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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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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这又是何等装扮?”
迦蓝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侍女服,下一瞬她反手抱起脚边的小黑猫,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心情不好出来散步,没想到竟然看见王爷你住地下室,好生奇怪。”
她回身望向身后之人,那人黑发松松散散垂落在肩头,身着一袭玄色圆领袍,现下一看竟减轻了几分白日里所见的凌厉。
谢疾风执剑而立,已然摆好了进攻姿态。
“王妃不是在禁足吗?”
迦蓝放下猫,索性破罐子破摔。白日里早已撕破脸面,左右也不必再装。
“跟你个神经病说不清楚。”
迦蓝不再犹豫,足尖猛地一点,运起轻功纵身掠过竹林,转瞬便在夜色里飞速逃窜。
谢疾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屋檐上飞檐走壁,你追我赶。
伽蓝自觉轻功尚可,可被谢疾风这般追着,竟也有些招架不住,堪堪避让。
原只道他是高手,此刻才知,他分明是高手中的顶尖。
从前只听闻靖安王战场凶猛,殊不知,他连轻功与剑术,都这般登峰造极。
正当迦蓝渐觉吃力时,谢疾风已然没了半分周旋的心思。
他腾空而起,对着逃窜的身影凌空一斩,剑气直逼她头顶。
长剑破空而来,从她身侧滑过,与她打了个照面。
迦蓝心下一惊,身形骤然失衡,脚一滑自屋檐边缘直直坠下,重重摔在小巷地面。
落地的瞬间,一股钝重的痛感从腰背与四肢炸开,伽蓝整个人都被震得发懵。
下一秒,谢疾风已落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跑什么?”
迦蓝咬牙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不服气:“不跑,难道站着任你砍?”
谢疾风眉峰微冷,语气更沉了几分:“你来王府,究竟有什么目的?”
伽蓝撑着地面,自觉理亏,声音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涩意:“我中毒了,被人胁迫,才来王府打探些东西。不过你放心,他没让我取你的命。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你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眼前寒光微闪,谢疾风已然提剑。
伽蓝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眼角淌出一行清泪,正准备运转真气放手一搏。
“王爷你身份尊贵,定然没过过这种受人胁迫的日子吧!我先前还听闻靖安王仁慈讲理,没想到竟是这般嗜杀成性的人!”
谢疾风手腕轻转,挽了个利落剑花,剑光骤然一收,剑已回鞘。
下一秒,他竟低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伽蓝瞬间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涌上几分恼意,他分明是故意吓她。
若真要取她性命,方才在屋檐上追逐时,不必把剑故意斩歪。
“你不杀我?”
谢疾风眉梢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淡淡反问:“你很想我杀你?”
伽蓝慌忙连连摆手,语气认真,全然没了方才的硬气:“没有没有,我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接下这桩事我早就后悔了,我真的不敢了。”
谢疾风心情颇好地收了剑,转身便要离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淡淡瞥她一眼:“你不走?”
伽蓝扶着墙,腿疼得几乎站不住,只能如实开口:“腿断了,我走不了。”
谢疾风闻言顿住脚步,折身回来扶她,低声嗤了句:“真娇气。”
话音落,他揽住她腰身,运转轻功带她飞檐走壁,不多时便落回院中。
谢疾风随手将她放下,认真道:“你定然是个高手,等你真正愿意与我打的时候,我们再比试一场。”
伽蓝勉强定住身形,摆了摆手:“高手我可不敢当,不过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谢疾风轻笑一声,纵身一跃,很快便消失在院落之中。
伽蓝见人走远,立刻推门进屋,小声嘀咕:“好生可怕,这王府也忒吓人了。”
她走到榻边坐下,挽起衣袖,自行将方才错位的筋骨归位。
一声脆响,筋骨已然归位,痛感稍缓。
她瘫靠在榻上,长长喘了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
次日,伽蓝从一堆医书旁醒了过来。
昨夜为研究解毒之方熬至深夜,看着看着便伏案睡去,此刻已是日上三竿。
小丫鬟适时送来饭菜,伽蓝用罢午饭,当即运起身法,飞檐走壁出了王府。
径直按照地图,往平宁府城中最大的药铺而去,打算购置几味急需的药材。
迦蓝将药单递上前去,老掌柜眯着眼细细看过,指尖在其中一味药上顿了顿。
“姑娘,这碧心萸,小店没有,整个应天府的药行里,也极少能见着。”
迦蓝急忙追问:“掌柜的意思是,整个应天府都寻不到这味药?”
