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48、真相 林

　　林慎转头看向他，“其实你是非常一个有趣的人，我就比较无趣了。”
　　李旭突然凑近，“谁说的？我就觉得我男朋友特别有趣，比所有人都有趣。”
　　“哪里有趣？”
　　李旭低声道：“哪里都有趣，特别是在床上叫老公的时候最有趣。”
　　林慎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他不禁在心中感叹，李旭到底是怎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般没羞没臊的话。
　　林慎将围巾向上提了一下，遮住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
　　围巾还是早上吕荣给他围上的，说外面冷，脖子漏风会着凉，没想到今天就真的刮了些风，果然，听妈妈的话准没错。
　　“怎么了？冷？”李旭问他。
　　林慎笑了笑，“不冷，有吕姨围的围巾，怎么会冷呢？”
　　“妈妈真偏心，给你戴围巾，都不给我戴，哎呀，你怎么还没改口叫妈。”
　　林慎心想明明是你自己嫌弃红色围巾和你羽绒服不搭，现在又在这儿贫嘴。
　　“我……”
　　“你什么你？为什么不叫？”
　　林慎知道，李俊杰和吕荣都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但是他现在和李旭的关系不一般，他总是有一种别扭感。
　　“我不知道。”
　　李旭：“我不允许你不知道，你现在是他们儿子，还是我的老公，叫声爸妈怎么了，说不准他们更高兴呢！”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地方，林慎拿出钥匙开门，这里没人清扫，地上全是落叶，院子里的红梅没人照料，但意外开的很好。
　　林慎走到调台前，拉开抽屉，将手机和照片取了出来。
　　这里积了许多灰，李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给林慎擦手。
　　“这手机还能开机吗？”李旭好奇地问。
　　这个手机还是五年前林慎用的了，当时李旭就觉得这手机有点破，好几年前的旧款式了，屏幕都碎了一小块。
　　“可以的，就是不太灵敏。”
　　李旭看了看他手上的照片，前面几张都是林慎父母的合照，直到翻到最后一张，李旭一眼就看见那个在林峰手肘里的窝着的“小糯米团子”，林慎连忙盖住。
　　“挡什么？小时候那么可爱，还不让男朋友看啊？”
　　林慎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然后他把手从照片上拿开，“也没什么好看的。”
　　李旭撅嘴，“明明就很好看。”
　　李旭看着林慎小时候的模样，和现在一样，总是冷着个脸，但两边圆嘟嘟的脸颊肉，又有种出奇的萌感。
　　不过从面相上就能看出那是个安静的孩子，眉眼都很隽秀，完美继承了林峰和宛清身上的优点。
　　林慎一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手上的照片散落一地，李旭还在一旁不明所以，“怎么了？”
　　李旭看向正前方，也愣了一下，不过反应没林慎那么严重，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林慎的母亲，她回来了。
　　光阴荏苒，她比照片中要憔悴许多，但依旧可以从五官和轮廓中看出，她曾经的确是个美人，现在没有那么漂亮，但风韵和气质还在。
　　林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宛清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她怎么会回来呢？她怎么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呢？
　　他不是在做梦吧……
　　“妈？”林慎开口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小慎，是妈妈。”宛清眼含热泪地回应着他。
　　同小时候一样的语气和声音。
　　林慎也不管地上的照片了，直奔宛清在的方向，然后紧紧地拥抱住她。
　　十六年，他已经整整十六年没有拥抱过母亲了，母亲的身边没有其他孩子，只有他一个。
　　李旭在后面将散落的照片捡起，静静地看着母子俩重逢。
　　抱了好一会儿，林慎才慢慢地放开她，拥抱过后的温度聚集在他身上，他眼中有些惘然。
　　“妈妈，你怎么过来了？”他下意识地询问，宛清有些愣住了。
　　“就想来看看你，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宛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长这么大了，好高。”
　　多年未见，在一起的日子又少，分开的时候林慎又不怎么能记事，母子俩实在是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来。
　　李旭走到林慎身边，自然地站着。
　　林慎忍住眼泪，主动介绍：“妈妈，这是我男朋友。”
　　宛清只看了李旭一眼，整个人都淡淡的，眼底没有情绪，“哦，我知道了。”
　　李旭都有点意外，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没有一点意见？
　　看来林慎妈妈还是挺开放的。
　　“阿姨好。”李旭主动打招呼。
