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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纠缠 你可以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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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予以为自己可以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淹过他的脚踝,淹过他的膝盖,淹过他的腰。他站在那片黑暗里,等着石屿川回来。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觉得自己可以等。他等过石屿川很多次了——等他回消息,等他接电话,等他说“嗯”,等他说“我也想你”。他一直在等。等成了习惯。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等一下就好”,没有“他只是在忙”,没有“他明天就会回”。这次是“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这九个字,像九根针,扎在他心上。不深,但每一根都扎在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已经千疮百孔了,他还在扎。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灯暗了一盏,久到楼下的野猫叫了三声,久到他从左侧卧换到右侧卧,从右侧卧换到平躺。他睡不着。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脑子里有一台坏了的收音机,一直在播石屿川说过的话——“我比你大”“你闭嘴”“嗯”“随便”“我也是”“我愿意”“我累了”“我们分手吧”。这些话混在一起,像一堆碎玻璃,他捡不起来,也扫不干净。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坐了起来。没有开灯,摸黑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调低了亮度,调到最暗,暗到只能勉强看清字。他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石屿川的微信号。他背得下来。不是刻意背的,是加好友的时候看了太多遍,看进脑子里了,拔不出来。
搜索结果出来了。头像还在,那片灰蒙蒙的海。昵称还在,“石屿川”三个字。朋友圈封面也还在,一张临沂的天空,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他看着这些,觉得它们像一座墓碑。碑上刻着名字,但人已经不在了。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消息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不同意分手。”打完之后他看了两遍,发了出去。
然后他等着。
屏幕暗了,他点亮。暗了,点亮。暗了,点亮。像一个溺水的人,把头伸出水面呼吸,沉下去,再伸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很短,很急,吸不到足够的空气。过了大概三分钟,微信弹出了一条提示——“对方已拒绝了你的好友请求。”
宋时予看着这行字,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石屿川以前拒绝过他一次——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石屿川说“谁要加你”,但最后还是加了。那次他拒绝,是因为害羞。这次他拒绝,是因为真的不想再加了。宋时予知道。但他还是又发了一次好友请求。验证消息还是那行字——“我不同意分手。”
这次拒绝来得更快。不到一分钟。
宋时予没有停。他退出微信,打开短信。他知道石屿川不会删短信。短信太多了,删不过来。他打了一行字——“你可以删我一百次,我就加一百次。”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手机的金属边框被他的手心捂热了,热得像一颗心跳。屏幕亮了。石屿川的短信——“你能不能别这样?”
宋时予看着这五个字,觉得它们像五扇门,每一扇都关着。他站在门外,不知道该敲哪一扇。他敲了第一扇——“不能。”
石屿川的回复来得很快。“你不觉得你这样很烦吗?”
烦。又是这个字。以前石屿川说“你好烦”的时候,语气是甜的,像在说“你再烦我一会儿”。现在他说“你这样很烦”的时候,语气是苦的,像在说“你走开”。宋时予分得清。他一直都分得清。他回了两个字——“不烦。”
这次石屿川没有立刻回。宋时予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他盯着那片黑暗中的微光,觉得它像一只萤火虫,飞得很慢,很弱,快要掉下来了。他伸手想接住它,但它不是真的萤火虫,是手机的光。他碰不到。
第二十分钟的时候,短信来了。“我加回你。但只是不想你一直发短信烦我。不代表我们复合了。”
宋时予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棵树。不是绿洲,只是一棵树。但它也是树。他打字:“好。那我重新追你。”
石屿川的回复带着愤怒。“你有病吧!”
