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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年已足 你若出了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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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不要...走..”
“将军!”
“求...求你...”
“将军!”
“王爷!”沈千折骤然从梦中惊醒,眼前尽是自己倒下后亓翮被乱箭射杀的场面。
“醒了?你终于...嘶!”南回话未音未落便被沈千折一把抓住手腕,顿时一阵痛呼。
“王爷呢?!”沈千折呼吸急促,眼底是南回从未见过的惊恐。
“他无事!”
沈千折听到亓翮无事,又想起晕倒前看到的鹿茸,这才放下心来,缓缓松开抓着南回的手,闭眼揉了揉胀痛的头,才又睁开眼,看到身侧站着的人,一袭白衣,清逸出尘,此刻正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忙开口道:“怪我情急弄疼了你,抱歉。”
南回听到他嘶哑的嗓音,皱着眉揉了揉胀痛的手腕,给沈千折递了一碗温水,“罢罢罢,小的是哪位神仙座下的人物,岂敢劳烦将军问候,真是折煞小的了!那二人人毫发无伤,倒是你...伤的这样重,却还有心思担心旁人。”
沈千折知道他一向心直口快,这么说也不过是替自己不值罢了,只好勉强对着他勾起一抹笑来。
“哎哎哎!别别别!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笑一下够我做半个月噩梦了!”倒不是南回夸张,沈千折现在的样子属实凄惨,若是个物件,也称得上支离破碎了。
沈千折只好收起笑来,轻咳一声,看了一眼屋内,问道;“鹿茸怎么不在?是他请你来的吧?”
“不是鹿茸还能是谁?我见到他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哭的话都说不出来,拉着我就跑,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沈千折听着眉头轻蹙,一脸担忧道:“他可还好?”
南回没好气道:“不好!回来就烧的滚烫,看你吐了血,吓得晕倒了,你一个没醒,还又搭一个。”
沈千折听罢,就要起身下床,南回这才又说:“行了行了,有我在你还不放心,一剂药下去就好了,让他歇着也不肯,现下正给你熬药呢。”
见沈千折安分了,才坐到一旁,好以整暇得环视了一圈沈千折的住所,冷笑一声道:“这王府看着到处都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也难为亓翮,竟能给找到这么个清净地方给你住。”
沈千折听出了他言语间的挖苦之意,也不恼,只是缓缓道:“我常在外征战,也不常待在府里,住所再好也是无用,况且,行军打仗的人怎会计较这些,只是鹿茸...跟着我受苦了。”
“你不计较,那些嘴上说舍生忘死是为了报效国家,不为名利的人,回来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妻妾成群?连带着子孙后代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不为此,何必在战场上拼命。”
“只要确实是舍生忘死,为国尽忠,那你说的那些,就都是他们该得的,而我,也有我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并不比他们高尚...”
“啪!”
一声瓷碗落地的声音传来,二人循声看去,正是沈千折带入王府的唯一一个侍从——鹿茸,此刻正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家将军。
“得,一个侍子,一个侍从,这下二位团圆了,你们二人尽可叙旧,我再端一碗药来。”南回说罢,便顾自离开。
鹿茸半晌才整理好情绪,用衣袖抹了抹眼泪,走到沈千折榻前跪下,垂头不语。
见鹿茸这样,沈千折不由得轻笑道:“平日话多的很,今日是怎么了?”
听到沈千折虚弱的声音,鹿茸刚压下的情绪又翻腾上来,哭得一抽一抽的:“都怪...我多嘴,不该跟将军说..那些事,害得将军受了..重伤...呜呜呜...”
那日,鹿茸本想去用刚得的好料子给将军做件新衣裳的,不料路过玄霓坊,就听见有人议论纷纷,说承平侯府嫡子沈乐锦因在玄霓坊闹事,被打晕带走了。他听完心下一喜,沈乐锦仗着自己嫡子身份,又深得北辰王厚爱,平日在王府没少对自家将军使绊子,这下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于是待沈千折回城,便当成一桩喜事说与自家将军听,谁知沈千折听完立马便起身出门了,至天黑都没回来,情急下只好找了王府管家楼春山,得知他们正要去玄刃阁,便一同去了...
见鹿茸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不觉好笑,轻声宽慰道,“明明是我自己要去,你怎么全怪到自己头上了,再说,若不是你告诉我,我哪能及时把王爷救出来,这也算大功一件了。再说,昨夜若不是你带人来,我怕是凶多吉少了。”
“昨夜?!将军,您都睡了两日了!您拼死救人,可那位也不念着您的好啊!您昏迷这两日,除了南先生,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沈千折知道亓翮对自己一向冷淡,可听到这话心底还是泛起一阵苦涩,却还是强撑着说:“虽不曾派人来,可到底也没拦着南先生,若是往常,你想带人进来都不容易。”
“将军!”
