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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周雨庄,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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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身形在夜风中有些单薄,酒精后劲缓慢上涌,本能地嘴比脑子快:“我不需要你接。”
贺至饶也不气她的过河拆桥,好整以暇靠在车门,“承认你是我老婆了?”
周雨庄攒了一口气,吹起额前碎发,“你听错了。”
她迈下台阶,钻进车里。
贺至饶伸手稳稳地扶了一把,声音清晰地落在她耳边,“明明就没听错,今天还有人叫我老公来着。”
“谁啊?”
“周雨庄啊。”
“哦。”周雨庄用一个单调的音节作为回应。
车门关上,将如水夜华隔绝在外,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周雨庄靠在座位里垂头揉了揉眉心。
赵君迟从副驾驶探过来,“周总,怎么样?要吃解酒药吗?”
“不用,我感觉还好。”周雨庄声音带着倦意,伸手降下一点车窗,微凉但风吹拂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喝了多少?”贺至饶不禁侧头看向她,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风带来她身上干净的清茶味道。
周雨庄半晌没回答。
“嗯……半瓶红的半瓶白的,啤的应该是十几瓶。”她看着后排屏幕的导航路线,不太确定地回忆。
赵君迟看一眼后视镜,替她解释清楚,“没全喝,我们悄悄兑水了。”但也没兑多少……
赵君迟与其他几位滴酒未沾,周雨庄从不需要人为她挡酒,智启也不支持酒桌陋习。
她从来都是为属下挡酒,对她而言,自己多喝一点,智启就能有一个女员工少喝一点。
车厢陷入一种更深的安静,指骨的闷响声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
周雨庄正闭眼假寐,被这突兀的声音打扰,很不满意地蹙起眉头。
“周雨庄。”贺至饶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干什么?”她睁开眼,锐利的眸子直接看向声源处的男人。那里面没有醉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贺至饶无名火与心疼交织着,最后化作一声叹息,“难受吗?”声音放缓了许多。
“还好。”周雨庄转头朝向车窗,“我没喝多。”
“你酒量很好。”
“谢谢夸奖。”周雨庄道:“今天,很感谢你的配合。”
贺至饶闷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略显紧绷的侧影:“不用谢,应该的。”
……
商务车停在半山世纪地下,周雨庄说自己可以,让司机送赵君迟回去。
贺至饶沉默地跟着她下了车,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闭着眼睛,眉心微蹙。
“你也回去吧。”周雨庄没有睁眼,声音带着逐客的意味。
贺至饶:“我送你上去。”
她闻言睁开眼,眸色有点玩味,上下打量他,“干什么?想趁我之危啊?”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不知道,但你是男的。”
周雨庄休息够了,走向电梯,步调比平时散漫。用一个简单粗暴的归类,试图堵住他所有后续的可能。
贺至饶跟着她,电梯门倒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你可以用最恶劣的想法揣测我,无论精虫上脑的男人,还是残忍的杀人犯。但此时……”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背上,“我只想照顾我的妻子,她喝得太多,一个人上去,我不放心。”
话音落下,男人上前一步,一手有力地揽住她肩膀,一手抄到她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他第一次对她展露强势的姿态。
“贺至饶……”身体骤然腾空,周雨庄声音里带着些慌乱。
她没有被人这样抱过,双手无处可放,一手下意识抓住他手臂的衣服,一手揉着头,“放我下来……”
“不行。”
电梯来到负二层,贺至饶抱着人,步履稳健地走进去。
“你……”她本来只是觉得浑身乏力,但尚在可控范围内。这猝不及防腾空,晃乱了她的意识,感觉头里像浆糊一样混在一起,胃也往上顶。喉咙一阵发紧,“我本来没事,你这一抱……我想吐。”
电梯顶的灯光晃人,周雨庄用手腕挡住眼睛,试图隔绝这强烈的光源和眩晕感。
“抱歉。”贺至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加剧了她的不适,心头一紧,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紧闭的嘴唇。
他收紧了手臂,“那你……吐吧。”
周雨庄:……
她纤长的脖颈一呼一翕,极力压制着胃里的不适,没力气骂人。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楼,贺至饶依旧稳稳的抱着她,仿佛丝毫不费力一样。
“密码多少?”
