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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赎 是不是他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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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茸一进房间,便看见自家将军安安静静的躺在榻上浅眠,南回也不管自己一袭白衣,倚着塌席地而坐,仰头阖眼靠在塌沿上,两张好看的脸凑在一起,鹿茸一时看愣了。将军是他从记事起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果真物以类聚,连将军的朋友都生得这样好看。
他自幼在军营的伙房里打杂,每日睁眼便是洗不尽的菜,砍不完的柴,还有摞起比他还高的脏碗筷,那里杂乱,吵闹,到处充斥着被烟火气蒸腾出的油腻味以及汗臭味。他以为他这一生都要被困在这里,被伙房里的人呼来喝去,被来吃饭的士卒言语调戏,甚至只是因为躲避了一个士卒不怀好意的手,便被毒打一顿,三日不给水米。那些人言语粗鲁,举止粗犷,他害怕,但他想活着,想活着逃出这个地方,去找一个人,哪怕他根本不知道那人的相貌。
可对他欲行不轨的人随着他的长大也变得愈发多,他像是这里的异类,被注视,被觊觎,被骚扰。但依旧抗拒所有的威逼利诱,然后被毒打,被拘禁,又被放出,像是这所军营里的固定戏码,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上演。渐渐的,他对所有的这一切都越发麻木,甚至开始想,若是依了他们,会不会让自己好过些,兴许哄得他们高兴了,便肯放自己出去,哪怕一天,能让自己远离这个地方,去感受一下那人感受过的生活,若能如此,那他死也甘愿。于是次日,他主动去给众人口中的‘千总’添饭,并故意从那人身边轻轻擦过,手一松,将饭勺滑在地上,鹿茸“哎呀”一声作势蹲身去捡,那人哪会放过这好机会,忙伸手揽住鹿茸,手却不住的在鹿茸腰间抚动,鹿茸强忍着恶心,扭头对那人扯出一抹笑来,那人立刻察觉出鹿茸与往日不同,只当是他受不住毒打,终于肯服软了,于是试探性地贴到鹿茸耳边低语了几句,见鹿茸点了头,顿时喜不自胜,咧着嘴环视了一圈,果然看到其他人艳羡的目光,更是得意。
鹿茸原想,他只做这一次,只要哄得那人放他出去一次,让他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他便去找一个清净的去处了结了自己,他不想连死都埋在这个的地方。于是待到夜深,营中吹过寝号,便偷偷出门,按那千总所说,到了柴房门口,深吸一口气,闭眼推门。
再睁眼时,里面的场景令他瞳孔骤缩,风吹得烛火明明灭灭,鹿茸竟数不清里面到底有多少人,那些人像是看着猎物一般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发颤,他想跑,但双腿僵立如石,只能看着那些人可怕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他恐惧的表情,待到他精疲力尽便一口吞下,他想喊,但此刻却像被扼住了咽喉,只能听到自己牙齿发颤的声音。
那千总站在最前面,看鹿茸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嗤笑一声道:“想喊?喊呐!今日大家可都看到了,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就算今日你出了什么事,那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人听罢,也都跟着笑,“哈哈哈哈哈......”
“你们看他那个样子,好生可怜呐。”
“兴许是故意装的,想让我们好好疼疼他呢......”
“就是,以往只是一味的不情愿,想必也是装的......”
“在军营里还敢带着这么一身柔嫩的皮子,又生得一副妖媚样子,有今日也是活该。”
那些人越说越兴奋,簇拥着走出柴房,向他靠过来,影子被陆续拉长,重重叠叠,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鹿茸却依旧被吓得动弹不得,浑身颤抖。待那为首的人将一双滚烫粗糙的手伸手抚上他的脸,鹿茸才回过点身,转头狠狠地咬上那人的手指,嘴里瞬间便涌上一股血腥味,那人痛极,一掌便将鹿茸扇倒在地,鹿茸只觉得头晕目眩,心里却清楚自己已是劫难逃,也不再挣扎,将舌头抵在齿间,缓缓闭上眼。
“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随后,鹿茸便闻到一股不属于这里的独特香气。
是谁?
鹿茸睁眼,看到那些方才还一脸嚣张的人此刻皆面带畏惧,噤若寒蝉。接着便有一人走至他与那些人之间。
那人背对着鹿茸,他看不见那人的相貌,只是觉得好香......
又听得那些人嘴里颤颤巍巍的说道:“校…校尉…是他自己…对,是他自己叫我们来的!”
鹿茸听到这话,撑起半边身子刚要解释,便听得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革去职务,发回原籍。”话音一落,被别人称作千总的那人便顿时吓得跪地求饶,听人说他本是偏远乡村的一个猎户,散尽积蓄才得了个入营的机会,五年才爬到千总兵的位置,发回原籍,这些年的经营都算是白费了。
“其余的,自领军棍一百,再有下次,绝不轻绕!”
随后便有几人将那些人一并带走,周围瞬间便安静下来,面前的人转身蹲下身来,说道:“莫怕,你可有父母亲族在此?我送你去找他们。”
鹿茸看着眼前的人,心间一颤,竟看得呆住了......