“咳咳,好啦,我有些累,再躺躺,你去看看南先生的药熬的怎么样了。”
“哦...是。”
鹿茸刚到门口就碰到端着药回来的南回,刚想接过药,南回便说:“这里我来,你快再去弄点炭火来,你家将军现在可一点寒气都受不得。”鹿茸听了,一路小跑着就去了。
南回看着沈千折将药喝下,朝沈千折伸手,“拿来。”
沈千折看了看南回摊开的手心,又轻轻阖上眼,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一向贫寒,这诊费,待明日跟圣上要了赏赐再给你可好?”
南回无奈叹口气,沉声道:“别藏了,还不趁着现在烧了,一会儿让那小子发现了,又要哭晕过去了,我可不想照看两个病患。”
沈千折依旧闭着眼,抬手将攥在手里的带血的帕子递给南回,南回接过,转身便扔进炭盆里,随后倚着床榻坐到地上,仰头阖眼,“行了,你有什么遗愿就尽快交代吧,有我能办到的,兴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还肯为你出出力。”
沈千折听罢,勾起一抹笑来,“南先生该不会让我大仇未报身先死吧。”
南回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话,你三年前便说过了...罢了罢了,我对你要做的事没兴趣,我只当你是病人,你做你的事,我治我的病。我的一世英名,也不能毁在一个不听话的病人身上。”
“这是自然,我的小命全仰仗南神医了,只是我的情况,还是要瞒着鹿茸。”
“迷瘴草为毒草之最,毒发时仿若虫蚁啃噬筋骨,剧痛难忍,也难为你,三年了,竟未被一人发现。”
“皮肉之苦而已,算不得什么。”
“若是受了皮肉之苦能换得命也罢,可此毒不解,我拼尽一身医术也不过再保你三年...”
“够了,三年已足。”
“那鹿茸呢,他这样放不下你,你的计划里,把他置于何地?你若出了事,让他怎么活?”
沈千折微不可闻的叹口气,轻声道:“他自幼跟着我,心思敏感,胆子又小,断不是杀伐之人,故而不能把他扔到军营里。”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南回,接着说;”方才你问我有什么遗愿...我走之后,若能容他跟着你自是最好,若...若嫌他蠢笨不愿留他,好歹费心教他一些吃得上饭的医术,别教他饿死便好。”
“这算是托孤吗?”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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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茸背着一篓黑碳刚走到院门口,便迎面走来一人,正是王府管家楼春山,手上还提着一箱东西,见着鹿茸便上前问道:“鹿小公子,沈将军可好些了?”
鹿茸原不想理他,只是这个管家平日倒不像府里的其他人一样专顾讨好沈乐锦,一味作践自己跟将军,反倒尊敬有加,于是便行礼答道:“劳您问候,将军好些了。”
楼春山听完,像是放下心来,笑道:“那便好,原该早些来看看的,只是府中事忙..不得空“,边说便将手中的木箱递给鹿茸,”这都是些补气养身的好药材,市面上很难买到的,王爷命我从珍药阁取来的,兴许将军用得上。”
鹿茸虽心里还是,但也没有推辞,只是淡淡说了声:“多谢”。说完见楼管家依旧不肯走,还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接着问道:“您还有事?”
楼春山轻咳一声道:“明日...便是宫中庆功宴会,今晚...王爷有些事想与将军商议,烦请小公子转告将军...”
鹿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把将木箱塞回楼春山怀里,“我们将军为救你们王爷和他的心上人身负重伤,两日不醒,你们不闻不问,现在他刚醒,身体尚未恢复,就要他起身去找你们王爷商议什么宴会之事!南木先生已带了好些药来,这些好东西,留着给王爷的心上人用吧!我们将军消受不起!”
说罢转身就走,楼春山忙追上前,“将军不必起身,王爷今晚想来丝竹院坐坐,只是小坐,不耽误将军休息。”
鹿茸这才略微消气,心想管家也是奉命行事,便转身说道:“我知道了,您先回吧,我稍后转告我家将军。”
楼春山微微颔首,说道:“那便不打扰了,天渐凉了,外头的碳火烟气大,我会吩咐下人每日送来银碳,小公子不必亲自出府购置了。”说罢又将木箱递给鹿茸,转身走了。
鹿茸接过木箱,将炭火放到小厨房,一手端着刚炖好的鱼汤,一手拎着木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