇,鹿茸便听不下去了,忙插嘴道:“说不定将军乃是上天赐予我们亓国的战神,生来就是要在战场上历劫的,宅院中事也不过是闲暇了才拿来调剂的,且那北辰王也不过是还没了解到将军的品行,日后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准往后他还得求着我家..求着抚远将军多看他两眼呢。”鹿茸说完便看了一下四周人的反应,直到看到大部分人都微微点头,像是认可他说的话,才满意离去。
鹿茸回了屋内,看见沈千折还未睡醒,便将衣服放到一旁,转身去柴房拿了些碳火回来,南先生说将军现在受不得寒气,他得勤着点生火才是。
鹿茸拢好碳,见火势渐大,便将火笼罩盖上,搬了小凳子坐在沈千折身侧,手拖着下颌看着沈千折。虽今日在外面与别人说将军生来就是要在战场上历劫的这种话,但他私心想着,若将军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城内,日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才好,可到底人各有命,想着想着,心里又开始百转千回,渐渐失了神,直到听到沈千折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才回过神来,忙起身照应,看沈千折额前沁出密密的汗珠,双眉紧蹙,嘴唇嗫嚅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鹿茸知道自家将军又做噩梦了,便拿了温湿的帕子边擦汗边轻声唤道:“将军...将军...”
过了片刻,沈千折嘴里的字音越来越清晰,直到终于从梦中挣脱出来,沉声叫了一声,“阿娘!”
鹿茸看到沈千折睁眼,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却不敢作声,恐惊了沈千折,实是沈千折眼中的哀戚之色太浓,看得他心痛。他知道将军的亲生父母并不是承平侯府的那二位,但究竟是什么身世,将军也从未与他说过,他也不敢越界去问。待沈千折平静了些,才端了温水递上前去。
看到鹿茸小心翼翼地神色,沈千折接过水,轻声问道:“吓到你了吧?”
鹿茸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沈千折轻笑了一声,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戌时。”
沈千折双手撑着坐起身来,“王爷该要来了,替我打点水洗洗吧。”
鹿茸虽觉得自家将军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看的,但将军既吩咐了,还是乖乖去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