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5、打闹 下

　　下午，李俊杰如约而至地坐在林慎的座位上，家长会即将开始，林慎没有事情可做，静静得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发呆。
　　“林慎！下来！”
　　李旭又在叫他。
　　林慎不紧不慢地下了楼，没料到李旭直接朝他跑过来，将他抱了个满怀。
　　林慎被他抱得有些懵，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酷表情，显得李旭有些幼稚。
　　“你现在没课吗？你怎么又来找我？”林慎疑惑地问他，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初二应该是有课的。
　　“体育课，不打紧的，翘就翘了。”
　　十二中在体育这方面管得很松，只要老师不点名，不去上也没事。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李旭根本不缺一起玩的朋友，林慎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李旭来回奔波。
　　“我看你一个人在那挺孤单的。”
　　林慎喜欢一个人独处，对他来说那并不是孤单，反而是一种享受。
　　林慎讪讪一笑，“还好吧，我没觉得孤单。”
　　李旭双手抱臂，小嘴一歪，眼神也从他身上撇开，林慎知道，他这是又不高兴了。
　　“我好心过来陪你，谁成想你却不需要，真是白忙活一场，算了，我以后不来了。”
　　林慎“嗤”笑一声，“真的吗？真的不来找我了吗？可是我挺喜欢你来找我的。”
　　李旭被他这一句“喜欢”臊得够呛，脸上不自觉泛起一阵红晕，看着林慎清冷克制的脸，心跳陡然加快。
　　李旭知道林慎这是在逗他，林慎总是以打趣他为乐，李旭一开始不能接受，他不喜欢被人拿捏的感觉，后来转念一想，只要林慎开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好像只对林慎宽容。
　　“既然、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大发慈悲，勉强再来找你好了。”
　　李旭和林慎成为朋友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林慎长得好看，和别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有在李旭面前话才多一些，还只愿意和他发生肢体接触，这是独一份儿的，别人都没有的，只愿意给李旭的。
　　这条金毛小狗没在闹别扭，林慎淡淡一笑，他明明并不擅长哄人，可每次一到李旭那儿，他好像无师自通一般，一下又一下地逗他，让对方主动消气。
　　李旭丢给他一块金币巧克力，学校门口一块钱一个的，林慎剥开外壳，咬了一半儿，口感滑滑的，微甜，一点都不腻，没有夹心，就是很普通的巧克力，却很好吃。
　　“我陪你坐一会儿。”
　　李旭拉着林慎的手，坐在花坛边，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李旭不清楚说了什么，因此也不在意。
　　林慎不同，他很敏感地察觉到什么，默默松开李旭的手，身子默默地向左移动，与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对于突然间的疏远，李旭明显有些不太适应，可他也没腆着脸向林慎那边挪，他心里不禁生出疑虑，难道林慎到现在都没有接受自己，到现在还在讨厌他。
　　两个人相顾无言，尴尬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李旭有个好哥们儿叫赵琛，和李旭一样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不过心思没有李旭那么单纯，很圆滑的一个小孩。
　　“呦，你俩搁这干啥呢？”
　　赵琛很自然地往他们两个中间坐去，“没想到还给我留了位置！”
　　李旭立即将他拎了起来，“这不是给你的，赶紧给我起来！”
　　“李旭你有病吧！”
　　等他骂完，李旭已经将他和赵琛完全调了个座位，李旭依旧坐在林慎身边。
　　“李旭你真的有病！就算不是给我留的，都是兄弟，我坐坐怎么了，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小心眼！”赵琛继续骂骂咧咧。
　　“林慎他不喜欢和别人挨得近。”李旭低声下气，反正他也没什么立场替林慎说话。
　　他们只是朋友、兄弟而已，李旭的朋友不在少数，林慎以后也会遇见别的朋友，或许还会比李旭更好。
　　遇到更好的朋友，会不会就把李旭给忘了，李旭无法接受这个设想。
　　他不能忍受林慎将他忘记。
　　赵琛本就觉得李旭莫名其妙，现在就更疑惑不解，他也是个脸皮厚的，自然不会让着李旭，“你又不是林慎，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和别人挨得近！万一林慎就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呢！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李旭瞬间来气，眉头拧成一团，“不可能！林慎只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作为他们争吵的一份子，林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阻，最终他想出了一个较为中和的法子。
