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4、转学 李

　　李俊杰隔天就去六中办转学手续，秦天逸还在局子里，班主任昨晚接到派出所电话，现在还坐在办公室里忏悔。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本来就是孩子间的打闹而已，怎么就能够闹到派出所，之前林慎和他说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在意。
　　“林慎家长，这马上都要中考了，现在转学对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李俊杰丝毫不给他面子，“不转学才是害了他！这事没得商量。”
　　普天之下，朗朗乾坤，李俊杰怎么都没有想到，在一个中学里面，还是全市最好的中学，居然会发生这么恶劣的欺凌事件，他自己就是在局里上班的，处理这种事情也不在少数，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受害人竟然是自己养在膝下的林慎。
　　林慎出院后在家里呆了两天，脸上的乌青褪下去之后，才去十二中报到。
　　十二中的人开始都挺欢迎他，也不是他们有多好，只是他们不知道林慎的情况而已，林慎也不透露，这对他而言是种保护。
　　但是真想了解的人还是能了解到的，不到一天，林慎转学的原因就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
　　李旭一有时间就跑到高年级去找林慎，他长得好看，篮球打得好，学校里面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哟，李旭，又来找你哥啊。”
　　“是啊！就是来找我哥的。”李旭毫不掩饰，在楼下大喊：“林慎！我在这儿呢！快下来！”
　　“从前怎么没见你有哥哥。”
　　李旭用手肘击他，“从前没有，现在有了，林慎就是我哥！”
　　旁人都知道，李旭有个新哥哥叫林慎，可从没有人听到李旭叫林慎“哥”，李旭自己也不想叫。
　　林慎也不知道李旭为什么要天天找他，他没有自己的学习吗？他有很多朋友，应该不缺人玩，林慎和他说过，让他不要老往高年级这边跑，可李旭就是不听。
　　林慎没有办法，总不能让他一直在那儿喊，只能跑下楼和他相见。
　　旁边的女生看得两眼发懵，这个状况她们一周已经见过七八次，实在控制不住发问：“话说，他们两个现在这样像什么？”
　　“有点像那个‘牛郎织女’。”
　　她自己都被自己的脑洞给震惊到，及时掐了自己一下，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林慎下楼去见李旭，李旭跟条金毛小狗似的坐在阶梯上等他。
　　一见到林慎，他就竖起小狗耳朵，“林慎，放学后陪我打球？”
　　“不了，我本来就不会，我作业没写完，晚上还有晚自习。”
　　李旭小狗耳朵瞬间耷拉下去，不过他也不强人所难，“行！那你好好学习吧，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
　　李旭打球的时候总是喜欢叫上林慎，林慎不会打，就在旁边看着，和一群女孩子融为一体，显得有些突兀。
　　但李旭很喜欢被林慎关注的感觉。
　　林慎打发完李旭，又赶回楼上做题，除了学校发的资料，他几乎没有再买过别的真题，初中所学的内容并不难，对他来说，现有的资料已经足够。
　　再上一个多月就要放寒假，十二中刚通知，初三的寒假只有七天，学生们满座叹息，林慎却毫不在意。
　　最新一次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林慎在六中时是年级第六，在这儿一跃成了年级第二。
　　林慎成绩好，连带着班主任也沾光，他带的原来是普通班，却出了一个尖子生，开班会时，忍不住地沾沾自喜。
　　可问题又来了，这次考试之后要开家长会，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和李俊杰说。
　　仔细斟酌了一番，林慎决定还是要和李俊杰商量，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将李俊杰看作家人。
　　李俊杰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林慎终于不再是一个蜷缩的兔子，终于肯对他敞开心扉。
　　林慎并没有告诉李俊杰自己的成绩，他并不想在家里提这些。
　　吕荣今天晚上又把中翅做糊了，幸好这次糊的不多，李旭挑了两个没糊的吃，又将剩下的没糊的夹进林慎碗里。
　　“糊的就不要吃了，苦，上次跟个傻子一样吃了一整盘，也就你能吃下去。”
　　此话一出，吕荣又要变出鸡毛掸子，幸好被李俊杰拦住，“随口一说，随口一说，那犯不着打人。”
　　“李俊杰！看你生的儿子！”吕荣两手叉腰，傲娇地扬起下巴，虽然生气，但看不到一点凶神恶煞的影子。
　　“我看着呢，也不是我一个人生的，你也有份儿，你也有份儿。”
　　林慎觉得心暖暖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似乎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李俊杰会温柔地开解他，吕荣会贴心地照顾他，李旭不遗余力地逗他开心，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也是这个家中的一份子。
