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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时差与落差 不是为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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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周,宋时予要考试了。
不是普通的随堂测验,是期末模拟考。香港的学制跟内地不太一样,但这个时间点——十二月底——不管在哪里,都是考试季。宋时予的学校抓得很紧,模拟考的成绩会直接影响下一学期的分班,他不敢掉以轻心。
考试前三天,他给石屿川发了一条消息。
“接下来三天我要考试,可能没办法经常回消息。但我每天还是会跟你说早安晚安的。”
石屿川秒回:“谁要你回了。你好好考试。”
“你不会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考试重要,我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宋时予看着这行字,忍住了笑。他知道石屿川说“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说“我会生气的但我不会承认”。
“好,你不是。”他顺着石屿川的意思说。
“你笑什么!”石屿川的回复来得飞快,好像他能隔着屏幕看到宋时予的表情一样,“我真的没有生气!”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肯定笑了!你每次说‘我知道’的时候都在笑!”
宋时予这次真的笑出了声。他赶紧捂住嘴,怕笑声被录进语音里——虽然他发的是文字,但石屿川好像有一种特异功能,能通过文字判断他有没有在笑。
“好吧,我笑了。”他承认,“但我笑是因为你可爱,不是因为你无理取闹。”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好好好,我全家都可爱。那你不生气的话,我去复习了?”
“去吧去吧。别给我发消息了。好好看书。”
“那我每天还是跟你说早安晚安?”
“……随便你。”
“随便你”就是“好”的意思。宋时予现在已经能自动翻译石屿川的所有暗语了。
“好。那我复习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了。你好啰嗦。真是个啰嗦老爷爷。”
宋时予发了一个猫猫比心的表情包,然后放下了手机。
他翻开课本,开始复习。三角函数、导数、概率统计——这些内容他平时学得都不错,但考试前还是要再过一遍。他的复习效率很高,一个小时能看完一个单元,做完配套的练习题。
但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手机。
屏幕是暗的。没有新消息。
他告诉自己:石屿川在忙,在工地上搬水泥,在吃馒头咸菜,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他不会发消息来的,因为他说了“你好好考试”。
但宋时予还是每隔半个小时就想看一眼。
不是不放心,是……习惯了。
习惯了手机震动的时候拿起来看,习惯了看到“石屿川”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习惯了那个人用硬邦邦的语气说“你好啰嗦”但其实是在说“我在想你”。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书桌的角落。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复习。
第一天,宋时予发了早安,石屿川回了“早”。
中午的时候,宋时予发了一条“今天复习得还行,你吃了吗”,石屿川回了“吃了”。
下午的时候,宋时予发了一条“下午要考数学,有点紧张”,石屿川没有回。
宋时予等到进了考场,手机还是没有震动。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里。
考完数学出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石屿川回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紧张什么。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宋时予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石屿川的安慰永远是这种风格的——不是“别紧张”“放轻松”“你行的”,是“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好像在说“你本来就厉害,紧张是多余的”。
这种安慰方式,带着石屿川特有的别扭和认真。
“考完了。比想象中简单。”他打字。
石屿川秒回——他可能在等消息。
“简单你还紧张什么?浪费表情。”
“我就是会紧张嘛。”
“你一个男孩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男孩子就不能紧张了吗?”
石屿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能。但你不用紧张。你那么聪明,肯定考得好。”
宋时予盯着“你那么聪明”四个字,愣住了。
石屿川在夸他。
石屿川,那个永远在说反话、永远在嘴硬、永远在骂“你有病”的人,居然在夸他。
不是“还行”“凑合”“不差”,是“那么聪明”。
宋时予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他问。
“没有。你听错了。”
“这是文字,不会听错。”
“那你眼看错了。”
“我视力五点零。”
“那你脑子有问题。”
宋时予笑了。他决定不拆穿石屿川了——再拆穿下去,这个人可能要恼羞成怒地把他拉黑了。
“好吧,我脑子有问题。那你脑子没问题的人,今天晚上吃什么?”
“馒头咸菜。”
“又吃这个?”
