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毒发 ...
-
谢疾风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马车底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见他一顿,迦蓝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王爷,我是不会躲在马车底下的。”
谢疾风当即从马车底下抽身起来,随手抖了抖衣袍上的尘土。
抬眼望见迦蓝怀里抱着的小黑猫时,他整个人骤然一怔。
谢疾风眼神复杂地盯着她怀里的小黑猫,一时没说话。
迦蓝只当他是觉得新奇,当即笑着把小猫托起来,两手托着小猫的胳肢窝,将圆滚滚的小黑猫整只递到他眼前,兴冲冲道:“王爷你快看!这是我刚捡的小猫咪,可爱吧?”
谢疾风看着被举到眼前一脸无辜的小黑猫,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下次方便时带上婢女,山中偏僻,多有危险。”
“多谢王爷提醒!”
话音刚落,迦蓝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小黑猫便猛地一挣,从她手上灵活地跳了下去。
下一秒,它竟颠颠地转过身,亲昵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下蹭着谢疾风的鞋面,极尽讨好。
迦蓝见状,眼睛微微一亮,笑着打趣:“原来是王爷的猫啊。”
谢疾风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猫,再抬眼时,目光已带上几分浅淡探究。
“王妃祖籍何处?家中双亲,可还健在?”
迦蓝被他问得一懵,当即敛了笑意,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王爷,我身子忽然有些不适,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不等他应声,便转身匆匆离去。
回到马车上,她小心放好蛇,随手翻出随身带着的药典医书,一页页闷头翻看。
方才谢疾风那探究的眼神,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仿佛自己的底细早已被他看穿。
一路风雨兼程,返程将近一月,车马终于停在了靖安王府门前。
迦蓝坐在车内,将宽大的袖衫紧紧拢在身上,严严实实遮住臂间与周身密密麻麻的红疹。
一月之期已到,毒素已然发作,再拖延几日,恐有性命之忧。
一番进门流程过后,下人按着规矩,引她去往居住的院落安置。
迦蓝一刻也不敢耽搁,趁人不备运起轻功,径直往皇帝先前告知的郊外亭子赶去。
疾行之下气血翻涌,身上红疹越发刺痒,毒素竟似被催动得愈发凶猛。
她甫一落定,便见亭中立着个黑衣魁梧男子。
他头戴斗笠,遮去大半面容。
迦蓝压着喉间腥气,急声开口:“解药呢?”
男子声音冷硬,毫无恭敬之意:“陛下有令,未见情报,不给解药。”
迦蓝捂着胸口,体内气血翻涌,喉间腥气阵阵上涌。
她脑中飞速编着说辞,急声道:“我与他同行这一月,察觉谢疾风私下时常服用一种药物,每每都要等到夜深人静,才让侍从悄悄送入帐中服用,从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情报,够不够换解药?”
男子眸色幽深,略一思忖,屈掌一抛,一颗褐色丹药破空而来。
迦蓝抬手接住,连忙作揖道:“多谢!”
话音落,男子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出亭子,转瞬便没入林间,无影无踪。
迦蓝望着手心那丹药,强压着喉间翻涌的血气,指尖用力,将丹药干脆掰成两半。
只取一半含入口中咽下,另一半则小心收进了袖里。
随后她在亭中闭目运功片刻,只觉一股清和药力顺着经脉游走,原本肆虐的毒素竟飞速褪去,身上刺痒的红疹,也奇迹般消失不见。
“效果这么好?”
迦蓝不敢多留,当即提气纵身,运起轻功往王府赶回。
刚一落地,便见暗处一道身影早已等侯在她的院落前,悄无声息。
“王妃,竟还是个轻功高手?”
她心头骤然一慌,险些乱了气息。
“妾身在家乡跟着武师学过些粗浅功夫,算不得什么高手。”
谢疾风眸色一挑,身形已然微动。
“既然如此,那便接招吧!”
话音未落,他掌风已至。
迦蓝心头一凛,只得仓促闪避。她本无意交手,只一味移步躲闪,可对方招式利落,招招紧逼,竟似半分情面也不留。
加之体内余毒未清,方才只服了半颗丹药,几番腾挪之下,她气息已然有些不稳。
谢疾风身形骤近,抬手一扣,精准擒住了她的脖颈。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迦蓝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收紧力道,眼底染上几分气恼,厉声问道:“我是你的王妃,你究竟想干嘛?”
他盯着她,力道未松,语气锐利:“前些日子北境御敌时,曾出现一小队西域人马,扮作行商队伍在附近村落歇脚,险些蒙混过关。”
“王妃既来自西域,此事,你可知晓?”
迦蓝呼吸微滞,心底骤然一紧。
皇帝把她塞来做王妃,可没交代过江南这边该用什么身份,她更是头一回踏入中原,连周遭情形都摸不清,根本无从编谎圆话。
“我怎么知道?!我就算是西域人,也未必清楚所有西域人马的动向,这关我什么事?究竟关我什么事?”