“一小二大。”周雨庄依旧捂着眼睛,言简意赅吐出四个字,伸手摸索识别区域,用指纹开门。“下次给你录指纹。”
门锁都是数字键,对不上键盘的一小二大,贺至饶暂时顾不得那么多,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她那句想吐上,抱着她快步走进公寓。
大门一开,空旷的房子一眼尽收眼底。开放式厨房,冷肃的客厅,房间门都关着,大厅靠窗那侧有一个台球桌,除了一些机械式的智能家具外,再无其他。颜色大多采用金属灰,叫人看了就感觉冷。
茶几上敞着一盒药。
贺至饶抱着人进门,将人安置在沙发上。环视一圈,没有在视线范围内找到垃圾桶,不得不弯下腰,轻声问她,“垃圾桶在哪?还想吐吗?”
周雨庄窝在沙发里,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有些郁闷,“吐不出来。”
自然不用告诉他垃圾桶的位置。
“那我先给你倒杯水。”他从吧台上摘下一个杯子,盛满清水,一边走回沙发,一边习惯性地问:“家里有柠檬或者蜂蜜吗?”
他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冰箱,贺至饶把冰箱门开了个遍,发现只有水、冰块和各种各样的冰淇淋。空到朝里面喊一声都能得到回音。
“没有。”
周雨庄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贺至饶关上冰箱门,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他把水杯交到周雨庄手中,扶着她坐起来,看着透明的液体落在她淡色的嘴唇。接过空杯,又扶着人躺下去。
“我真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周雨庄有气无力。
贺至饶没有坐下来,手指伸进她的发间梳理,“是,你没事。”
他顺着她的话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但我想照顾你,周雨庄,学着使唤我,嗯?”
周雨庄还是那个直女思维,“我需要人照顾……会找保姆。”
“我可以来应聘。”
贺至饶说着玩笑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谨慎地摘掉她的眼镜放在茶几上。“擦擦脸。”
温热水汽透过皮肤,好像一路滴到了心上。
周雨庄讷讷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一次次的专注和轻柔,好像都在打破自己的认知壁垒。
“现在可以使唤你一次吗?”
“当然。”
周雨庄说:“我想喝杏仁露。”
“什么牌子的?我现在去买。”
“最便宜的那种就好。”周雨庄声音带着回忆的模糊,“北门的超市就有。”
“好。”贺至饶确保她在沙发上躺好,姿势还算舒适,才快步走向门口,“我马上回来。”
关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瘦削的身体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上盖的是浓到化不开的孤寂和落寞,贺至饶心被狠狠揪了下。
着急的男人连电梯都觉得慢,出电梯一路跑到北门超市,问店员是否有杏仁露,直接搬起一整箱付钱。
付钱的时候,贺至饶不禁想到青春时的暗恋记忆。
那时候的周雨庄总是在冬季的晚自习习惯性握着一罐杏仁露,先是用来暖手,等温度适中了,再小口小口地喝掉。那是他窥到她学生时代里为数不多的、带着甜味的偏爱。
只是高考的那个冬天开始,再也没见她喝过。
他提着一整箱杏仁露,气息不匀地跑回公寓门口,却再次被密码锁挡在了门外。
贺至饶放下箱子,叉着腰,微微喘息地睨着那排数字键。没一会儿,输了一串数字:729979
贺至饶拆开箱子拿出一罐,走到沙发处蹲下来,声音放得极轻,“要不要热一下再喝?”
周雨庄已经坐起来了,用手撑着头,客厅里灯光炽烈,贺至饶瞄见她青白手背上有隐隐水渍。
贺至饶心理咯噔一下,“周雨庄……”
他声音里都带上了紧张。
指尖还没碰到她脸颊,周雨庄神色如常站起来,又穿上了清醒和疏离,避开他可能的触碰,平静无波,“谢谢,但是抱歉折腾你跑了一趟,我已经不想喝了。”
她的目光扫过他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内疚感再次浮现,让她又低声重复了一次,“抱歉。”
“不要抱歉。”贺至饶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恢复,放下那罐杏仁露,“不想喝就不喝,没关系。”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和担忧,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她的状态上,“你睡哪间?我扶你去休息。”
周雨庄垂眸看着地面,没有躲避他的动作,“我平时住楼上,一楼还有两间卧室。”她指了下靠窗的那扇门,“这间没人住过,里面有单独卫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选这一间。”
她轻轻抽出手,抬头看他。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瞬间情绪的波动,她眼底的防备卸下了些许,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纯粹的坦诚。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中还没有那么多武装的时候。是聪明内敛、也会偶尔张扬的周雨庄,喜欢和讨厌都明显。
这眼神叫贺至饶不由得一怔。
他指尖动了动,很想拥抱她,拍拍她遍体鳞伤的身心。
“我先上楼休息了。”她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你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