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一次争吵 你不用做那 ...
-
争吵来得毫无预兆。
至少石屿川是这么觉得的。那天他在工地上被老马骂了整整十分钟——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甲方临时改了图纸,而他按照旧图纸做的活全部要返工。老马把图纸摔在他面前,嗓门大得整个工地都能听到:“你眼睛长着干嘛的?图纸改了你看不到?”
石屿川想说“没人告诉我图纸改了”,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说了也没用。在工地上,实习生就是最底层的出气筒。甲方骂老马,老马骂他。一层一层地压下来,最后所有的火都烧在他身上。
他蹲在地上,把已经固定好的钢筋一根一根地拆下来。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气。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眼眶发酸,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已经十八岁了,不能在工地上哭。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没有吃午饭。不是没钱,是没胃口。他坐在一堆水泥袋上,盯着地上的灰尘发呆。手机震动了。
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累不累?”
石屿川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感动——他已经过了被一句“累不累”就感动的阶段了。是一种……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宋时予只是在关心他,他凭什么烦躁?但他就是烦。烦老马,烦图纸,烦工地,烦自己。烦宋时予在这个时候发消息来,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情绪。
“烦死了。”他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三个字太冲了,像是在对宋时予发火。但他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宋时予秒回:“怎么了?”
石屿川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说“今天被工头骂了”,想说“图纸改了没人告诉我”,想说“我蹲了一上午拆钢筋,手都磨破了”。但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在承认自己很惨。他不想在宋时予面前承认自己很惨。他是那个“大一岁”的人,他应该是更坚强的那个。
“关你什么事。”他打了五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就知道完了。这五个字比他想象的还要冲,还要冷,还要伤人。他想撤回,但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不了。
宋时予没有立刻回复。对话框安静了大概一分钟——对石屿川来说,这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盯着屏幕,等着宋时予骂回来。骂他“你冲我发什么火”,骂他“我好心关心你你还这种态度”,骂他“你有病吧”。
他等着。他想被骂。因为被骂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吵回去,就可以把所有的火都撒在宋时予身上,就不用一个人憋着了。
但宋时予没有骂他。
“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宋时予问。
语气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不是在冲我发火,你只是心情不好”。
石屿川的鼻子突然酸了。
“你一个17岁的高中生懂什么社会!”他打字,手指用力得好像要把屏幕戳穿,“你每天坐在教室里上课,你懂什么!你知道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蹲在地上拆钢筋拆到手流血是什么感觉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打完之后没有发出去。他盯着这满屏的愤怒和委屈,盯了大概十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不能发这些。发了就是在承认自己很惨,就是在把宋时予当成出气筒。宋时予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发了一条“今天累不累”。
石屿川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了一行字。
“没什么。你别管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戴上手套,继续干活。
下午的工地很吵。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钢筋碰撞的叮当声。石屿川在这些声音里沉默地干着活,一句话都不说。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老马的骂声、宋时予的消息、自己打出去的“关你什么事”和“你别管了”。这些话像回声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越想越烦。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宋时予发了两条消息。
“我不懂,但我可以听你说。”
“我不是想管你,我是想知道你怎么了。”
石屿川盯着这两条消息,盯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去,没有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他知道宋时予在等他,知道他应该回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嗯”。但他就是不想回。不是不想理宋时予,是……不想让宋时予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满手是血、满脸是灰、满肚子委屈的样子。
他觉得丢人。
一个十八岁的人,在工地上被骂了,气得想哭,还要一个十七岁的人来安慰他。这算什么?他应该是那个安慰别人的人,不是被安慰的那个。他比宋时予大一岁,他应该更成熟、更能扛事。但他什么都扛不住——被骂了会生气,手破了会疼,委屈了会想哭。他根本不是那个“大一岁”的人,他只是一个长不大的、没用的、只会嘴硬的小孩。
手机又震动了。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在这里。”
石屿川看着“我在这里”四个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手背上的灰尘蹭到了脸上,跟泪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他蹲在工地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机器的轰鸣声盖住了他的哭声,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宋时予的消息——没有新的了。宋时予没有追问,没有逼他,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石屿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好几次,删了好几次。最后他发了一条:“我没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石屿川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在口袋里,他知道宋时予一定又发了消息。但他不想看。
他怕看到宋时予说“没关系”。怕看到宋时予说“我不生气”。怕看到宋时予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你心情不好我知道”。因为那些话会让他觉得自己更混蛋——人家对你那么好,你还冲人家发火,你还是人吗?
但他又不能不看。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宋时予发了三条消息。
“你下班了吗?”
“今天临沂降温了,多穿点。”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石屿川盯着这三条消息,盯了很久。没有“你怎么不回我”,没有“你是不是生气了”,没有“我做错了什么吗”。就是三条很平常的消息——提醒他降温了,让他到家了说一声。
好像今天下午的争吵没有发生过一样。
石屿川的眼眶又热了。他打了一行字:“到家了。”
宋时予秒回:“吃饭了吗?”
“没有。”
“怎么不吃?”
“不饿。”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午饭?”
