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庄将至》寄来

13、第 13 章 老公

　　周雨庄把昨天与贺至饶的对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陈路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很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周雨庄，你是什么品种的直女啊。你不是长得好笑，你是脑子好笑。”

　　她声音有点大，周雨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按指纹开门。

　　门开，传出一股许久未有人的冷气。智能男仆站在门口迎接，九十度鞠躬，“亲爱的主人，下午好，欢迎回家。”

　　周雨庄看了他一眼，弯腰换鞋，随手解开外套丢进他的机械臂里。

　　电话里声音没断，“你说，贺至饶这老小子是不是对你有想法啊？”

　　陈路轻笑够了，提出一种可能。

　　“说起来，高中并班讲课的时候，你们两个总坐在一起，而且这么多年也不见他身边有谁，和你一样独来独往的，都是独行侠。”

　　周雨庄将手机放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回身从冰箱取了瓶冰水，拧开盖，仰头就灌了几口。

　　是吗？那时候多是英语老师喜欢并班上课，可惜英语课她很少听。

　　好像……是坐一起了吧。

　　“对我有想法，不是正常的吗？”她放下水瓶，说完自己都笑了。

　　被表白对她来说不是新鲜事，女孩要小心回拒注意边界，男的……她往往直接屏蔽。

　　因为他们也没几分真心，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你喜欢就喜欢，关我什么事。

　　喜欢还是好的，她从小察言观色，能一眼看出别人最本质的想法，大部分说喜欢简直是侮辱了这个词，你以为的爱情，他们只是想透。

　　“那是。”陈路轻捧住她的自恋，“谁要是不喜欢我同桌，纯属眼瞎。”

　　“少捧杀我了。”周雨庄把剩下的半瓶水塞回冰箱，喉咙的灼痛感被强镇下去。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好了先不说我，你呢，有没有什么要分享我的？比如徐来，或者别的谁。”

　　她说着，招手唤来智能男仆，男仆立刻滑行过来，胸前的显示器亮起。周雨庄指尖准确的划过屏幕输入指令，让他准备晚上饭局的穿搭。

　　陈路轻支支吾吾分享日常，聊零食、聊电影、就是没有一句话落在她的情感状态上。

　　周雨庄了然于心，不再追问，看看时间，打断陈路轻的顾左右而言他：“好了，晚上我在新榆坊有饭局，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吃，我先替你踩踩雷。”

　　智启新园区建设卡在了审批流程，或许是因为她与贺至饶没有高调恩爱传出来，这些老狐狸在公开场合非常客气，满口支持高科技产业，说智启为沈城带来了多少希望云云。私下里把她都事放在了最下方。

　　这个地方，有些关系不靠酒桌很难打通，横竖要喝一场，周雨庄组了个局，集中解决。

　　她换了身衣服出来，对着玄关镜打理头发。贺至饶的消息在此时弹出。

　　【贺至饶：今天方便我搬点衣服过去吗？】

　　周雨庄抓着头发，腾不出手打字，按住语音键：“抱歉，今晚有个饭局走不开，明天吧。”

　　【贺至饶：什么饭局，那……我去接你？】

　　她把头发梳理顺，“请规划局和区委的几个领导吃饭，估计是觉得我不懂事吧，智启的新园区审批一卡再卡，每次问都语焉不详，踢来踢去。今天请他们吃顿饭，补一下人情世故。”

　　贺至饶也改用语音，“规划局那群人出了名的能喝，你小心，有事随时找我，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字句沉缓而坚定。

　　“好，我自己能应付，必要时会找你。”周雨庄结束这段对话。

　　一切准备就绪，她下楼换鞋，智能男仆见缝插针：“主人，您上次观看的女性实景推理综艺已经完结，请问要继续观看吗？”

　　话音刚落，一楼客厅的激光投影自动打开，定格在她上次退出的画面。

　　周雨庄抱着手臂，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你看不出我要出门？”

　　他模仿人类困惑的偏头动作，“距离赵君迟来接您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据以往行为分析，我认为此段属于垃圾时间，您完全可以在此期间找些乐子，放松自己。”

　　这个东西真是自己参与研发的吗？周雨庄有时候会怀疑。

　　她撑起一个温柔的假笑，“我需要你在此期间闭嘴。”

　　男仆露出一个大哭的表情，被周雨庄无情地设置了定时关闭，整个空间的智能设备灯光都暗下来。

　　饭局设在清幽的新榆坊，除助理赵君迟外，一同出席的还有智启副总喻兮，周雨庄还带了一个实习秘书盛棠和一个很有潜力的实习生。

　　智启一直在模仿戚氏的风格，从实习生里一阶一阶挑选适合人选进入特训，周雨庄对这个模式了如指掌，自己就是这套模式的产物。

　　周雨庄在包厢等了半小时，七八位关键人物才陆续到齐，彼此寒暄，场面熟络。

　　酒过三巡，包厢里烟雾缭绕，几位男士喝得面红耳赤，嗓门也不自觉拔高。一位处长举着杯面向周雨庄，周雨庄也随之起身，举杯相迎，她面色冷白，只凭外表看不出喝了多少。

　　“小周啊，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年轻就在外打拼，不容易，我们都很欣赏你。但是呢……”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雨庄身边的几个员工。