　　他和李旭换座位，由他坐在中间，左边是李旭，右边是赵琛。
　　“现在可以了吧。”林慎叹了一口气。
　　赵琛十分顺手地搂着林慎的脖子，“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林慎有一点不舒服，但想到赵琛是李旭的朋友，林慎爱屋及乌，也不是特别抗拒。
　　李旭一掌将赵琛从林慎身上拍掉，“放手，谁准你搂他了！”
　　赵琛更是觉得李旭在无理取闹，“人林慎都没说什么，我知道了，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林慎愿意和我玩！”
　　“你用得着嫉妒你？”
　　林慎夹在在中间被他俩吵的头疼，正要起身离开，李旭突然抓住他的手，“林慎，你告诉他，你到底喜欢谁？”
　　这个问题问得暧昧不清，林慎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清楚李旭只是随口一问，但“喜欢”这个词实在是有些敏感，若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他确实挺喜欢李旭的，若是指情爱上的喜欢，他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我还没有喜欢的人。”林慎实话实说，“你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我愿意和你们做朋友。”
　　赵琛嘴角咧到耳根，以为自己扳赢了林慎，乐得说不出话。
　　李旭心里却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不知从何而来，他眼神空落落的，低头去踢地上的小石子。
　　赵琛听见林慎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突然来了兴趣，直勾勾地问：“林慎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咱们学校谈恋爱的不在少数，没准我还能帮你找找！”
　　李旭瞬间坐不住，撸起袖子就要干赵琛，“找个屁！咱们家林慎是要上省重点高中的！你别把他带坏了！”
　　林慎在中间劝和，“别打，别打，我暂时没有喜欢的，暂时不谈恋爱。”
　　李旭勉强安静，赵琛又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很好奇，像你这种高冷禁欲帅哥，会喜欢什么样的。”
　　林慎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来，“大概是开朗一点的，热情一点的，傲娇一点的。”
　　“原来林慎喜欢萌妹子类型的！”
　　也许是某种错觉，李旭居然觉得林慎喜欢的类型和他好像，可这几个词又太笼统，如果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就好了。
　　他被自己这种可怕的想法震惊到了，连忙在心里扇了自己两个大逼兜。
　　家长会就要结束了，林慎不陪他俩在这闹，他走上楼去看李俊杰。
　　班主任和李俊杰聊得正欢，班主任一个劲地夸林慎，李俊杰脸上沾光，做家长的那点虚荣心被狠狠地满足，笑得根本合不拢嘴，这是他在李旭这个亲生儿子那里没有体会到的。
　　“林慎回来啦，正和你家长说你呢！”
　　林慎走到李俊杰身边，第一次让李俊杰给他开家长会，他明显有些局促不安，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好揣兜里。
　　“我们家林慎平常在学校还乖吧，没给老师添麻烦吧。”李俊杰意思一下。
　　“哪有，哪有，林慎乖得没边儿，成绩又好又懂事，一点都不麻烦！”
　　“不麻烦就好，我们家还有一个混世魔王，现在在上初二，比林慎闹腾多了。”
　　“现在小孩子都调皮，没事的，长大就好了，真是有福啊。”
　　这些客套话，林峰在世的时候也经常对林慎的家长说，林慎抬头看着李俊杰，竟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丝自己父亲的影子。
　　林峰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父亲，他会带着小时候的林慎去隔壁邻居家偷橘子，林慎的性格随宛清，比同龄人早熟，总是觉得做这种事情很丢脸，后来他才知道，其实林峰早就付过钱，这么做只是为了逗他开心。
　　橘子的表皮光滑，摸起来凉凉的，拨开的时候总有一两滴汁液弄到手上，把大拇指染成橘黄色。
　　林慎不喜欢吃橘子表面的橘络，每次都会挑干净，然后再放在嘴里，酸甜可口。
　　林峰没那么讲究，他一般都是剥完橘子皮然后往嘴里一放，他觉得这样吃起来才爽。
　　他将一个吃完的橘子皮放在手机手电筒上，形成一个橘子灯，将橘瓣摆成一个笑脸，放在橘子灯旁边。
　　他拍拍林慎的肩膀，示意他朝这边看。
　　“幼稚。”十岁的林慎说林峰幼稚。
　　林峰被他这招倒反天罡给气笑了，“怎么幼稚了？这多好看啊！”
　　林慎再瞄一眼，其实橘子灯挺好看的，就是那张笑脸有点滑稽。
　　“好看。”林慎再次客观评价。
　　林峰高兴得手舞足蹈，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那你在做一个一样的？”
　　“不要。”林慎一口否决。
　　十六岁的林慎还在后悔，如果那时做一个橘子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