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信号》风知你在

2、第 2 章 离婚的事，

　　离婚的事，比郝晴想象中更难。
　　父亲郝政智第一次听到“离婚”两个字的时候，正在足浴店的办公室里数钱，他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化成一声冷笑。
　　“离婚？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想离婚？做梦。”
　　毛玉兰站在门口，被他那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已经想好了……”
　　郝政智把手里的一沓钱摔在桌上，站起来。
　　“想好什么？你给我回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他说着就要来拽毛玉兰的胳膊，毛玉兰吓得往后缩，撞到了门框上。
　　“你别碰她。”
　　郝晴从走廊里走出来，站在母亲前面，挡住了父亲伸过来的手。
　　郝政智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种复杂的恼怒：“你也要跟我作对？”
　　“不是作对，是妈要离婚，你不同意，那就走法律程序，我已经帮她找好律师了。”
　　“律师？你请律师来告你老子？”
　　“是你不想好好谈。”
　　郝政智一巴掌拍在郝晴脸上。
　　“谈什么谈？我告诉你郝晴，你妈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教坏的！什么离婚不离婚，她离了我能活？”
　　郝晴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母亲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你们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哪个律师敢接这个案子！”
　　走出足浴店，毛玉兰的手还在发抖，郝晴握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手又冷又湿，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妈，没事的。”
　　毛玉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律师是郝晴在网上找的，屿市墨枰律师事务所，口碑不错，专做婚姻家事。
　　约见那天是个晴天，郝晴请了半天假，陪母亲去了律所，前台带她们进了会议室，说古律师马上就来。
　　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毛玉兰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包带，郝晴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发呆。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一副金边眼镜，步伐干练，一看就是那种做事利落的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个子不高，扎着马尾，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一种……郝晴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笑容。
　　“毛女士，您好，我是古楚月，主要负责您的案子。”古楚月在对面坐下，语气专业又不失温和。
　　“这位是我的助理，傅云辛，以后很多具体的事情，她会和你们对接。”
　　傅云辛，郝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个年轻的助理正在整理手里的文件，听到古楚月介绍自己，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和郝晴撞上。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普通，就是一个礼貌的、职业化的微笑。可不知道为什么，郝晴觉得那个笑容里有种东西，像是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的瞬间，暖洋洋的，却不刺眼。
　　“郝小姐，你好。”傅云辛主动伸出手。
　　郝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她握了握她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一样。
　　古楚月开始介绍流程，声音专业又冷静。
　　“离婚案的程序是这样的……，首先需要收集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家暴记录、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毛女士，您这边有什么可以提供的吗？”
　　毛玉兰又开始摆弄包带：“有、有一些……他打我的照片，还有医院的就诊记录……”
　　“那就好，傅律师会帮您整理这些材料。”
　　傅云辛在旁边认真地记着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毛玉兰，又看一眼郝晴，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关切。
　　“毛女士，您别太担心，这个案子我们仔细分析过，您这边是有优势的，只要证据充分，法院会支持的。”
　　毛玉兰听了，眼眶又红了：“谢谢你，谢谢你……”
　　郝晴坐在旁边，看着傅云辛耐心地跟母亲解释法律条款，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着的弦，好像松了一点点。
　　会议结束后，古楚月先走了，傅云辛送她们到门口。
　　“毛女士，您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郝小姐，后面很多事情可能需要您来对接，到时候我联系您。”
　　郝晴点了点头。
　　傅云辛笑了笑，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郝晴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白底黑字，写着“傅云辛”三个字，旁边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把名片收进包里，说了声“谢谢”，然后扶着母亲往外走。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门，她看到傅云辛还站在前台那里，正低头看着什么，马尾辫垂在肩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郝晴收回目光，扶着母亲上了出租车。
　　“那个小傅律师，人挺好的。”毛玉兰忽然说。
　　郝晴没接话。
　　“看着也年轻，做事倒是挺稳当。”
　　“嗯。”
　　毛玉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出租车驶入主路，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郝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那张名片上的字——傅云辛。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念起来有一种奇怪的韵律，然后她睁开眼，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傅云辛开始频繁地联系她。
　　第一次是打电话，问能不能约个时间，把郝母这边的证据材料整理一下，郝晴说好，约了周末在律所见面。
　　第二次是发消息，说有些细节需要确认，问郝晴方不方便接电话，郝晴说方便，然后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从证据材料聊到郝晴的工作，又从工作聊到郝晴平时喜欢干什么。
　　“我平时……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郝晴说。
　　“那下班以后都干什么？”
　　“回家，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傅云辛笑了：“那你这个人，还挺无聊的。”
　　郝晴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
　　“你呢？”
　　“我？我喜欢骑行，周末经常骑车去城郊。还喜欢健身，办了健身卡，一周去三四次。”
　　“哦。”
　　“你也喜欢健身吗？”
　　“偶尔去拳击馆。”
　　“拳击？你会打拳击？”
　　“会一点，压力大的时候去打打，出出汗，舒服一些。”
　　“那下次可以一起啊。”傅云辛说完，似乎觉得有点唐突，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可以互相监督。”
　　郝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傅云辛的对话框里，躺着几条消息，有工作相关的，也有一些闲聊，郝晴往上翻了翻，发现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聊了很多。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三月的夜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她想起傅云辛的声音；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递名片时指尖的温度。
　　然后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
　　不要想太多。她告诉自己。
　　期待越多，失望越大，这是她这些年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可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云辛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聊得挺开心的。早点休息，晚安。”
　　郝晴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一个“晚安”发过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