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6、新年 这

　　这是林慎在李家度过的第一个寒假，也是他在李家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吕荣早早地买完年货，李俊杰还在上班，家里就吕荣一个人张罗，李旭和林慎也不闲着，都过来帮吕荣。
　　李旭将家里打扫个遍，林慎负责清洗桌椅，冬天里水冰，林慎被冻得小手通红。
　　“你这人傻吧！先烧热水再洗啊！”李旭见状吐槽他。
　　林慎之前在自己家里没干过活，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他以为干着干着就会热的，他学习很好，但是在生活上却是一个白痴。
　　李旭将他的手从冷水里面捞起来，连忙递给他一个电热暖水袋，之后又去厨房烧热水。
　　电热水袋外面是一个金色小狗的套子给包着的，和李旭有些神似。
　　家里该清理的都清理完，吕荣终于可以歇一会儿，年夜饭等李俊杰回来之后再做，她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
　　李旭和林慎一起出去贴春联，李旭个子高，他贴春联，林慎在旁边给他粘胶水。
　　林慎上一次贴春联还是和林峰在一起，地方习俗不一样，林峰是拿米糊贴的春联。
　　李旭站在板凳上准备贴横幅，凳子其中的角缺了一点，站着摇摇晃晃得，林慎将粘好的横幅递给他，他稳稳当当得给贴了上去，却没想下来的时候，脚突然踩空，差点没把脚崴了，幸好林慎接住了他。
　　他的下巴靠在林慎的肩膀上，踩空的时候头一偏，嘴唇触到林慎的脖颈，温热轻盈的触感，林慎耳朵通红，手却抱得紧紧的，生怕李旭摔着。
　　“没、没事吧。”
　　李旭尴尬地磕了两声，“没、没事。”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再提及那个吻，只当那是个意外。
　　“话说你有新年愿望没？”李旭问他。
　　林慎没想过什么新年愿望，他只知道过生日要许愿。
　　“有吧，考上市一中。”
　　“这算哪门子愿望？你考上一中，那不是手拿把掐吗？”
　　林慎害羞地否决他，“考不考得上，还没定论的事情，希望能吧。”
　　李旭不理解林慎的思维，以林慎的成绩，可以说是一只脚已经踏入一中了，没必要再担心，真正应该忧心成绩的应该是他李旭才对。
　　可林慎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他从不妄下定论，一直提心吊胆地活着，直到事情尘埃落定。
　　“那你呢？你有什么新年愿望？”林慎反问他。
　　“我呢，我能有什么愿望”，李旭思考了一会儿，“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林慎的愿望全部都实现！”
　　这是林慎在这一年收到的唯一祝福，顿时感觉心里升起一股热浪，每次和李旭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有这种感觉。
　　若林慎是一轮寒冷的月亮，李旭则是一颗炽热的烈阳，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其可见光全部来自反射的太阳光。
　　李旭不知道从下面哪个商店里面买来了摔炮，一个纸盒子装着，里面大概有十几个，用彩虹纸包着，只有碎石子般大小，他突然萌生出一个坏心思，他要吓吓林慎。
　　林慎在房间里写试卷，李旭“啧啧”了两声，不愧是学霸，放假都这么努力。
　　他拿出一个小摔炮，砸向林慎脚边，“砰”得一声，摔炮炸开，林慎被吓得从椅子上弹起，他没玩过这种小玩意儿，见李旭玩得开心，自己也觉得新奇。
　　李旭像是没逗够他似的，他站在哪儿，李旭就往哪里丢摔炮。
　　林慎就这么满屋子跑，刚收拾好的地上，又多了些垃圾，林慎被李旭追得受不了，最后就只站在一个地方，任李旭往他脚边摔炮。
　　李旭最后觉得没意思，就没再折腾林慎。
　　吕荣每个下午都要补觉，除夕这天也不例外，摔炮的声音噼里啪啦，直接将她吵醒，吕荣听动静就知道一定是李旭在作妖，气不打一处来，拿着鸡毛掸子夺门而出。
　　“李旭，你在搞什么鬼！”
　　李旭玩儿得太忘我，完全忘了吕荣要午睡，吕荣看着地上的摔炮，杂乱无章，瞬间火冒三丈，势必要给李旭个教训。
　　李旭向她投去歉疚的眼神，试图唤醒母爱，但很可惜，吕荣明显不吃这套，拿起鸡毛掸子就准备抽他。
　　“林慎救我！”李旭大叫一声。
　　林慎当即挡在他的前面，“吕姨，有话好好说，大过年的，犯不着打孩子。”
　　吕荣温柔地摸了摸林慎的头，眼尾轻轻垂着，眸光软乎乎得，“可怜的孩子，要是李旭能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吕荣消了气，又重新回到房间里睡觉，李旭在外面把摔炮全都收拾进垃圾桶。
　　有那么一刻，林慎竟开始贪恋这份不属于他的母爱，宛清走的时候他太小了，他连宛清当时什么样子都没有记住。