　　李旭洗完澡和林慎躺在同一张床上，李旭坏点子横生，手钻进被窝就开始挠林慎痒痒，林慎一身痒肉，被他折磨得受不了，连忙求饶：“别挠了！求你了！”
　　李旭小嘴一歪，“求我也没用！”
　　两人就这么胡闹了半天，林慎用力推开他的手，却没什么作用，李旭的力气太大了，抓他跟抓小娃娃似的。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他触摸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一个不该碰的地方。
　　林慎也愣了一下，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呆呆地看着李旭。
　　就这么停滞了两分钟，李旭率先开口：“林慎，我发现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啊！”
　　林慎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讨人喜欢”四个字向来与林慎不沾边，他明明是最容易让人排挤的那一个。
　　“有，有吗？”林慎顿了一下，说话也开始变得结巴。
　　“有啊，怎么没有！我爸、我妈、还有我，我们都喜欢你！”
　　窗边清透的月光照进房间，可见度不高，刚好能够看见李旭月牙状的眼尾，眉间漾着暖意，林慎找不到词语形容，却想到了冬日里暖暖的蒸苹果。
　　林慎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地转过身去，阖上眼，“不说了，明早还要上学，早点睡吧。”
　　李旭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彻底入睡，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像只兔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李旭知道，这是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吕荣早上起不来，一般都是给钱让李旭和林慎出去买早饭吃，李旭骑自行车上学，林慎在后面走，走得很快，但不可能赶得上自行车。
　　“你别走了，我骑车带你。”李旭向他招手。
　　林慎有点不敢坐他的车后座，自行车本就轻薄，再加上他有点不相信李旭的技术，林慎是真的怕摔。
　　“不了，我自己可以走。”
　　李旭把车停在前面，走过来牵着他的手，将他牵到自行车旁，“怕什么！别怕，我骑慢一点，很稳的，不会让你摔着的！”
　　除了父亲林峰，这是林慎第一次牵别人的手，李旭的手比他大，牵着很有安全感。
　　林慎渐渐不那么害怕，愿意去坐他的车后座，自行车后座没有软垫，有些硌屁股，林慎坐着有些难受。
　　李旭很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先是让林慎起来，而后将自己最外圈的校服脱下来，在后座上围了两圈。
　　“坐吧，还得吃早饭呢！”
　　李旭说到做到，骑车的速度真的比平常慢一些，而且会避开有坑的地方，坐着确实很稳。
　　李旭很喜欢吃学校门口的牛肉汤，五天有三天都是在那吃的，即使牛肉汤里面没有几块牛肉，他也依旧甘之如饴。
　　林慎口味比较清淡，早餐一般只吃青菜包子或馄饨，再加一杯甜豆浆。
　　李旭吃饭快，吃完了就安静地等林慎，欣赏林慎慢条斯理地吃饭，他越发觉得林慎好看，不只是他那副清爽的皮囊好看，他的内里也好看。
　　林慎怕他等地着急，一颗馄饨还没有晾凉就往嘴里送，馄饨经过嗓子眼，烫得他直流眼泪。
　　李旭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凉水，“这么着急干什么，慢点，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呢！”
　　林慎也说不清楚，他很喜欢看李旭为他着急的样子，或者换一种说法，他很喜欢李旭在意他的样子。
　　“谢谢。”
　　李旭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林慎第一次对他道谢，“你跟我说什么‘谢谢’。”
　　“不说‘谢谢’说什么？”
　　对啊，不说“谢谢”说什么。
　　李旭完全被他带跑偏，“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说‘谢谢’，也不要说和‘谢谢’有关的词！就是我们俩的关系已经不需要说‘谢谢’，你能理解吗？”
　　林慎唇角不怀好意地轻轻勾起，“好了，知道了，谢谢。”
　　李旭猛拍桌子，“不是？你还说！”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别把桌子拍坏了，拍坏了要赔钱。”
　　“赔呗，正好把你抵在这儿，反正我是无所谓。”
　　林慎一手捂嘴，肩膀轻颤，“再说我揍你。”
　　“呦呵，你还会揍人啊。”
　　“会啊，要不拿你试试。”
　　“林慎！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哈，上次是我救了你，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要拳打救命恩人，有点不妥吧。”
　　林慎顺着他的话哄他：“好好好，恩人，饭吃完了，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