宋时予看着这三个字和那个感叹号,觉得它们像以前那些骂他的话。以前的“你有病吧”后面,藏着一句“我在乎你”。现在的“你有病吧”后面,藏着什么?他不想猜。他回了——“你没说错,我有病。我的病就是喜欢你。”
发完之后他等着。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石屿川不会再回了。手机震动了。石屿川说——“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宋时予盯着这行字,想起以前石屿川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他说“你能不能正常说话”,是因为宋时予说“我想你”。现在他说“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也是因为宋时予说“我喜欢你”。同样的话,同样的语境,但味道不一样了。以前的“你能不能正常说话”是甜的,现在的“你能不能正常说话”是涩的。
他打字。“好。那我说正常的——我想你。每天都很想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手机的温度透过睡衣传到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像一个人的手掌。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再把手放在他心上。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他。想到胃疼。不是比喻,是真的胃疼。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他按着胃,弯下了腰。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看。
“我也想你。”然后“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宋时予看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这行灰色的字,觉得它像一块橡皮,擦掉了石屿川说过的话。但橡皮只能擦掉字,擦不掉纸上的压痕。那四个字——“我也想你”——已经被压进纸里了。他看到了。他永远不会忘。
他打字。“我看到了。”
石屿川的回复来得很快。“你看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发!”
宋时予看着这行字,想起以前石屿川也这样说过。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石屿川发了“我也是”,然后秒撤回,说“你什么都没看到”。那时候宋时予觉得他很可爱。现在他也觉得他可爱。但现在的“可爱”里,混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是心疼,是无奈,是“你明明想靠近,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开”。
他打字。“你说了‘我也想你’。”
石屿川的回复带着更多的感叹号。“我没有!你眼花了!”
“我没有眼花。我看到了。”
“你什么都没看到!那是手机bug!”
“文字消息不会有bug。”
“那就是微信bug!你重启一下手机就没了!”
宋时予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小,很短,像一根火柴划着了,亮了一下。他知道石屿川在嘴硬。他一直在嘴硬。从第一天认识,到现在分手,他一直在嘴硬。他嘴硬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毛竖起来,尾巴翘得老高,龇牙咧嘴的。但你伸手去摸,它不会咬你。它只是僵在那里,等你把手放上去。
宋时予没有拆穿他。他不想拆穿。因为拆穿了,石屿川会更难受。他已经很难受了。哭了很多次,删了又加,说了“我也想你”又撤回。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想飞出去,但又不想离开笼子。他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所以他扑腾。扑腾得很累。
宋时予回了一条消息。“好。我没看到。你什么都没发。”
石屿川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以后能不能别发短信了。烦。”
宋时予看着“烦”字,想起石屿川以前说过——“你好烦”“你真的很烦”“你烦不烦”。那些“烦”字,像一枚一枚的硬币,他攒了很多。现在他拿这些硬币去买石屿川的“我也想你”,买不到。因为石屿川把“我也想你”撤回了,但把“烦”留下了。
他打字。“不能。”
石屿川没有回。宋时予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现在石屿川加回了他,但他说“不代表复合”。窗户开了一条缝,但没有推开。风能进来一点,但人进不来。宋时予站在窗外,手放在窗台上,没有推。他在等。等石屿川自己推开。
石屿川加回宋时予之后,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回来。他说“只是不想你一直发短信烦我”,但那是假话。他加回来,是因为他受不了。受不了宋时予一遍一遍地发好友申请,受不了他说“我不同意分手”,受不了他说“你可以删我一百次,我就加一百次”。这些话像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他心上。他以为自己的心是石头做的,拍不碎。但拍了这么多下,石头裂了。裂缝里渗出水来。不是海水,是眼泪。
他哭了。加回宋时予之后,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很安静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了很久的哭。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橘猫的肚子里。猫的肚子还是软的,但已经被他哭湿了很多次,棉花结块了,硬了一些。他把脸贴在那块硬了的地方,觉得那是他自己——软的地方被哭硬了,硬的地方一碰就碎。
他想起宋时予说“我的病就是喜欢你”。他想起自己说“我也想你”然后秒撤回。他想起宋时予说“我看到了”。他想起自己说“你什么都没看到”。这些对话像碎玻璃,他踩在上面,脚底板疼。但他不能不走。因为他要走到宋时予那里去。虽然他嘴上说“不代表复合”,但他在走。他走得很慢,走一步退两步,但他没有停下来。
手机震动了。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石屿川没有回。他不想让宋时予知道他在哭。但他的沉默已经告诉了宋时予——他在哭。宋时予什么都知道。
过了大概五分钟,宋时予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哭了?”