真好看.......
他就这么呆呆的一直看,直到眼前的人以一种悲悯的声音再次问道:“竟是不能言语,可会写字?”,鹿茸这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的答道:“小人能…能说话的,小人不知父母是谁,也并无亲人在此…”说完便局促的低下头。
过了片刻,那道好听的声音又传到耳中,“那往后便跟在我身边,可好?”
鹿茸不可置信的抬头,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只当是做梦。
“可是不愿?”鹿茸盯着面前的人唇形变动,才确信方才没有听错,唯恐眼前的人反悔,只是疯狂点头,眼前的人似被鹿茸逗笑了,轻笑一声道:“好了~仔细头晕。”又掏出一方帕子给鹿茸,鹿茸这才发觉自己脸上尽是湿湿凉凉的眼泪,轻轻接过帕子,将脸擦净。
“可还能走动?”
“能的!”
“那走吧。”
“好!”
自此之后,他便一直跟在那人身后,一跟便是五年,直至今日......
“嗯,好香!”
南回睁眼,果然看见端着鱼汤的鹿茸,不,是被鹿茸端着的鱼汤。
鹿茸看的正看得出神,倏尔与南回对视,顿时生出一股不自在来,忙扭过头支支吾吾说道:“这...这是给将军补身子的,两条鱼就炖出这么一碗...”
南回起身走到鹿茸面前,俯身道:“你家将军是大病初愈,食肉则复,多食则遗,不宜大补,还是吃些清淡的好,反倒是我,为了救他,已经两日未曾合眼了,难道不该进补吗?”
鹿茸见他说得恳切,况难南回医术高超,自然不疑有他,内心也着实感激南木救治自家将军,于是赶忙将鱼汤递到南木手里。
沈千折好笑的看着二人斗嘴,看见鹿茸手上提的木箱,随口问道:“箱子里是什么?”
鹿茸纠结了半响,还是老老实实说道:“是楼管家...送来的药材...”
沈千折心下了然,开口问道:“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鹿茸本还不想说出实情,见自家将军自己已经想到,心底一阵苦涩,开口答道:“楼管家说,王爷今晚想来找将军商议明日宴会的事。”
沈千折听罢只是微微点头,便又合眼睡下。倒是南回冷笑一声道:“啧啧啧,这人才刚醒便又有事使唤,我好容易救活的人,又要被人蹂躏了,真真是心疼的紧呐。”
沈千折轻声道;“我回城这两日,想必城中又生出许多是非来,明日宴会,百官皆到,如何应对,是该好好商议......王爷肯亲自前来,已经是体恤我了。”
南回:“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亓翮下蛊了,是不是他要你的命,你都能心甘情愿笑着去赴死?!”
“我自是愿意的,不过,现在不行”
“罢了,反正你也醒了,午后我便走,眼不见心不烦。"
鹿茸忙道:“这就要走啊?”
南回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凑到鹿茸耳边说道:“既这么舍不得我,不如跟我走,我定不会亏待你,如何?”
鹿茸退后一步,反驳道;“谁舍不得你了!我是担心我家将军!万一再出事怎么是好。”
“药我已备齐,你只需每日按时煎与你家将军喝便可,这么放心不下你家将军,日后讨了娘子成了家,还要继续跟着他不成?”
鹿茸听了,脸瞬间红了一片,“我就跟在将军身边,哪都不去!”
南回确是存心想逗弄他,“啧啧啧,可你家将军已是有了人家,他若是个王妃,亓翮收你当个侍子待在王府也不无不可,可他自己都是个侍子,偏又不得宠可怎么收你呀,你还能越过他去?”
鹿茸听到南回话中有折辱自家将军之意,恐将军听着难受,急的眼都红了,“你!我才没有想做王爷的什么人!我只想守着将军!你讲话如此毒辣,仔细讨不到小娘子!”
“那我不讨小娘子,讨你这个小哭包如何?”
“你!我...我...”
“到时便能天天逗你哭,想想就有趣的紧,我现在就跟你家将军讨了你,如何?”
“你!”
沈千折看着鹿茸明显说不过南回,便开口打断二人,“好了好了,他还小,心思又实,你莫要逗他,再说了,我们鹿茸生得俊秀,还愁找不到佳人吗?”
“将军您也打趣我!”
沈千折见鹿茸脸越发红,只好止住笑意,轻声说道:“南先生已经吃过饭了,我还饿着呢...”
鹿茸懊恼不已,忙起身去往厨房,边走边说,“灶上还热着蔬菜粥,将军最爱吃的,我这就拿来。”
待鹿茸走出屋门,南回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沈千折,“里面是提神丹,饭后服一粒,能助你撑过明日宴会,此药虽有效,但是药三分毒,明日过后定要好生休养,若有什么事,让人到药庐来寻我。”
“多谢”
南回眸色沉了沉,“若我真能研制出就你命的药来,再谢不迟。”说罢便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