“今天加了个蛋。”
“……好吧,有进步。”
“那当然。我比你大,当然比你懂得照顾自己。”
宋时予忍着笑,回了一个“嗯”。
他知道石屿川说的“加了个蛋”不是“懂得照顾自己”,是“我在努力对自己好一点”。因为宋时予说过“你吃得好一点”。
这个进步,跟考试分数无关,跟成绩排名无关。
但宋时予觉得,这比任何进步都让他开心。
第二天,宋时予发了早安,石屿川回了“早”。
中午的时候,宋时予发了一条“今天考英语,阅读好难”,石屿川没有回。
下午的时候,宋时予又发了一条“考完了,比昨天差一点点”,石屿川还是没有回。
晚上,宋时予复习完最后一个单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石屿川回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英语难就难呗。反正你其他科目好,分数拉得回来。”
宋时予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然后他又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现在是晚上九点。也就是说,石屿川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就没有再发了。
他有点奇怪。平时石屿川虽然不会主动发很多消息,但只要他回了,石屿川一定会再回一句。哪怕只是一个“嗯”,也会回。
但今天,对话框在他那句“考完了,比昨天差一点”之后就安静了。
宋时予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在干嘛?”
没有回复。
他又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你睡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宋时予放下手机,拿起英语课本,试着继续复习。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那些单词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进不了脑子。他满脑子都是石屿川。
为什么没回消息?是睡着了?还是在忙?还是在生气?生什么气?
他想起石屿川说“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的时候,那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语气。他想起石屿川每次说“你好好考试,不用管我”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说“你回我消息,不然我会想你”。
宋时予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次,石屿川回了。
“没有。”
两个字。过了三分钟才回。
宋时予知道“没有”加上“三分钟的延迟”,就是“有”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在看电视。”
“你不是说你不看电视吗?”
“今天看了。”
“看什么?”
“……综艺。”
宋时予沉默了几秒。石屿川从来不看综艺。他唯一的娱乐就是打游戏和刷短视频。他说过综艺太吵了,看着烦。
“你是不是在生气?”他又问了一遍。
这次石屿川沉默得更久了。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才回了一条消息。
“我没有生气。”
宋时予叹了口气。他知道石屿川在生气。但他也知道,石屿川不会承认。因为承认自己在生气,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乎。而石屿川最害怕的事,就是让别人知道他在乎。
“那你明天还理我吗?”他问。
石屿川又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理。”
宋时予盯着这个“理”字,松了一口气。
“好。那我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再找你。你早点睡。”
“嗯。”
“晚安。”
“晚安。”
宋时予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难过,是……心疼。
他知道石屿川在生气。生气他这两天回消息少了,生气他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时陪他聊天,生气自己要说“你好好考试,不用管我”这种违心的话。
但石屿川不会说。他只会说“我没有生气”,然后去看他从来不看的综艺,然后用三分钟才回一个“没有”。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去,假装自己很好。
因为他说过——“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他不想让宋时予觉得他不懂事。不想让宋时予在考试的时候还要分心哄他。不想成为宋时予的负担。
所以他选择一个人生气、一个人委屈、一个人看无聊的综艺。
宋时予拿起手机,想发点什么。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想说“我知道你想我了”,想说“我也想你”。但他想了想,觉得这些话说了也没用——石屿川不会承认的。
他最后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考完最后一门,我晚上跟你视频。你想聊多久都行。”
石屿川秒回了。
“谁要跟你视频了。你考完好好休息。”
“那你接不接?”
“……接。”
宋时予笑了。
他发了一个猫猫蹭脸的表情包,然后关了灯。
躺在床上,他想起石屿川说“理”的时候,那个字里藏着多少委屈和想念。一个“理”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最后一门考试。考完之后,他要跟石屿川视频,要告诉他“我想你了”,要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和嘴硬的语气,然后说——
“对不起,让你等了。”
第三天,宋时予考完了最后一门。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香港十二月的天黑得很早,五点多就暗下来了,街道两旁的圣诞灯饰亮了起来,红红绿绿的,很热闹。
他掏出手机,给石屿川发了一条消息。
“考完了!”
石屿川秒回:“哦。”
“就‘哦’?你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你不是说比想象中简单吗?肯定考得好。”
“万一我考砸了呢?”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聪明。”
又是“聪明”。宋时予盯着这两个字,嘴角翘得老高。
“你刚才是不是又夸我了?”
“没有。我说的是事实。事实不算夸。”
宋时予笑出了声。石屿川的嘴硬已经进化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事实不算夸”。这就像“你不是可爱,你只是长得让人想摸头”一样,本质上还是夸,但死不承认。
“好吧,事实。那事实上的我,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随便你。”
宋时予按了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石屿川接了。
“喂。”石屿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硬邦邦的,带着山东口音。
“我考完了。”宋时予说。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
“我考得还不错。应该能进前十。”
“前十?”石屿川的语气有点惊讶,“你不是说考得比平时差吗?”
