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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狈的初见 我没带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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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一游到的时候,会议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围读会定在九点半,他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要见的那个人。她在搜索栏里的样子,她在《粉色大门》里的样子......
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闹钟一响就弹了起来。
他把剧本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封皮,昨日缩在角落的窘迫还未散去。可今日,他是这部戏的男主,哪怕渺小,也是参与者。
余一游默默出门买了十几杯咖啡,按照每个人可能喜欢的口味偏好,把它们一杯杯整齐的摆放在桌前,配上糖包与搅拌棒,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讨好所有人的小事。
第一个人来的是摄影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进门就打了个哈欠,看到桌上的咖啡自顾自的拿了一杯,什么也没问,看见余一游也只是点点头,没有一点想要继续交流下去的意思。
余一游冲他鞠了一躬,又猫回自己的椅子上。
接下来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灯光师、录音师、副导演,每个人都拿了一杯咖啡,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也逐渐没人对余一游点头示意了,他却依旧毕恭毕敬的对每一个进来的人问好。
九点十分,老周来了。他进门的时候看到桌上的咖啡,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余一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拿了一杯黑咖啡。在长桌的主位坐下来,翻开剧本,开始用笔画着什么。
九点二十分,陈姐和老赵也来了。陈姐拿了一杯燕麦拿铁,喝了一口,挑了挑眉:“这咖啡不错。”老赵拿了一杯美式,也在老周对面坐下来。
九点二十五分,所有人都到齐了。长桌两边坐满了人,编剧、导演、摄影、灯光、录音、制片、投资方。
余一游坐在长桌的最末端,和昨天一样的位置。剧本翻到了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音和批注。
他昨天晚上花了三个小时,把剧本里所有不认识的字都查了一遍,一个一个地标上了拼音。有些词他读不顺,就反复读,读到舌头不打结为止。
所有人都在了,除了一个人。
老周看了看表,九点二十八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九点三十分到了,没有人来。
会议室里开始逐渐嘈杂起来。陈姐放下手机,看了一眼门口:“人呢?”
老周没说话,拿起手机,翻到邬雁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声音有点杂,有车喇叭声,有雨声——下雨了?
余一游看向窗外,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天色。
“你在哪?”老周问。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听不清楚。
“堵车?”老周皱了皱眉,“大概多久?……行,你慢点开,注意安全。”
他挂了电话,对大家说:“堵车了,还得十分钟。她送孩子上学,路上有点堵。”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有人说什么重话。毕竟人家是送孩子,这种事谁都可能遇到。大家开始各自翻剧本,或者低头看手机。
余一游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堵车很正常,送孩子也很正常。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太舒服。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是……紧张?他等了一个早上,准备了那么多,结果她迟到了。他告诉自己这不怪她,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在。
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低着头,看着剧本上自己写的那些拼音,假装在默读。
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点微妙。有人开始看表,有人开始小声聊天。老周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用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很轻,但很清晰。
余一游看了一眼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又过了五分钟。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邬雁飞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头发湿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肩膀和袖子的位置被雨水洇成了深灰色。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上也沾了水渍。她没有打伞,或者说,她打了伞但伞没有撑住这场雨。
“对不起,”她走进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堵车了。不好意思让大家等。”
她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不大,但诚意很够。然后她环顾了一下会议室,似乎在找空位。长桌两边基本坐满了,只剩下老周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她走过去,把帆布袋放在椅子旁边,坐下来。
余一游看着她。她比照片上瘦,比电影里……不一样。
电影里的她是那个在阳光下跑的女孩,白色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看起来飘逸又灵动。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头发湿了一半,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稳,像是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余一游想说点什么,可是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不应该随便开口。
他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邬雁飞坐下来之后,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然后看向老周:“开始吧。”
老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眉头皱了起来。
“你剧本呢?”他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邬雁飞。她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剧本,没有笔记本,没有笔。只有一个帆布袋,一杯咖啡——她甚至还没有拿咖啡。
邬雁飞推了推眼镜,看了老周一眼:“我没带。”
老周的表情变的失望。他认识她十几年了,他知道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她是最认真的演员,没有之一。但现在她连剧本都没带就来参加围读会?
“邬雁飞,”老周的声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陈姐放下手机,老赵抬起头,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湿了半边身子的女人,等着她解释。
邬雁飞没有被老周的语气吓到。她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背下来了。”
本就安静的会议室气氛更加死寂了。
“全部?”老周问。
“全部。”邬雁飞说,“顾清漪的台词,还有沈澜的。”
老周愣住了。余一游也愣住了。
“你开玩笑吧?”老周说,“昨天才发的剧本。”
“昨天下午三点收到的,”邬雁飞说,“看完后背到今天早上,送完孩子上学,然后过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这个剧本有三万多字,她的台词占了一半,一万多字。一个晚上,背下一万多字的台词,还包括对手戏的——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你……”老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我背给你听吗?”邬雁飞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衅,“从哪场开始?”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愧是你啊,果然还是你啊。”老周笑了,笑的欣慰,还带点老朋友之间的默契和感叹。
“不用了,”他说,“我信你。你还是那个……粉色大门。”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粉色大门。那是邬雁飞的成名作,也是她最后一次被人用“天才”来定义的时刻。老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怀念。
余一游注意到了。他突然意识到,老周和邬雁飞之间的关系,不只是编剧和演员。他们认识很久了。比这部戏久,比“过气”久,比“没人要”久。
余一游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剧本突然变得很重。他昨天晚上花了三个小时查拼音,觉得自己已经很认真了。但她一个晚上就把整本剧本背下来了。包括他的词。
他低头看着自己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音,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他那么努力地做一件小事,而她轻描淡写地完成了一件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邬雁飞。她正在和老周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坐在那里,头发还是湿的,风衣还是潮的,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剧本上——虽然她面前没有剧本。
余一游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挫败。是……敬佩。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她有名,不是因为她演得好,是因为她认真。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他紧了紧手里的笔,把精神集中在手头的剧本,因为他知道: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