石屿川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没吃午饭——被老马骂完之后,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他不想让宋时予知道。
“吃了。”他撒谎。
“你骗人。你中午的时候说‘烦死了’,然后就没回消息了。你肯定没吃。”
石屿川的手指停住了。宋时予连这个都能推理出来——因为他中午没回消息,所以推断他没吃午饭。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饿。”他说,算是承认了。
“你去吃点东西。哪怕泡个面也行。”
“不想吃。”
“石屿川。”
宋时予叫了他的全名。石屿川盯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你去吃点东西。”宋时予又说了一遍,“你不吃饭,胃会坏的。”
“我胃好得很。”
“你上次说胃疼是什么时候?”
石屿川被噎住了。他上周确实胃疼过一次——饿的。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下午在工地上搬了几个小时的水泥,晚上回去的时候胃像被拧了一样疼。他没有告诉宋时予,但宋时予好像什么都知道。
“……上周。”他老实说。
“那你还不吃饭?”
石屿川没有回答。他知道宋时予说得对,但他就是不想吃。不是不饿,是没胃口。今天的事让他堵得慌,什么都吃不下。
“石屿川,你去吃点东西。”宋时予又说了一遍。这是第三遍了。
“你好烦。”石屿川打字。
“我知道。但你去吃点东西。”
石屿川咬了咬嘴唇。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泡了一桶方便面。然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宋时予。
“在泡了。行了吧?”
宋时予发了一个猫猫蹭脸的表情包。“行。”
石屿川坐在床上,等着面泡好。手机又震动了。
“你今天是不是被工头骂了?”
石屿川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没有说过这件事。他今天只说了“烦死了”和“关你什么事”和“你别管了”。他没有提过老马,没有提过图纸,没有提过任何具体的事。但宋时予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你每次说‘关你什么事’的时候,都是被别人骂了,然后把气撒在我身上。”
石屿川盯着这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宋时予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把气撒在他身上了。老马骂了他,他不敢骂回去,就把火发在宋时予身上。因为宋时予不会骂回来,因为宋时予会包容他,因为宋时予是安全的出气筒。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恶心。
“对不起。”他打了两个字。
发完之后他愣了一下。他石屿川,居然说了“对不起”。他从来不道歉的——跟老马不道歉,跟同学不道歉,跟他妈都不道歉。但跟宋时予,他说了“对不起”。
宋时予没有回“没关系”。他回了一句:“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冲你发火了。”
“你没有冲我发火。你只是心情不好。”
“我说了‘关你什么事’。”
“那是因为你不想让我看到你难过。”
石屿川的鼻子又酸了。宋时予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在撒谎,知道他在嘴硬,知道他在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但他不生气,不指责,不说“你这样做不对”。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为什么从来不生气?”石屿川问。
“因为我生气的对象不是你。”
“那是什么?”
“是让你难过的事情。”
石屿川盯着这行字,盯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他低下头,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
面泡好了。但他没有吃。他缩在床上,抱着那只蓝色的小海豚,把脸埋进海豚的肚子里。他在哭,但没有出声。他不想让宋时予知道他在哭——虽然宋时予可能已经知道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拿起手机。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
“面是不是凉了?”
石屿川看了一眼桌上的方便面——确实凉了。面条涨开了,汤也凉了,上面浮着一层油。
“嗯。”他打字。
“那你再泡一桶。”
“没有了。就一桶。”
“那你去楼下买点东西吃。”
“不想动。”
宋时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石屿川点了播放。“石屿川,你今天不吃饭,明天会更难过的。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心情会更差。你去吃点东西,哪怕买个面包也行。”
宋时予的声音很轻,很柔,没有责备,没有着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吃饭,明天会更难过。好像在说“我在乎的不是你吃不吃饭,我在乎的是你难不难过”。
石屿川咬了咬嘴唇。他站起来,穿上拖鞋,下楼了。
楼下的便利店亮着白光,收银员在打瞌睡。石屿川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牛奶。他回到出租屋,坐在床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宋时予。
“在吃了。”
宋时予发了一个笑脸。“好。你慢慢吃,吃完早点睡。”
“你呢?你不睡?”
“我陪你吃完再睡。”
石屿川咬了一口饭团。便利店的饭团是凉的,米饭有点硬,馅料也不多。但他嚼着嚼着,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宋时予。”他打字。
“嗯?”
“你今天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你为什么不会生气?”
宋时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语音。
石屿川犹豫了一下,点了播放。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在冲我发火。你只是很难过。你今天在工地上被骂了,手也破了,饭也没吃。你一个人扛了一整天,已经很辛苦了。你冲我说几句难听的话,我不会少一块肉。但你如果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你会更难受。所以你想骂就骂吧。我不会走的。”
石屿川听完这条语音,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一边哭一边吃饭团,眼泪滴在饭团上,咸的。他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十八岁了,一边哭一边吃饭团,还要一个十七岁的人来哄他。
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从小到大,他发脾气的时候,别人要么骂回来,要么不理他。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想骂就骂吧,我不会走的”。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牛奶也喝了。然后他打字。
“吃完了。”
“饱了吗?”
“嗯。”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呢?”