石屿川擦了擦眼睛,打字。“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哭。”
石屿川咬了咬嘴唇。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在哭。他的眼睛肿了,鼻子堵了,嗓子哑了。他骗不了宋时予。他谁都骗不了。
“你哭什么?”宋时予问。
石屿川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哭什么?他哭自己没出息——说了分手,又加回来。说了“不代表复合”,又舍不得挂电话。说了“你好烦”,又怕他真的不烦了。他哭自己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想飞高,线在宋时予手里。他飞不高。不是线太短,是他不想飞高。
“没什么。”他回了三个字。
宋时予没有再问。他只是发了一条消息。“那你早点睡。”
石屿川看着“早点睡”三个字,觉得它们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喝下去,胃里暖了一下。然后暖意散了,胃还是凉的。
“你也是。”他回了三个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他把橘猫和海豚都抱进怀里,一只蓝色,一只橘色,都没有眼睛。他抱得很紧,紧到两只玩偶被压扁了,像两张薄饼。他把脸埋进去,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想起宋时予——不是宋时予身上的味道,是宋时予寄来的东西的味道。明信片有纸香,曲奇有奶香,橘猫有塑料和棉花混合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宋时予”的味道。他不知道宋时予真的味道是什么,但他记住了这个假的。假的也好。假的也能让他觉得他还在。
他在那些味道里,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石屿川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宋时予的“早安”。发送时间是七点零三分。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以前他每天都会收到“早安”,收到习惯了,不觉得特别。今天他觉得特别。因为今天的“早安”,是在分手之后发的。宋时予说了“我重新追你”,他不是开玩笑。他真的在追。从第一条“早安”开始。
石屿川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坐起来,穿衣服。上班,整理资料,跑工地,吃馒头。中午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到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临沂多云,21度。适合晒被子。”他盯着这行字,想起以前宋时予会提醒他带伞、多穿、别中暑。现在他提醒他晒被子。晒被子。这么日常的事情,从香港发过来,隔着屏幕,落在他眼里。
他没有回。
下午的时候,宋时予又发了一条——“我今天中午吃了叉烧饭,味道一般。没有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好吃。”
石屿川看着“没有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好吃”这行字,鼻子酸了。他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盐放少了,鸡蛋炒老了,西红柿有点酸。宋时予没有吃过。他只是在想象。他把石屿川做的饭想象得很好吃,因为做饭的人是石屿川。他在想象里吃着那盘并不存在的西红柿炒鸡蛋,说“好吃”。石屿川的眼眶热了。他打字——“你吃都没吃过,怎么知道好吃。”发完之后他后悔了。他回了。他说了不回,但他回了。
宋时予秒回。“因为你做的呀。”
石屿川盯着这五个字,眼泪掉下来了。他站在工地的角落里,面前是一堆钢筋,手上有灰,脸上有泪。他用手背擦了擦,灰和泪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他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在哭。工地上没有人看他。大家都在忙。他蹲在那里,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干活。
下午四点多,宋时予又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回了我消息。我很开心。”
石屿川看着“我很开心”四个字,觉得它们像一把刀。不是割他的肉,是割他的心。宋时予因为他回了一条消息就开心。一条消息。三个字——“怎么知道”。这么短,这么敷衍,但宋时予开心。他开心得好像收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礼物。石屿川想起自己以前收到宋时予的“早安”时,也是这种心情——收到一条消息就开心一整天。现在宋时予在重复他的路。走他走过的路,受他受过的苦。
石屿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好几次,删了好几次。最后他发了三个字——“别等了。”
宋时予没有回“好”,也没有回“不好”。他回了一个句号。石屿川盯着那个句号,知道那是“我不听”的意思。
那天晚上,宋时予发了视频请求。石屿川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屏幕里的宋时予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身后是堆满课本的书架。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以前那些笑。石屿川看着那个笑,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很小,很短暂,像一根火柴划着了,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你今天累不累?”宋时予问。
“还行。”
“工作忙吗?”
“还好。”
“吃饭了吗?”
