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浮》呐咋呐

2、第 2 章 第2章

　　“要去的。”
　　卫昭平几乎丝毫没有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给吧是什么，但既然叫什么吧，应该跟什么书吧网吧酒吧之类休闲放松的地方差不多吧。

　　驼背少年不知何时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之中，慢悠悠地回了句，“行啊。”
　　“去之前打扮打扮，别这么灰头土脸地就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得会忍才行。忍一忍就过去了，记住了没？”

　　卫昭平顿时喜笑颜开，给他鞠了好几个躬，“嗯！我记住了！谢谢哥！”

　　他从小到大别的不说，忍耐这方面还是挺擅长的。
　　青春期时别人嘲讽他营养不良个头不够高他忍了。
　　家里要债的催上门来指着鼻子骂时他也忍了。
　　就是当时没收到录取通知书想去城里打工但被爹妈挡下他也忍了。

　　就跟卫妈在王婶家看电视时学到的台词一样：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相信，虽然当下千难万难，但总有美好的未来在朝着他挥手的。

　　“不过先说好啊，我可不保证你一定能被招上。”
　　“人家可是有正儿八经的面试流程的。到时候没被选上可别赖我。”

　　“放心，哥，我保准不赖你！等……没什么，谢谢哥！”
　　卫昭平咧开嘴，激动得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好了。

　　本来他想说等挣到钱后请驼背少年吃饭的，但话到嘴边又想到家里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还是先补贴家里再说吧。

　　驼背少年又絮叨了几句，然后看着卫昭平逐渐远去的背影，愣是看出一股兴奋的傻劲儿，不由得冷哼了声。
　　真搞笑，这傻子，还跟他鞠躬呢。
　　早晚得有人给他狠狠上一节课，让他见识一下这社会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卫昭平跑回工地上给工人搭的集装箱“临时宿舍”，就着屋里的水龙头洗了个冷水澡，然后换上了一身白T黑裤。

　　如果扒开卫昭平的背包，就能发现里面全是这一套衣服的翻版，是卫妈之前赶集的时候买的。
　　一来便宜，卫妈跟商贩脸红脖子粗好说歹说最后讨了个批发价。
　　二来划算，卫爸跟卫昭平都能穿。

　　他兴奋地连饭也没顾上吃，按照驼背少年给的地址找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一家纯黑色招牌的门店前。

　　招牌上没有字，但门前的地址是对的。
　　卫昭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推开了那扇水晶玻璃门。

　　一楼是个空旷的大厅，只有一个大理石质地的前台。
　　但这会儿上面立了个“暂离”的牌子。

　　前台右侧是个电梯。
　　卫昭平之前去镇上参加学校组织的历史纪念馆参观活动时乘坐过类似的。

　　此刻，他看着电梯门旁边指向相反方向的两个按钮，有些犯愁。
　　他好像忘了如果要上楼应该按哪一个按钮了……

　　就在卫昭平犹豫不决之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按钮旁边的数字逐渐由“-2”变为“-1”。
　　在“-1”即将变为“1”时，卫昭平打算赌一把，闭眼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突然“叮”了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卫昭平对上了一双漫不经心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没料到里面还会有人，不由得动作有些僵硬，迅速垂下头缩在远离那人的另一侧墙角。

　　是个留着金色微卷发的年轻男人。

　　他上身是纯黑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宽松的深棕色裤子。
　　卫昭平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牌子的衣服。
　　只觉得料子很好，穿在他身上又潮又酷，像是广告里的代言明星。

　　小小的电梯如同童话里的镜子屋。
　　卫昭平一抬起头，便看见镜子里单薄的自己跟另一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金发男人并肩而立。

　　突然，他想起来自己进了电梯之后还没有按楼层呢。

　　卫昭平刚要作势去按下数字“16”，却发现“16”的周围已经泛起了一圈亮光。

　　难道……他也是来应聘的？！

　　卫昭平收回手，心底划过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视线，从电梯里的镜子中悄悄打量起旁边正低头划动手机屏幕的人。

　　金发男人下颌线明显，五官虽立体但并不像是外国人或混血儿的长相。
　　他的肤色白里微透着点粉，看上去健康而又有活力。

　　卫昭平轻咬住下唇，暗自在镜子里将金发男人跟自己对比。

　　那人的肩膀比自己宽，身材也比自己好。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浓又翘，不跟自己又直又耷拉的短睫毛一样。

　　不知怎么回事，卫昭平一下子就想起高中音乐老师宝贝得不得了的那条蓝眼波斯猫。
　　高贵又慵懒的气质跟眼前这人如出一辙。

　　“知道了。既然对方非要用收购来威胁，那就下周安排个时间，我来处理。”

　　那人摁着手机语音键突然出声，卫昭平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他慌忙扭过头去，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懊恼与羞愧。
　　却忘了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自己这副糗样在旁人眼里一览无余。

　　好在电梯这时刚好到了，金发男人大步离去，并未追究。
　　卫昭平这才松了口气，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快步出了电梯。

　　这一层跟一楼大厅几乎是天壤之别。
　　流光溢彩的灯，躁动不安的音乐，还有形形色色穿梭自如的快活的人群。

　　卫昭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感觉血液里某种因子在疯狂地叫嚣，震得他脑仁疼。
　　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这屋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卫昭平借着跳动闪烁的光点缓缓前行，摸到吧台一角。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在空中舞动酒瓶跟银色杯子的人。
　　看穿着跟动作应该是个调酒师。