“英语确实比平时差了一点,但其他科目把分拉回来了。”
“……那你之前说什么‘比昨天差一点’,害我以为你考砸了。”
宋时予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石屿川昨天没有回消息,不只是因为生气。也是因为担心。他以为宋时予考砸了,以为他在难过,以为他需要空间。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不想理宋时予,是因为怕说错话,怕自己的安慰不够好,怕打扰宋时予调整心情。
“你是怕我难过,所以才不给我发消息的?”宋时予问。
石屿川沉默了几秒。
“……没有。”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回我消息?”
“我说了,在看综艺。”
“你不看综艺的。”
“今天看了。”
“你昨天说今天看的,但你昨天也说了在看综艺。你到底看了什么综艺?”
石屿川沉默了大概十秒。
“……我忘了名字。”
宋时予没有追问。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石屿川没有看综艺。他只是在找借口。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担心,不想承认自己在等消息,不想承认自己因为一句“比昨天差一点”就慌了神。
“石屿川。”宋时予叫了一声。
“干嘛?”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让你担心了。”
石屿川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五秒,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我没有担心。”
“那你为什么今天秒回我消息?”
“……碰巧在看手机。”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回我?”
“我说了,在看综艺。”
“那你为什么声音听起来像哭过?”
石屿川没有回答。
宋时予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点急促,有点不稳。
“我没哭。”石屿川说,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宋时予说,“你只是嗓子不舒服。”
石屿川又沉默了。
但宋时予能听到——他在吸鼻子。很轻,很小声,但能听到。
“宋时予。”石屿川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别跟我说‘考得比平时差’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石屿川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因为我会想。想你是不是真的考砸了,想你是不是不开心,想你是不是一个人扛着不说。”
宋时予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香港,我又帮不了你。”石屿川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你跟我说这些,我只能干着急。我又不能飞过去陪你,又不能帮你复习,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
他说不下去了。
宋时予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但你还是会担心。”宋时予帮他说完了。
石屿川没有说话。
“石屿川,你担心我,我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我担心你有什么好开心的?”
“因为你在乎我。”
“我……”
“你不用帮我的忙。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在就行。”
石屿川的呼吸声停了一秒。
“你只要在就行”——这句话,宋时予说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说,石屿川都会沉默。因为他不习惯被人这样需要。他习惯了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在工地上,少他一个不少;在学校里,多他一个不多;在家里,他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但宋时予说:你只要在就行。
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宋时予。”石屿川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好好考试。不用管我。”
“我没有不管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担心我,不是麻烦。”
“我没有担心你。”
“好,你没有。”
“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只是嗓子不舒服。”
石屿川“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两个人都沉默了。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被理解的沉默。好像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这个沉默里被听到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宋时予开口了。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红烧肉便当。”
“你自己买的?”
“嗯。”
“你今天怎么舍得买了?”
石屿川沉默了两秒。
“因为考完了。”
宋时予笑了。“因为考完了”——石屿川在用一个跟他无关的理由,对自己好一点。好像“宋时予考完了”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值得他多花十一块钱买一个红烧肉便当。
“那你吃得好一点。”宋时予说。
“知道了。你真的好啰嗦。”
“你每次都说我啰嗦,但你每次都听。”
石屿川没有说话。但宋时予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嘴巴翘着,耳朵红着,想骂人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闷声说一句“有病”。
“你今天晚上干嘛?”宋时予问。
“不知道。躺着。”
“那要不要视频?”
“……随便。”
宋时予挂了语音,发了视频请求。
石屿川接了。
屏幕里的石屿川躺在枕头上,脸离镜头很近,只露出半张脸。他的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有点红——确实哭过。但他没有承认,宋时予也没有拆穿。
“你今天是不是哭了?”宋时予问。
“没有!”石屿川的声音大了,“我说了嗓子不舒服!”
“好,嗓子不舒服。那你嗓子不舒服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石屿川瞪了他一眼。那种瞪法不是生气的瞪,是“你能不能别问了”的瞪。
“没有。”他说。
“真的没有?”
“……一点点。”
宋时予笑了。
“一点点就是很想很想的意思。”他说。
石屿川没有否认。他只是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看着宋时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害羞,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被压了很久的想念。
“宋时予。”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别让我担心了。”
宋时予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柔。
“好。我以后不让你担心了。”
“你保证?”
