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3、欺凌 初

　　初三补课，元旦根本就不放假，别人都希望放假的时间放的长一点，林慎则相反，他更想在学校待。
　　林慎不住宿，李俊杰的房子离两个初中都比较近，住宿花的钱更多。
　　他对别人的家总有一种抗拒感，林峰还在的时候，也不经常带他去走亲戚，他天生就喜欢一个人待着。
　　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或许是他的优点，在学校里面却格外不讨好。
　　小县城里的初中生总是三五成群，群体越大，排他性也就越强，林慎不合群，注定会被排挤，他经常能够听到有人在背后编排他的坏话，他总是假装不在意，可越是不在意，别人就越是变本加厉。
　　甚至将闲话般到了明面上。
　　林慎中午去食堂打饭会被人恶意插队，当着他的面编排他的父母，嘲笑他的身世，甚至装作不小心踩脏他的鞋。
　　“你们知道吗？他爸死了！”
　　“他妈呢？”
　　“他哪里来的妈，我就没见过他妈，上次开家长会人都没来！”
　　“我妈曾经跟他爸认识，他妈呀，在他小时候就跟人跑了！”
　　“哈哈哈哈出轨啊！话说回来，他妈都能干出这种事，谁知道他是不是他爸亲生的，没准是偷人偷来的哈哈哈哈……”
　　林慎没有反应，他不是没听见，之前也和班主任说过，可班主任却觉得是他太敏感了，青春期的男生哪里有那么多小心思。
　　林慎虽是班级第一，年级第六，但班主任不会为了他的一面之词去教育其他人，其他人平常在他面前也都是规规矩矩的样子，更何况林慎聪慧内向，或许是真的因为太敏感。
　　班主任都不管，就没有别的再能约束他们，似乎所有人好像都默认，只要没有发生行为上的攻击，那就不叫霸凌，最多是说几句闲话，翻几个白眼而已，是林慎心理太脆弱了，要是真有人问，就说他们是在和林慎开玩笑。
　　即使林慎觉得玩笑并不好笑。
　　男人的嫉妒心真的很强，林慎成绩好，长得好看，自然而然的成了全班男生的靶子，攻击的对象。
　　林慎孤立无援，只能尽可能的不跟他们接触，不给他们欺凌的机会。
　　编排他的其中有一个人叫秦天逸，是这个团体中的老大，他整天无所事事，整天拉着他新交的女朋友在监控死角处接吻。
　　秦天逸女朋友是江凝梦，四班班花，曾经对林慎有好感，那时的林慎还不是众矢之的，甚至送了告白信。
　　林慎自然是拒绝，将信完完整整得送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次拒绝，江凝梦对他怀恨在心，甚至挑唆秦天逸给林慎找麻烦。
　　“成绩好有什么用？没有爹妈又没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秦天逸嘲讽林慎。
　　林慎当然想反击，他的手在课桌底下攥成一个拳状，他是多想一拳挥过去，让秦天逸闭嘴。
　　但他不能这么做，现在的生活是给他的，他不能给找麻烦，没有人会收留一个问题小子。
　　见他不在意，秦天逸又加大了火力，“妈了个＊的，你怎么这么怂啊？是不是男人？”
　　林慎依旧不为所动，像一个铜墙铁壁似的端坐那，大脑自动屏蔽外面不好的声音，可听见了就是听见了。
　　秦天逸觉得他没意思，撞了一下他的桌角，又去抱他的女朋友。
　　这么相安无事得过了一天，直到放学的时候，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突然跑过来拦住林慎，“你不能从这条路走！秦天逸和江凝梦准备在这边堵你！”
　　林慎认识那个女生，相貌不出色，成绩中等，是班上的贫困生，和林慎一样，也是一个比较弱势的人，不过好在父母健在，至少还有人支撑着她。
　　林慎一秒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连忙对那女生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你现在立刻离开，以后也不要靠近我。”
　　林慎不想有人因为他变成第二个靶子，只能把那个女生推出去。
　　林慎换一条路回李旭家，没成想却当场撞见了秦天逸，林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但一个人躲过一群人的追逐，很快他就被围堵在一条小巷子里。
　　“跑啊！怎么不跑了？”秦天逸居高临下地问他。
　　林慎喘了两口气，“秦天逸，你这个行为是犯法。”
　　秦天逸“嗤”笑一声，“谁在乎？”
　　他们是初中生，都是未成年，即使真发生了什么，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受一顿教育，过几天又风风光光地去上学。
　　林慎不安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比较好奇，你这缩头乌龟，到底会不会还手！”
　　秦天逸一拳砸在林慎嘴角，林慎没能躲开，当他准备打第二拳的时候，林慎用腿绊倒了他。
　　秦天逸摔了一个跟头，其他人瞬间围殴上来，林慎大喊“救命”，同时卯足了劲向外冲。
　　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还是敌不过许多人的力量，林慎趴倒在地，几个人决定轮流踩他，享受欺凌他的快感。