　　“做生意，尤其是做这么大的生意，光有能力和魄力是不够的，你身边这几个女孩子也一样。”

　　周雨庄侧身挡住他视线，嘴唇弯得恰到好处，“您指教。”

　　酒液洒在手上，男人大舌头，“要懂得人情世故。比如喝酒，在咱们这儿，那不是喝酒，那是态度。你以前从来不跟我们喝酒，大家就觉得你心里瞧不上我们这帮古董，有距离感。这不，今天这顿饭，你表现就非常好。”

　　他一手在周雨庄肩膀拍拍，酒气喷薄而来，目光转向主位的王局，教导似的，“你看，王局今天也喝高兴了。”

　　王局是肖老的得意门生，这几年爬上来后，也不装了。

　　今天看向喻兮和盛棠的目光每每隐含着意味。

　　可惜了，周雨庄不似男人，不会带秘书挡酒。

　　周雨庄往他的酒杯上一碰，身体顺势挪开，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她给自己重新斟满，右手扫了下左肩，仿佛拨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端着酒杯转向王局，笑容无懈可击，“智启新园区的事王局没少帮忙，这杯我敬您，以后也少不了麻烦您，请您多担待。”

　　“好！”她喝得爽快，王局颧骨上两坨红色，带头鼓掌。

　　“给面子！”其他人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身边男人抽着烟，拉着她一会儿聊元宇宙，一会儿聊大模型。

　　周雨庄稍微聊深入一点，他就反驳或是不说话。

　　周雨庄喝了一口茶，扯扯领口，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眨眼的速率却降了一些。

　　她掌握节奏回应他们的话题，抽空看了眼手机。

　　上面是贺至饶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贺至饶：我去接你好不好？】

　　周雨庄视线散漫地掠过一圈，手放在桌子下敲了几个字：给我打个电话。

　　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放回桌面上。

　　她用手撑住额头，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片青菜，动作略显迟缓，不胜酒力的样子。

　　喝多了酒的人嗓门出奇的大，男人们的谈笑热火朝天，屋顶都遮不住。这时，一阵清脆响亮的铃声突兀的插了进来，持续地响着。众人举着酒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电话？”

　　“响半天了，可能是有事，快接吧。”

　　彼此面面相觑，寻找声源。

　　盛棠提醒：“周总，电话。”

　　周雨庄后知后觉一样，略带歉意地拿起正在响的手机，“不好意思，是贺至饶，可能找我有事。”

　　周雨庄划了一下屏幕，切到免提，“喂，老公。”

　　声音瞬间切换，带着一丝……柔醉。

　　电话两端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几秒。

　　赵君迟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往酒里兑茶水的动作稍顿。

　　周雨庄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捏着耳朵。

　　“老公？”

　　那边不见动静，她又唤了一声。

　　“嗯，在。”贺至饶低沉的嗓音通过电流传来，“还在应酬？各位领导兴致这么好，看来是我打扰了。”

　　“对，新园区的事比较辛苦，今天请各位领导吃饭表达一下感谢。”周雨庄脸上堆起笑容，“新榆坊的酒不错，大家喝得很开心。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大伯刚问起你新园区审批的事，我说王局办事痛快，肯定会关照你。让他不用担心。”他似乎在外面，声音比较空旷，也能听见汽笛声。“你那边结束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电话挂断后的瞬间，保险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王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打个哈哈，“哎呀，原来是贺总的电话，贺老书记身体怎么样？小周，你可得替我问个好。你说这事闹的，自家人嘛。来来来，给周总换茶水。”

　　其他人见风使舵，周雨庄接了茶水，慵懒地收起手机，仿佛只是接了个家常电话，微笑着接受一切变化，“王局言重了，贺总他只是担心我。各位领导的热情我心领了，我们还是聊聊后续怎么把材料准备得更扎实，不辜负各位的期待。”

　　她又被敬了好几杯茶，稀释了一点体内的酒精含量。

　　这一顿酒喝到深夜，大厅里，周雨庄与一众无法走直线的人告别，她面色如常，脚步也是稳稳当当。

　　把人都送上车，再三嘱咐把人安全送回家。

　　她可不想哪位死在路上牵连到她。

　　安排好最后一位，周雨庄伸懒腰，挺直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松弛一分，那些被酒精压制的疲惫和眩晕终于泛了上来。她站在台阶上，觉得脚下的地有些软。

　　后面缓缓驶来她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自动开启，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车内暖黄的灯光勾出他清俊的侧影。

　　“你怎么来了？”周雨庄立在原地，往常的冷锐模样被夜风吹散了些许。

　　贺至饶从车上跨下来，晚风把他熨帖的衣服吹出褶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儿，视线在她孤傲略显迷茫的脸上静静驻留，声音比夜晚更温柔。

　　“来接老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