　　他耐心等调酒师将手中的酒倒进杯子里递给客人，然后努力提高嗓门，以防自己的声音被吵闹的音乐盖过。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我想问一下应该去哪里参加面试啊？”

　　调酒师迅速上下打量了下他，眼里有一丝很明显的轻蔑，抬手一指，“顺着那条走廊直走走到头，然后右拐。”

　　“哦哦，谢谢！”
　　卫昭平下意识又想鞠躬，但吧台有点高，如果鞠躬很容易磕到头，便就此作罢。

　　走廊的光线稍微亮了一些，卫昭平却没由来地开始紧张起来。
　　如同在学校里参加考试的学生一样，组织着话语，想着待会应该怎么跟面试官好好介绍自己。

　　对了！
　　他都忘了问人家是招什么的，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卫昭平顿了顿脚步，有些哭笑不得。
　　但来都来了，也没工夫去惋惜没做过的事。

　　这时，不远处走过来个跌跌撞撞的腰粗膀圆的醉鬼，酒味大得很。
　　卫昭平隔着老远都闻见了，熏得他直想吐。

　　他屏住呼吸，沿着远离醉鬼的另一侧墙壁走。
　　可醉鬼见他去了另一边，也不依不饶地跟着过去了。

　　卫昭平不想跟喝醉的人计较，便又耐着性子回到另一侧。
　　可醉鬼像是要跟他较劲儿一般，也回到了原本的那侧。

　　眼看两人就要碰上，卫昭平眼疾手快地朝侧边做了个紧急滑步。
　　本以为这次总能逃开，却没想到直接被那醉鬼扯住了手腕。

　　“嘿，小子，这里太闷了，要不要跟爷一起出去透透气？嗯？”

　　醉鬼几乎是整个人贴了上来，嘴里呼出的浊气笼罩着卫昭平的耳畔。
　　卫昭平被猛地压到墙上，右后肩被狠狠磕到墙上。

　　“不用！我……我是来应聘的，你认错人了！”

　　卫昭平使出浑身的力气，想将人推开。
　　可醉鬼力大如牛，不仅将他两只手都钳制住，还能腾出一只手乱摸乱碰。

　　“来人啊！救命啊！”

　　卫昭平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脱水的鱼，乱蹬乱踢却不得章法。

　　“啪！”
　　卫昭平感觉脸上像是被一扇又宽又厚的冻猪肉呼了上去。

　　“装什么装？！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不清楚吗？你情我愿的事情，就别玩什么欲擒故纵了！”
　　男人粗鲁的动作跟声音混作一团，卫昭平脑袋嗡嗡的，纵使再不经人事也后知后觉几分这里是什么地方。

　　耳边突然响起驼背少年的一连串话语。
　　“……我要是长得好看我还来这地方干这苦活儿？”
　　“你不知道两条街外新开了家给吧，正招人哪！一个月就是八千啊！”
　　“你真想好了要去？”
　　“行啊。去之前打扮打扮，别这么灰头土脸地就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得会忍才行。”
　　“忍一忍就过去了，记住了没？”
　　……

　　他不知是该怪驼背少年的英语太差以至于将单词念成了汉字，还是该怪自己见钱眼开，为着八千块差点将自己的清白献了出去。

　　就算他再能忍，这种委屈也忍不了！

　　忽然，胡思乱想的卫昭平感觉身上一轻。
　　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利落地将那醉鬼踹到一边去。

　　那醉鬼狼狈地爬起来，嘴里骂了句脏的。
　　“……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这人我先看上的！”

　　回应他的是空气中响起一阵咔咔的骨头关节碰撞声，跟一道凌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还不快滚！”

　　醉鬼这才看清面前这人高大的身形跟阴鸷的眼神，顿时消了音。
　　紧接着是一阵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应稹甩了甩手，似乎是想要甩掉刚才醉鬼身上臭气熏天的味道。
　　他回过头瞥了眼跌坐在墙边一脸生无可恋的卫昭平。
　　本想伸手扶一把，再开句调节气氛的玩笑，但最后不知怎的只是轻声咳了下，停在了原地。

　　“自己能站起来吗？”

　　卫昭平抹了抹湿润的眼角，点了点头，看清面前的人是刚才那个电梯里的金发男人。

　　他腿有点软，但扶着墙勉强能站起来。
　　卫昭平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皱的衣服，最后朝着应稹鞠了一躬。
　　“谢谢你。”

　　他像只做了坏事的老鼠一般灰溜溜地拖着步子来到电梯前，恨不得下一秒就离开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先他一步按下了指向下的按钮。
　　卫昭平顺着看过去，是刚才救他的那个人。

　　应稹很快便察觉到他眼里的猜疑跟恐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挤出一丝还算温和的笑容。

　　“别误会，我只是走错地方了，本来也是要离开的。”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等下一趟。”

　　卫昭平不争气地抽了抽鼻子，看着应稹浅茶色的瞳仁跟他脸上露出的一颗小梨涡。
　　他没犹豫太久，最后声音闷闷地说。
　　“没事的，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