掌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药材太过稀缺,寻常铺子根本不敢囤,也囤不起。姑娘若实在急用,不妨去黑市碰碰运气,或许能寻到一些。”
话毕,他便低头拨着算盘,将方才几味药的价钱一一算清。
待银钱交割完毕,她望着手中所剩无几的碎银,心知这价已是情理之中。
略一思忖,她又用仅剩的零钱添了几样便宜的毒药。
待踏出药铺时,腰间钱袋早已空空荡荡,半个子儿都不曾剩下。
城中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热闹,迦蓝却无心流连。
她寻了处僻静无人的角落,足尖轻点,运起轻功掠上屋檐,一路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回了王府。
一进院落,她便径直走向角落那间久未动用的小厨房,简单清扫了一番便动手做起点心。
顺手将方才买回的几味药材掺了些进去,只当是做些药膳糕点,给谢疾风补补身子。
不多时,一盘马马虎虎的猫爪形状糕点出餐了。
迦蓝揣好解药,端起碟子腾空而起,朝着竹林的方向飞去。
刚一踏入谢疾风那处隐秘的老鼠洞,便听得一声软糯的“喵”。
那只小黑猫瞧见是她,立刻迈着小碎步颠颠跑来,径直扑到她跟前。
迦蓝顺势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猫毛茸茸的脑袋,顺手将它抱进怀里。
抬眼望去,只见谢疾风正在榻上打坐,运功调息。
迦蓝不欲打扰,便抱着小猫退到角落,拿逗猫棒陪它玩闹了一会儿。
小黑猫鼻尖轻嗅,很快就盯上了她手边那碟糕点,踮着爪子就要往上扑。
迦蓝连忙将碟子往高处一抬,低头对着小猫轻声道:“这可不是你能吃的东西。”
话音刚落,手上忽然一轻。
她心头微惊,猛地转头,才发觉谢疾风不知何时已收了功,悄无声息立在她身后,顺手接过了那碟糕点。
他垂眸看了一眼,淡淡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迦蓝定了定神,扬唇一笑:“特意给你做的点心,谢谢昨晚你帮我。”
谢疾风伸出白皙指尖,轻轻碰了碰糕点,细细端详片刻,才端着碟子在桌旁坐下。
他盯着那碟点心的模样,竟带着几分近乎童真的好奇,看得十分入迷,倒让迦蓝觉得十分有趣。
他只着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松松散散披着,肌肤白得近乎剔透。
乍一眼望去,竟像个姿容艳丽的男鬼,好看得有些不真切。
迦蓝抱着小猫缓步走过去,随口笑道:“我觉得你还是待在自己这儿最顺眼。在王府外头对着旁人,装得也太累了些。”
谢疾风抬眸朝她望来,淡淡回了一句:“你在外人面前当王妃的时候,不也很装?”
迦蓝连忙摆了摆手:“哎,不说这些了,快吃吧,还热乎着呢,趁热尝尝。”
谢疾风却只是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勾了勾唇角。
“你先吃。”
迦蓝心头一暖,险些感动得眼眶发热,当即笑着开口:“你也太心疼我了。这么多呢,我们一起吃,来,一人一块。”
迦蓝见他一动不动,便先伸手拿了一块糕点。
可她指尖刚碰到点心,就见谢疾风也跟着她的动作,拿起了另一块。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同时抬手。
迦蓝把糕点往他唇边送,谢疾风也将点心喂进了她嘴里。
两人同时运起内功,无形内力裹着糕点,硬是逼着对方咽了下去。
迦蓝收回手,顺了顺喉咙,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嘴上却强撑着横他一眼,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恼意。
“现在满意了?咱俩都吃进去了。”
谢疾风静静望着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开口:“你的实力果然很强,不出我所料。”
迦蓝指尖不安地摸着小猫肚皮,一面故作自然地将那盘猫爪糕点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轻声道:“还有这么多呢,你都吃了吧。”
谢疾风淡淡开口:“我饱了,你吃吧。我去榻上坐会儿。”
迦蓝见状立刻上前,伸手去拉他,语气带着几分胡搅蛮缠:“不,你不能去。”
话音未落,两股无形内力骤然相撞。
两人皆是不动声色,脚下步伐轻转,打得你来我往,招式拆得飞快,实力竟一时难分高下。
动静不算小,周遭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
不过片刻,两人动作同时一滞,嘴角缓缓渗出血丝。
毒发了。
两人当即默认休战。
迦蓝顺势往旁侧一倒,望着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你实力也太强了,竟把我打伤了。”
谢疾风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大口血,神色虚弱至极。
“你分明比我厉害得多,我五脏六腑都被你震得剧痛,根本比不上你。”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斗嘴,互相客气着吹捧对方身手更好,毒性却在争执间愈发凶猛。
“你更厉害。”
“我没有,明明是你强。”
片刻后,迦蓝不过唇角沾了一丝血,谢疾风却已是大口呕血,雪白的中衣瞬间被染红大片,地上也积了一滩刺目的红。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布满冷汗,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力。
迦蓝强压□□内细微的不适,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弯腰将他轻轻扶起,揽进怀里。
她伸手拭去他唇角的血迹,神色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
“你怎么毒发这么严重?”
话音未落,她便从袖中迅速摸出解药,先喂了一颗进谢疾风口中,自己也含了一颗咽下。
谢疾风靠在她怀里,气息微弱,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
“是你在糕点里给我下了毒。”
迦蓝连忙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不是,我没有!我院里的厨具许久未用,许是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说不定是老鼠在上面留了尿,我们这是中了鼠尿之毒。我刚给你吃的,就是解这个的。”
谢疾风靠在她怀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语,像是没力气拆穿她一般。
迦蓝又连忙补了一句,一脸诚恳:“真对不起。”
迦蓝瞧着他虚弱不堪的模样,心里顿时过意不去,暗暗打定主意,下次再也不能这样做了。
她本是为了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才出此下策试探他,可如今见他被毒得这么重,愧疚瞬间压过了别的心思。
她垂眸,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真切的歉意。
“我来为你运功疗伤吧,这样毒解的更快一些。你看你都被毒得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