　　原来有母亲心疼是这种感觉。
　　“我就说嘛，我妈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个儿子，她更喜欢你，她巴不得你才是她亲生儿子。”李旭有些沮丧，瞳孔微微缩着，眼神里裹着明显的羡慕。
　　“没有，吕姨对我是很好，不过是因为我是客人，她是你的母亲，你们血脉相连，她自然是爱着你的。”
　　林慎试图安慰他，可没成想李旭却更生气了，将扫帚摆在一边，走过来直接抱住林慎的肩，“谁说你是客人？”
　　林慎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李旭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哪里措辞不对吗？
　　“林慎，我告诉你！你从来不是客人，你是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以后不想在你嘴里听到‘客人’两个字。”
　　听到李旭如此要求，林慎总是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他占着李旭的位置，享受本该属于李旭的父爱母爱，明明他才是鸠占鹊巢那个人，可李旭却将他视为“家人”。
　　林慎眸光倏地软下来，眼底漾着细碎的温热，睫毛微微颤着沾了点湿意，望着李旭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动容与暖意。
　　“我……”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李旭打趣他，“我什么我，你怎么突然不会说话了？怎么，变结巴了？那我以后不叫你林慎了，就叫你小结巴！”
　　“不许叫！”
　　“就叫，就叫，小结巴。”
　　“李旭！再叫我揍你！”
　　“那你揍啊，每次都是嘴上说说，也没见你动真格。”
　　李旭就这样挑衅他，林慎有些招架不住，竟真动手揪了李旭的耳朵，没使多大力气，李旭根本感觉不到疼。
　　明明被揪的是李旭，可能他竟然像是疯魔一般，盯着林慎傻笑。
　　“好了，大人威武，以后不叫了。”
　　他这一套连招将林慎逗得够呛，明明只是朋友间的打闹，林慎却觉得心里一阵小鹿乱撞，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他自己都能清晰得听到。
　　他又回去写试卷，却总是感觉心神不宁，嘴角总是不自觉抿出浅浅的弧度，呼吸放轻，心里想得全是李旭。
　　到了晚上，李俊杰下班回来，立即开始做年夜饭，吕荣已经提前把菜备好，他只负责下厨就行，他的厨艺和吕荣简直就是反义词，李旭都觉得他爹可以直接出去开饭馆。
　　前前后后忙了几个小时，终于弄好了，这满满一桌的年夜饭，大部分都是两个孩子爱吃的。
　　按照习俗，都是先放炮仗再吃饭，城里禁止点放烟花炮竹，李旭买了一个电子的烟花灯，稍微意思一下。
　　电视里放着春晚，但没一个人在意，全都在聊自己的。
　　“我们家两个男子汉又长大一岁喽，”李俊杰明显有些喝多了，他看向吕荣，“我们两个又老了一岁，岁月不饶人啊。”
　　吕荣不想理他，准备去吃那条鱼。
　　李旭直接将她拦住，“妈，你怎么能吃鱼呢？‘年年有余’啊！”
　　李俊杰“嗤”笑一声，“你妈她就爱吃鱼，每年都没能拦住，算了，吃了就吃了，咱家不在乎这个。”
　　“你们知道吗，我昨个儿晚上做了个梦，我梦到你们两个臭小子长大了，上了大学，有个体面的工作，还同时成家了，份子钱收到手软，我和你妈坐在堂前，等着新媳妇给我俩敬茶哈哈哈……”
　　李旭好奇地问：“那你看见我媳妇长什么样了吗？漂不漂亮？”
　　“那我哪能看见，梦里面的人都没脸，但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不会不好看的！”
　　“没脸啊。”李旭默默感到失望，他还挺想知道未来老婆长什么样的，他李旭的老婆，不能说貌若天仙，至少也要和林慎一样好看吧。
　　而后他又觉得不对劲，他拿自己的老婆和林慎比什么比啊，性别都不一样，两个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吕荣瞥了他一眼，“就你会做梦，你儿子毛都没长齐，还结婚。”
　　李俊杰不服气，“我想想还不行吗，你也太霸道了。”
　　林慎全程没有说话，他话比较少，又没有人主动抛话给他，李俊杰本想说些什么，差点提起林峰，被吕荣及时阻止了。
　　其实他们大可不必这么小心翼翼，事情已经过去一年，林慎早已接受林峰离开人世的事实。
　　年夜饭吃过以后，李俊杰和吕荣早早就去睡觉，留李旭和林慎两个人包饺子守夜。
　　“李俊杰同志可真是不仗义，居然先去睡了，太过分了。”李旭忍不住抱怨。
　　林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最后一点了，包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