“我也睡了。今天复习了一整天,有点累。”
石屿川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宋时予还在考试。今天是他考试的第二天。他白天在考试,晚上还要复习,中间还要抽空哄他。而他,一个不用考试的人,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倒在了宋时予身上。
“你是不是今天也有考试?”他问。
“嗯。下午考了一门。”
“考得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正常发挥吧。应该不会太差。”
石屿川沉默了。他想起今天下午——他在工地上拆钢筋的时候,宋时予在考场上答题。他在生闷气的时候,宋时予在做阅读理解。他在哭的时候,宋时予在检查试卷。而宋时予考完试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发消息,问他“累不累”。他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宋时予。”他打字。
“嗯?”
“对不起。”
“你刚才道过歉了。”
“那再道一次。对不起。”
宋时予发了一个猫猫摸头的表情包。“好。收到了。你现在可以去睡了吗?”
“你先睡。你明天还有考试。”
“你明天还有工地。”
“我比你大,我能扛。”
“你比我大,但你今天哭了一整天。”
石屿川被噎住了。他想反驳“我没有哭一整天”,但他今天确实哭了。中午哭了一次,晚上又哭了。加起来确实快一整天了。
“……你闭嘴。”他打字。
宋时予发了一个笑脸。“好,我闭嘴。那我们一起睡?”
石屿川盯着“一起睡”三个字,脸红了一下。他知道宋时予的意思是“同时睡”,不是“一起睡”。但他还是脸红了。
“……嗯。”
“晚安。”
“晚安。”
石屿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在,颜料已经快看不清了,但它还在笑。
“笑什么笑。”他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宋时予的头像——那只橘猫趴在键盘上,懒洋洋的。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宋时予。”
“嗯?你不是睡了吗?”
“还没。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今天……真的没生气吗?”
宋时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有一点点。”
石屿川的心提了起来。
“但不是在生你的气。”宋时予继续说,“是在气我自己。气我不在你身边。你被骂的时候,我不能帮你。你手破了,我不能给你贴创可贴。你不吃饭,我不能给你做饭。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手机里说几句废话。”
石屿川听完这条语音,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他没有擦。他让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枕头上。
“你不是废话。”他打字。
宋时予没有回。过了大概十秒,他发了一个句号。
石屿川盯着那个句号,知道那是“我想你”的意思。
他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又回了一个。
然后又回了一个。
三个句号。意思是“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宋时予回了一个猫猫蹭脸的表情包。然后说:“睡吧。”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发早安。”
“好。”
“如果你心情不好,不想回就不用回。但我会发的。”
“好。”
“晚安。”
“晚安。”
石屿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抱着那只蓝色的小海豚。海豚的肚子很软,他抱得很紧。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宋时予说的话——“气我不在你身边。”
他想说“你不在也没关系”,但这句话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他想说“你能陪我说说话就够了”,但也说不出口。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抱着海豚,闭上眼睛。
窗外的临沂,风很大,很冷。但他的心里,有一片海在涨潮。那片海的名字叫宋时予。潮水今天涨得很高,差点把他淹没了。但他没有沉下去。因为潮水托着他。
宋时予放下手机,关了灯。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想起石屿川说“对不起”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石屿川从来不道歉的。他能说出“对不起”,说明他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但宋时予不觉得他做错了。他只是太难过了,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揉成了一团,砸了出来。砸完之后又后悔,又道歉,又一个人哭。
宋时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想起石屿川说“你是不是今天也有考试”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好像在说“你自己也有重要的事,为什么还要花时间来哄我”。宋时予想说——因为你比考试重要。但这句话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他只是说“还行”,说“正常发挥”,说“不会太差”。他把自己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把石屿川的事情看得很重。因为他知道——石屿川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太多人在乎他了。如果连他都不在乎,那石屿川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宋时予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石屿川,你不是我的负担。你难过的时候找我,我不会觉得烦。你冲我发火,我不会生气。你不想说话,我就陪着你。你不用做那个‘大一岁’的人。你做你自己就行。”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石屿川会不会看到——可能明天早上才看到。但他想说。想让石屿川知道——在他面前,不用假装坚强。可以哭,可以发脾气,可以说“关你什么事”。他都不会走。
窗外,霓虹灯暗了几盏。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潮水涨了一整天,漫过了沙滩,漫过了礁石,漫过了岛屿的边缘。岛屿被潮水包围着,但它没有沉。因为潮水不是来淹没它的。潮水是来拥抱它的。
第二天早上,石屿川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宋时予发的:“早安。今天临沂零下两度,多穿点。”
另一条也是宋时予发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石屿川,你不是我的负担。你难过的时候找我,我不会觉得烦。你冲我发火,我不会生气。你不想说话,我就陪着你。你不用做那个‘大一岁’的人。你做你自己就行。”
石屿川盯着这两条消息,盯了很久。然后他打字。
“早。”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我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坐起来穿衣服。窗外的临沂,天还没完全亮。零下两度,干冷干冷的。但他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因为他知道,在香港,有一个人跟他说了“你做你自己就行”。这句话比任何“早安”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