“吃了。”
对话又回到了那条被踩了无数遍的路上。石屿川看着宋时予,宋时予也在看他。两个人都知道这些话是假的——“还行”是真的累,“还好”是真的忙,“吃了”是真的没吃几口。但他们都不拆穿。拆穿了又怎样?拆穿了,石屿川会哭,宋时予会心疼,然后呢?然后还是“还行”“还好”“吃了”。没有然后。
“宋时予。”石屿川叫了一声。
“嗯。”
“你别等我了。”
宋时予看着他,目光很安静。“我说了,我会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让我不等。”
石屿川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他让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枕头上。
“那我要是一直不让你不等呢?”
“那我就一直等。”
石屿川哭着说:“你有病。”
宋时予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柔,像以前那些笑。“你说过了。我的病就是喜欢你。”
石屿川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他不想让宋时予看到他在哭。但他知道宋时予能听到——他的哭声,他的抽噎,他吸鼻子的声音。这些声音从临沂涌到香港,涌进宋时予的耳朵里。宋时予听着那些声音,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一道伤口。他看着它,想起石屿川说“别等了”。他不想等,但他不能不等。因为不等,就连那一点点希望都没有了。等了,至少还有一点点。像一根蜡烛,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快灭了,但还没有灭。他看着那根蜡烛,用手护着,不让风吹到。他的手会被烫到,但他不怕烫。他怕的是——蜡烛自己不想亮了。
石屿川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里的他,眼睛肿了,鼻尖红了,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宋时予。”
“嗯。”
“你以后别说‘我的病就是喜欢你’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会当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你当真就好。”
石屿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把橘猫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肚子里。猫的肚子已经硬了,被眼泪泡硬了。他把脸贴在那块硬了的地方,觉得那是他自己——被眼泪泡硬了,硬了之后更脆,一碰就碎。
“石屿川。”宋时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嗯。”声音闷闷的。
“你把脸抬起来。我想看你。”
石屿川把脸从猫肚子里抬起来。屏幕里的他,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他看起来像一个被生活揍了一顿的人,鼻青脸肿的,但没有倒下。他还在站着。只是站得很累。
“你好丑。”宋时予说。
石屿川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丑。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脸也肿了。丑死了。”
石屿川张了张嘴,想骂“你有病”,但没有骂出来。因为他看到宋时予在笑。那个笑很轻,很柔,像以前那些笑。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翘着,整个人都在发光。石屿川看着那个笑,自己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你才丑。”他说。
“我不丑。我有你的围巾。”
“围巾丑。”
“围巾不丑。你织的就不丑。”
又是那句话。
石屿川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把橘猫举起来,挡在脸前。猫的肚子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在笑。笑得很小,小到只有猫能看到。
宋时予看着那双红红的、在猫肚子后面笑着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那种“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满,是那种“缺了很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一块”的满。还有缺口,但至少不是全空了。
“石屿川。”
“嗯。”
“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石屿川把猫放下来,看着屏幕里的宋时予。宋时予在笑,他也在笑。
挂了电话之后,石屿川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他翻到宋时予发的那些消息——“我不同意分手”“你可以删我一百次,我就加一百次”“我的病就是喜欢你”“我想你。每天都很想你”。他把这些消息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最后,他发现自己能背出来了。他把这些句子背了下来,放在心里。心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宋时予的早安、晚安、猫猫蹭脸、明信片、曲奇、橘猫。这些东西挤在一起,把他的心撑得很大。大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宋时予,我今天回你消息,不是因为我心软了。是因为我不回,你会一直发。你一直发,我会一直看。我看了,就会想回。这是一个死循环。我出不去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等着。过了大概一分钟,宋时予回了。
“那就别出去了。留在里面。”
石屿川盯着这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他笑了。一边哭一边笑,像一个傻子。
窗外的临沂,夜很黑。但他的房间里有光——手机屏幕的光,很弱,但够了。够他看到宋时予的名字,够他看到那句“那就别出去了。留在里面”。他把这句话读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他在心里说:宋时予,我出不去了。不是因为你把门锁了,是因为我不想出去。这里很黑,很闷,很挤。但你在。你在这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