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永驻》温之懿

5、第五章 那我就停留

　　温砚玉原先以为自己不会谈恋爱，没想到不仅谈了，对方还是同性别。
　　在一起时他们已经过了十八岁，准确来说是高中毕业。
　　那时温砚玉才拿到A大录取书，林羡时和顾肆则去了警校，一个学警察，另一个学法医。

　　拿到后他们约定去玩，三山五岳，五湖四海走遍后，停在S市看烟花时，林羡时抓着温砚玉的手，轻声问：“你觉得命运是好的吗？”
　　温砚玉有些懵，眨了好几下眼，懵懵懂懂回复：“不算吧。”
　　“但无论它是好还是坏，我都坦然接受。如果是好的，那就说明我没有被命运给抛弃。但要是坏的，我就想办法解决，要是实在解决不了，我希望我爱的，爱我的，能忘却我。”
　　温砚玉原本只是淡定的说说自己的见解，后面真的代入进去了，时间跟命运算是共同体，要是真的等不下去了，他真的希望不伤害到任何人。
　　“……”林羡时看了温砚玉好久好久，久到烟花的余韵散去，行人褪去，他却完全没有印象。
　　“那……”林羡时贴近温砚玉的头，声音很小小到周围人听不清，声音很大大到温砚玉听得一清二楚。“那我就停留在那。”
　　在你的誓言算数之前。
　　在忘却你之前。
　　停留在我所爱你的时间上。
　　这样我还记得，我还爱着你。

　　温砚玉回头看着他时，林羡时大笑着：“我护着你。没人能伤害你。”
　　温砚玉却听懂了，他也笑着回应：“好呀。我信你。”
　　起因可能是今天的风又或是今晚的烟火，但却来不及思考了。心悸来得犹如水滴落入地底，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等过了几秒，又或许是一个月，从进去的地方长出小草又许是其它什么，才知道它已然成为了养料。
　　风鼓动，那么燥热却又凉爽，不经意间，已然心动。

　　*

　　温砚玉刚刚上完课往寝室走，书包挂在肩上一晃晃的。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温砚玉因自身原因独自一人走，H大哪都好，唯一不足的就是银杏树疯狂落着树叶，往人身上砸。
　　温砚玉点了杯奶茶，排着队等自己的做好，为了不把后面人给挡住站在能听见又能远离的角落。
　　不知不觉就到他了，他说了声谢谢把奶茶拿在手上，刚把吸管插进去，转身下意识让路，视线碰巧看到熟悉的脸。
　　往前走的步伐顿住，瞳孔放大，他的新晋男朋友林羡时笑着挥挥手，熟稔地将书包接过，“好久不见啊！同学。”
　　林羡时看温砚玉愣在原地，弯下腰与他对视着，“干嘛呀？我太帅了？没认出来？”
　　林羡时确实与高中时的样貌有些许不同，他剪成了寸头，昔日的头发早已不见踪迹。
　　林羡时考上警校时就对温砚玉说：“我们拍个照，等开学你就见不到我的头发了，没个几年都恢复不了。”
　　他拉着温砚玉留下在岁月里，独属于他们的第一份回忆。

　　林羡时弯着腰搭在温砚玉肩上，两人微笑着面对镜头，好似青春奔赴山海，人声奔赴时光。
　　林羡时属于怎么都晒不黑，导致军训完了，皮肤照样白得反光。
　　奶茶店的客人越来越多，看他们的人不算多，只是瞥一眼随后等奶茶做好。
　　林羡时笑着走到小径上，温砚玉书包没拿到只能跟在他后面。
　　“你先把包给我。”
　　“NO！”
　　“很重的。”
　　“你在小瞧我。”林羡时语气加重，幼稚的要把温砚玉给咬碎在齿间。
　　“……”温砚玉不知道林羡时脑回路是怎么跑到这上面的，无奈扶额：“我没有。”
　　林羡时颇有微词：“罚你看着我背。”
　　温砚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怕林羡时会更加生气，更不可能还他，只能咽了下去，小跑到林羡时身旁。