谢疾风闻言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刺骨的冷意。
“王妃可真是个撒谎精。前一刻还说自己是江南人士,此刻又亲口认了是西域人,谎话连篇,实在可疑。”
他腕间力道骤然一松,随即抬手一掌推出去,迦蓝本就气息不稳,当即踉跄着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地上。
谢疾风居高临下地睨视她,声线冷硬道:“本王不能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王府活动。”
“来人!将她拿下,关入监牢。”
迦蓝脸色骤变,眼见侍卫破门而入,层层围困,才知对方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局,就等她暴露破绽。
事已至此,终究躲不过去,她眼底腾起狠劲,打算拼尽全力搏一条生路。
就在她欲动手的刹那,门外忽然走进一位神色威严的老嬷嬷,正是当日从宫中随她一同出嫁的随行嬷嬷。
“王爷,您不能对王妃如此无礼。”
谢疾风眉峰微蹙,目光扫过她,语气冷冽。
“为了王府安危,本王只能先委屈王妃。更何况,本王管教府中之人,何时轮到一个嬷嬷置喙?”
嬷嬷不卑不亢,挺直脊背。
“王妃乃是陛下亲指,以皇家礼仪迎娶入门的正妃。便是王爷您,也要守夫妇礼数。如今没有证据,便要将王妃关入监牢,传出去,世人只会说王爷蔑视君恩,轻慢皇室。”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谢疾风,带着几分宫中养出的威严。
“老身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断不能看着王妃受此屈辱!”
迦蓝跌坐在地,一时也愣住,没料到这位冷淡的嬷嬷,竟会在这时拼死护着她。
“王爷莫不是在北境抵御匈奴时遭了伏击,又见了西域商队,便不分青红皂白,把这笔账全算在我身上?”
谢疾风面色阴冷,带着几分被戳中的不悦,却也不再强硬拿人,只冷声定论。
“尽管如此,王妃身份疑点重重。今日起,先将王妃禁足于此院落,无事不得外出。待本王查清原委,自会还王妃清白。”
侍卫们闻声纷纷躬身退下,院落里很快恢复了平静。
谢疾风没再多言,甩袖转身,带着一众下人尽数离去。
院门被轻轻合上,落锁之声清晰传来。
迦蓝慢慢从地上支撑起身,望着紧闭的院门,忍不住小声吐槽。
“阴晴不定的家伙,之前还好好的,转头就设局算计我,神经病啊!”
迦蓝没心思再看周遭景致,身为西域人,原本对江南的满心好奇,此刻也被这一连串糟心事磨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回了屋内,潜心研究起之前所剩的半枚解药,解析出成分后不由得啧啧称奇。
“好名贵的药材!”
念头一转,迦蓝心里顿时打起了算盘。
谢疾风对她这般态度,指望他给月钱银子怕是没指望了。
想来想去,她必须自己搞钱才行。
是夜,迦蓝在灯下展开那张从皇帝那儿要来的王府地形图,细细查看。
正看着,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是小丫鬟奉命送饭进来。
迦蓝眸色一动,等丫鬟进门的瞬间利落出手,悄无声息将人打晕。
她迅速换上丫鬟的衣裳,又把昏迷的小丫鬟扶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伪装成是她在安睡的模样。
确认无误后,迦蓝闪身到院中僻静处,足尖一点便运起轻功跃上屋檐,在夜色里飞檐走壁。
她直奔王府药房而去,打算取几样解药所用的药材。
夜深人静,药房内空无一人。
她翻找半晌,却寻不见对症的珍稀药材,只得随手敛了几样寻常解毒药入袖,身形一转,便往地图上瞧着异样的竹林而去。
竹林地处偏僻,四下寂静无声。
她行至深处,忽见一座假山突兀立在林间,石缝间隐隐透着不寻常。
她略一摸索便触到机关,注入内力暗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截向下的石阶。
迦蓝点燃火折子,缓步踏入地下室。
室内陈设极简,可墙壁一侧却悬挂着数柄利剑,足以看得出这里的主人对这些剑的满意度。
凑近一看,她只觉这些剑眼熟,孤刀派四处行商,天下的珍奇大都见过,这些剑约莫是来自江南铸剑城。
角落里竟还摆着小巧的绒布猫窝,木刻逗猫棒,盛着吃食的白瓷小碗,还有几缕沾在软塌上的黑毛,这诡异的空间竟然有猫。
迦蓝瞧着这一室反差,只觉得这王府藏着的秘密倒不少。
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探索王府。
她刚踏出地下室,忽见一只小黑猫迈着欢快地步伐朝她奔了过来。
“原来是你啊!”
迦蓝凑近一看,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谢疾风的那只小黑猫。
那小黑猫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几下轻跳便要往她怀里钻。
迦蓝连忙用手掌挡开它,强忍着揉一把的冲动。
“大肥猫,一边去,和你的主人一样坏。”
正在和小猫推搡之际,她眼角骤然瞥见地面上的剑光,身后之人已然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