　　“你好。”宛清礼貌地回他，她牵起林慎的手，“小慎，妈妈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你可以让你朋友先回避一下吗？”
　　听到这话，李旭很自觉地往外面走，去院子里面逗梅花。
　　“妈妈，你要说什么？”
　　宛清笑了笑，和林慎记忆中一样温柔，林慎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唯独妈妈的笑，总是那么的清晰。
　　“小慎现在还在读书吗？”
　　“嗯嗯。”林慎点了点头。
　　“在哪个学校啊？”
　　“京大。”
　　“那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
　　先是这样寒暄了几句，其实林慎也有些好奇，平常对他避而不见的母亲怎么会主动回来看他，但他也没在乎这个，对他来说，宛清愿意回来看他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不仅是林慎，外面的李旭也很是好奇，宛清这十几年都对林慎不管不顾，怎么这个时候回来看他了，当年林慎要是有人管，也不会被李俊杰带回家。
　　他们也就不会在同一个屋檐下，林慎说不定也不会吃那么多的苦。
　　况且林慎对他其实是没有秘密的，离开十几年了，有什么话非得拉着林慎单独说。
　　宛清拉着林慎的手，委婉地看着他，“实不相瞒，小慎，我这次回来不单单是为了来看你，你弟弟生病了，家里已经花了不少钱，我也是逼不得已才来找你，我听说这个房子要拆迁，你能不能把钱先匀给妈妈。”
　　原来不是单纯来看他的吗……
　　林慎突然有些失落，心里好像落了一块大石头，闷闷的。
　　刚才拥抱的温度还残留在身上，太稀薄了，仿佛风一吹就没有了。
　　“就当妈妈求求你，好吗？”宛清再次恳求他，为了另外一个孩子。
　　林慎大脑宕机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林慎反握住宛清的手，“妈妈，您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宛清点了点头。
　　这套老房子是他和林峰还有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地方，本来听到要拆迁的消息林慎就比较难过，现在又要拿这笔钱去救妈妈的另一个孩子。
　　他和宛清口中的弟弟只见过一次，那个孩子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凭什么啊……
　　自己连见母亲一面都要再三斟酌，生怕打扰到他们的辛福生活，凭什么他的命那么好，能让宛清为了他奔走。
　　如果不是他，宛清也不会来找自己吧。
　　真是让人纠结啊。
　　最终，林慎决定问出一个问题，由问题的答案来决定要不要给钱。
　　他缓缓开口：“妈妈，你走之后，我常常问爸爸，妈妈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回来看过我，这样吧，我不想听假话，你和我说真话吧，你有没有来看过我？”
　　哪怕只有一次也可以。
　　只要有那一次，林慎就立刻答应并且无条件把钱给她。
　　宛清听到问题有些呆住了，她或许也没想到林慎会这么问，或许是觉得林慎有些幼稚，过去那么久的事情现在还要提及。
　　“没有。”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好歹骗他一下啊。
　　林慎释怀地点了点头，他好像突然想通了，他注定是被抛弃的那个。
　　大脑里那最后的一丝幻想被无情打破，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就不必自取其辱。
　　“我知道了，妈妈，钱你先拿去用吧，等那个孩子的病好了，再说其他的。”
　　其实就算是一次都没有，他也会把钱给妈妈的。
　　“好。”宛清淡淡地回应。
　　林慎还是不甘心，于是他又问：“您为什么没来看我，我好歹也是您亲生的。”
　　宛清泪眼婆娑，强装镇定，“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
　　难道他不该委屈吗？
　　“你以为你爸又是什么好东西！你爸是不是一直和你说，我不知廉耻，出轨了他的顶头上司。”
　　林慎红着眼，表情十分茫然，难道不是这样吗？
　　宛清声泪俱下，“明明是他先出轨的！他以为我不在家，把女同事带到家里来，两人正在亲热，正好被我看见了，他能和别人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能！”
　　林慎当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林峰在他记忆里的形象开始瓦解，原来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的父母。
　　宛清声嘶力竭，按着林慎的肩膀，“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没来看你吗？因为我一见到他就恶心，还有你，你长得和他越来越像，一看见你我就能想起那张恶心的脸，所以我不愿意见到你，你现在清楚了吗？”
　　林慎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幸好李旭及时出现，接住了他。
　　李旭看向宛清，“我没偷听，里面声音太大了，我在外面想听不到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