　　林羡时走到食堂外，偏头询问：“哪家好吃点？没毒吧？没有什么药在里面吧？”
　　“……”
　　林羡时问了好久，每个问题都能让店家听到觉得他们是来找茬的。温砚玉只能一遍遍的重复“没有。”，“不可能。”，“不会的。”
　　林羡时放下书包在一张算干净、没有人坐下的位置上占了两个位。
　　他到处看看，A大的食堂很大，装修也好，整体效果干净卫生，没什么好挑刺的。
　　温砚玉平时基本都在固定的几家吃饭，味道还可以，他不是很喜欢尝鲜，对于他而言能吃就行，能活就行。
　　所以食堂里很多饭他都没吃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哪家要好吃点。
　　林羡时估计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指望温砚玉告诉他，自己去逛去了。
　　温砚玉自己买了份小炒肉盖饭，静静等着自己的号。
　　等温砚玉回到位置上吃了好几口后林羡时才慢吞吞端着盘子走过来。
　　林羡时放下时对着旁边的男生说：“谢谢啊！这饭不好吃我倒立对着你打。”
　　男生极其熟稔：“我保证不跑。”
　　温砚玉这次发现林羡时买的是干锅，那家店人挺多的，就是温砚玉不喜欢等，每次都直接越过买其他的。
　　林羡时买的干锅中翅，里面土豆做的外酥里糯，炸的火候好得惊人。
　　林羡时吃都还没吃，坐下疯狂给温砚玉夹菜，锅里的除了洋葱以外，基本都在温砚玉碗里了。
　　“够了够了！”
　　“我吃不了那么多。”温砚玉将自己碗往外移了些，林羡时也发现温砚玉的碗已经堆的老高了，讪笑道：“忘了。主要是见你太瘦了。怎么到大学你还越来越瘦了呢。”
　　温砚玉也没辙，它不长肉能怎么办？总不可能还打它一顿吧。
　　吃完后林羡时把人送到寝室楼底下，将拿着书包乖巧站在原地的人拉进怀里，郑重的抱了抱，语气却有些委屈：“感觉谈了场柏拉图之恋呢。”
　　他们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连拥抱都少得可怜。连爱情都感觉是假的，但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记录又觉得是在谈恋爱。
　　只是两人都不怎么会见，导致更加不明显了。
　　温砚玉嬉笑着，待人放开后，嘴唇轻轻碰了下林羡时的脸颊，林羡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跑进了。
　　只能无奈摸了摸脸，上面的温度仿佛没完全褪去，还能感受到一样。

　　林羡时仿佛只是来见一面温砚玉，看看他有没有过好，有没有很想他，等确定完自己就撤退。
　　那天就像是一场雨，落完后瞬间蒸发，只剩柏油路一点水渍残留，像无端的证明。
　　在短短的几个月，温砚玉的人生天翻地覆，他刚从医院出来，彼时他尚未进入娱乐圈。
　　林羡时站在马路对面，挺拔的身子让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出来。
　　温砚玉一时不知道怎么办，走到他面前，才发现自己竟然瘦到如此地步了吗？
　　原本跟林羡时一样的身形，却唯独干煸下去，虽骨头没突出，可还是仿佛被强行汲取了营养。
　　“你……”林羡时动动手指，似是想拍一下肩膀又似是抱一下，但又克制，声线紧绷：“还能治疗吗？”
　　温砚玉点点头又摇摇头。
　　“医生说了发现的太晚，癌细胞早已从肺扩散到肝了，只能保守治疗，但不能彻底根治。现在就像是在为她维持现状，后面得看时间能不能放过我妈了。”
　　温砚玉很平静的诉说，就像是早已在腹中模拟了无数遍，什么场景什么话语什么语气，当真的来临时他以为的崩溃，却怎么也比不过为妈妈挣治疗费重要。
　　什么都不过妈妈活下来更重要了。
　　老天一定要收走，他就用更大的代价换回来。
　　哪有什么信命，人定胜天！天让他输，他偏要固执的赢。
　　林羡时听着终于忍不住了，将早已绝望的人揽入怀中，仿佛这是无声的港湾，温砚玉在温暖的怀抱里，无声的浸润衣物。

　　*

　　没过多久温砚玉告诉林羡时他要进娱乐圈了。
　　林羡时想让他继续学习，做自己喜欢的职业。可一开始温砚玉就没有接受过他的钱，哪怕他说以后挣了钱再还他，也没有接受。
　　温砚玉有自己的行事规则，他不想用林羡时的钱，毕竟他们现在是谈恋爱，还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分开，虽说分开后他依然能还，但却相当于断不净。
　　但他不想，他不想让他以后后悔借过他。
　　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底牌。
　　温砚玉的一生仿佛困在冬季渐暖的寒冷，春季降临生机的春雨之间。
　　每当要往前时，阴冷的细雨纷纷攘攘将他再次停留下来，难堪又狼狈，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出不去了。

　　林羡时点点头，他说：“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别跑太急，阿姨这有我照顾，你别太担心。”
　　“阿姨人那么好，老天不会舍得收走她的，说不定还会让她长命百岁呢。”
　　“还有……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我在。”

　　最后两字像是承诺，又像是保证，但却意外的让温砚玉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无知的前路坎坷或坦荡，命运多舛又或一帆风顺；人生大抵是一场修行，修够了也就成了道。
　　而在这成功之际，大多要积满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六欲：眼、耳、鼻、舌、身、意。
　　也可称为七情六欲。
　　亦可是人的情感与欲望往往是一切罪恶的来源。
　　每当情感与欲望挂上钩时自然也就成了犯罪的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