“我保证。”
石屿川“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来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他的嘴角是翘的。
宋时予看着那个翘起的嘴角,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石屿川。”
“干嘛?”
“我想你了。”
石屿川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快,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闭嘴。”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但你闭嘴。”
“好,我闭嘴。”宋时予笑着在嘴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石屿川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你今天早点睡。”石屿川说,“考完了就好好休息。”
“你呢?你明天还要上班?”
“嗯。”
“那你也要早点睡。”
“知道了。我比你大,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你比我大,但你不会照顾自己。”
石屿川被噎住了。他想反驳,但宋时予说的是事实——他确实不会照顾自己。馒头咸菜吃了半个月,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感冒了也不吃药,硬扛。
“我会。”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那你这周末去买双厚手套。”
“……知道了。”
“你上次也说了知道了,但你没买。”
“这次会买的。”
“真的?”
“真的。”
宋时予看着他,没有说话。
石屿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了目光。
“你盯着我干嘛?”他问。
“我在看你有没有撒谎。”
“我没有撒谎!”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石屿川咬了咬牙,把目光移回来,直直地盯着镜头。
“我没有撒谎。”他一字一顿地说。
宋时予笑了。
“好,你没有。我相信你。”
石屿川“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是那种舒服的沉默——石屿川躺在枕头上,宋时予靠在椅背上,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
“宋时予。”石屿川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考完了,是不是可以恢复正常聊天了?”
宋时予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石屿川说的“恢复正常聊天”,不是“你可以多回我消息了”,是“你可以多陪陪我了”。
这三天,他等得很辛苦。
“可以了。”宋时予说,“以后每天都跟你聊天。想聊多久聊多久。”
“谁要跟你聊那么久。”石屿川说,但声音很轻,没有攻击性。
“你呀。”
“你闭嘴。”
宋时予笑了。
窗外的香港,圣诞灯饰亮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但他的世界里,只有屏幕里那个躺在枕头上的、眼睛红红的、嘴角翘翘的男生。
那个人叫石屿川。十八岁,在临沂,比他大一岁。
是他的男朋友。
宋时予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不是考了第一名,不是进了年级前十,而是——考完试之后,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你。那个人不会问你考了多少分,不会问你排第几名,只会说“你考完了,是不是可以恢复正常聊天了”。
他在乎的不是成绩,是“能不能跟你聊天”。
这就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宋时予看着屏幕里的石屿川,轻轻地说了一句。
“石屿川,谢谢你等我。”
石屿川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又红了。
“谁等你了。我只是……顺便看了一下手机。”
“你看手机的频率是多久一次?”
“……五分钟。”
“五分钟一次,还说是顺便?”
石屿川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你闭嘴!”他的声音从手机背面传出来,闷闷的。
宋时予笑了。他对着那个朝下的屏幕说:“石屿川,你把手机翻过来,我看不到你了。”
过了大概五秒,石屿川把手机翻过来了。
他的脸比刚才更红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宋时予,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没有防备的东西。
“宋时予。”他说。
“嗯?”
“我也等你了。”
说完之后他飞快地补了一句:“不是特意等的。就是……顺便等的。”
宋时予笑了。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知道。”他说,“顺便等的。”
石屿川“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躺着,脸对着镜头。
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你困了?”宋时予问。
“嗯……有一点。”
“那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不要。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那我挂了?”
“……别。”
宋时予笑了。他没有挂,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石屿川——看着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动物。
他看了大概十分钟,直到石屿川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晚安,石屿川。”他轻声说。
然后他挂了视频,关了灯。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嘴角带着笑。
这三天,他考试,石屿川在等他。
他考完了,石屿川说“你以后别让我担心了”。
他回来了,石屿川说“我也等你了”。
虽然最后加了一句“顺便等的”,但宋时予知道——那不是顺便。那是很认真的、很用力的、很辛苦的等待。
他不会让石屿川白等的。
他会考好每一次试,会走好每一步路,会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有一天,他能站在石屿川面前,说:“你看,我来了。我没有让你白等。”
窗外,香港的霓虹灯暗了几盏。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
潮水涨了三天,没有退。
它在等。
等潮水退去的人不知道——潮水不会退的。
潮水只会涨。
每一天都涨一点点。
直到漫过整座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