　　“不是成绩好吗？不是长得好看吗？我今天就毁了你这张脸！”
　　秦天逸正准备下手，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阻止，“你们，在干什么！”
　　是李旭。
　　李旭向他们冲过来，秦天逸他们不认识李旭，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李旭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几个异校人，也不像好惹的样子。
　　李旭将林慎从他们身下拉出来，而后抱在怀里，林慎好像都没什么意识，嗅到李旭身上的气味，安心地闭上眼睛。
　　“林慎，你还好吗？醒醒！”李旭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他。
　　见林慎没反应，他赶紧打电话报警，而后抱着林慎去医院。
　　等林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和李旭守在床边，严肃地看着他，眉头皱起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李叔。”林慎叫了一声。
　　李俊杰原先还在生气，那群孩子这么胆大妄为，这一定不是第一次，林慎这头倔驴居然从头到尾都瞒着他。
　　可看见林慎在病床上沉睡的样子，他突然幻视曾经奄奄一息的林峰，再到林慎喊的那声“李叔”，他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你先好好休息，李旭照顾你，我去处理点事情，明天就给你办转学，那个地方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慎点了点头，看着李俊杰离开的背影，心底莫名的酸涩，他本来不想给李俊杰找麻烦的，他总是事与愿违。
　　李旭看着他的愁容，他不懂林慎的小心思，只一味地说教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今天要不是我从那里经过，你皮都要被这群人剥了！”
　　他一开始并不是很想管这件事情，小县城里鱼龙混杂，欺压打架都是常事，直到他看见林慎的脸，他差点什么林慎被打死了。
　　林慎不说话，愧疚地看着他。
　　李旭瞬间来火，“你又是不说话！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吗！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林慎被他这么一骂，心中的委屈陡然涌上心头，“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林慎不知道怎么哄人，伸手拉了拉李旭的衣角，“别生气了，我错了。”
　　“谁生气了？我没生气！”李旭嘴硬，“你没错！不想和你说话。”
　　李旭起身将衣角从他的手中抽出来，用的力气比较大，不小心扯到林慎的伤口，林慎下意识“嘶”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是扯到伤口了吗？”李旭着急的问。
　　林慎莞尔一笑，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弯弯，脸上终于有了些活人气息，“不是说不跟我说话吗？”
　　李旭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两秒，这是他第一次见林慎笑，声音澄澈干净，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我那是关心你！”
　　李旭拿着钳子给林慎上药，林慎嘴角处被秦天逸打得青紫，即使李旭你的动作很轻柔，林慎也还是会忍不住的频繁眨眼。
　　“都破相了。”
　　李旭又离得非常近，林慎再次感受到他的呼吸触在自己的脸颊上，依旧是温热的，痒痒的，他现在完全不排斥李旭的接近。
　　“这一张脸坏了，以后哪还有小姑娘喜欢你？你原先是宁城第一帅，现在脸坏了，勉强排个第二吧！”
　　李旭自夸的本事林慎再过三十年也未必能超过他，他又不忍心让李旭的话落在地上，于是他反问：“那现在第一是谁？”
　　“当然是我啊！”
　　林慎没忍住，捧腹大笑，笑容扯到嘴角，虽然痛，但还是忍不住。
　　“是我怎么了？我不帅吗？”
　　林慎附和他，“帅，帅，你最帅。”
　　“现在开心了？”
　　林慎点点头，笑意盈盈地看着李旭，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现在这样真好。
　　“要觉得开心就赶紧给我好起来！怎么样，学霸？从六中到十二中，一落千丈的感觉如何？”
　　李旭是故意这么问的，他就是怕林慎会因为这件事情一蹶不振，林慎已经初三，转学又要重新适应环境，肯定会影响学习。
　　“一落千丈，很开心。”林慎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