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49、冬雪 李

　　李旭拍了拍林慎脸，“你还好吗？”
　　林慎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林慎离开李旭的怀抱，重新站起来，“我知道了，妈妈，钱我会转给你，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原来对于宛清而言，他不是儿子，甚至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困扰。
　　不过最让他接受不了的还是林峰对他的所说的谎言，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曾经怀疑过，但所有的质疑都被林峰推翻。
　　他曾对林峰深信不疑。
　　他要怎么面对这一切，宛清漠视他，林峰欺骗他，整个人都像个笑话。
　　宛清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小慎，妈妈刚才情绪有点激动，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妈妈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宛清走得十分坚决，没有回头看林慎一眼，其实她说谎了，十六年前她偷偷地来看过林慎，也曾有过不舍，只是林慎不知道。
　　明明可以不和林慎提起这些往事的，她知道一旦真相说出来林慎一定会万分难受，信念坍塌，痛苦不堪。
　　她知道林慎是无辜的。
　　可她就是不甘心啊，凭什么所有的锅都让她来背，凭什么林峰在林慎心里就可以一身清白，甚至是充满遗憾地死去，这一点都不公平。
　　林慎站在老房子里，刹那间，他仿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在这里拼积木的场景，既虚幻，又真实。
　　他堆的积木总是一到一会儿就倒了，宛清就一遍又一遍地教他怎么把积木拼牢固。
　　林峰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满是笑容。
　　不过没一会儿，宛清和林峰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这个房子里只留下林慎一个人安静地拼积木。
　　李旭叫了林慎一声，林慎的思绪拉回到现在。
　　“你为什么要把钱给她？”
　　在李旭看来，宛清并不爱林慎，这次回来也是带着目的，他和林慎刚回来一会儿就和宛清撞上，这未免太凑巧了点。
　　“她曾经爱过我。”这就足够了。
　　这是林慎的事情，他尊重林慎的决定。
　　李旭抱紧林慎，“别想太多，你要相信，这世界上是有人爱着你的，比如我。”
　　林慎靠在他的肩头，“我知道。”
　　房产证和土地证都在林慎的行李箱里，林慎拍了几张老房子的照片，便从这里离开了，临走前他还去看望了住在隔壁的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身子骨倒是很硬朗，说话一点也不含糊，尽显长寿之相。
　　奶奶十分慈祥地问他：“是乖孩子回来啦，你妈妈还在找你呢，见到你妈妈了没？”
　　林慎乖巧地点了点头，“见到了，奶奶身体还好吗？”
　　奶奶立刻笑了出来，“好着呢！这房子也要拆了，我女儿准备接我到城里住，我在农村住惯了，到城市上还不太熟悉嘞！”
　　和奶奶闲聊几句，林慎和李旭便离开了这座村子。
　　天空渐渐飘起了雪，零零落落的雪沫，慢悠悠地在空中盘旋，一片雪花落在林慎肩头，李旭轻轻帮他撇去。
　　“林慎，下雪了。”
　　他们没带伞，只能戴上帽子，加快步伐，到国道就可以搭上车，幸亏雪下得不是很大，即使落在衣服上，随便抖抖便会消失不见。
　　朔风吹过，雪花飘到林慎脸颊，转瞬即逝，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回到家李旭先抱着林慎睡了一觉，李旭身上热，暖烘烘的，抱着还挺舒服，林慎直到晚饭的时候才醒。
　　一睡醒，李旭就趴到他耳边问：“怎么样，现在还想哭吗？”
　　林慎摇摇头。
　　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轻易掉眼泪了，归根结底，他其实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想哭就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哭只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不丢人，”李旭坐抱紧他，“醒了就去吃饭，我妈等着呢。”
　　林慎听到这话立即将李旭的双手从他身上挪开，“你怎么没早点叫醒我，怎么能让他们等我呢？”
　　李旭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没等太久，五分钟而已。”
　　林慎睡完一觉眼睛有点肿，并不明显，但吕荣一眼就看出来了，于是便质问李旭是不是欺负了林慎。
　　林慎只能慌乱地摆手否定，说这是睡觉睡出来的。
　　李旭也是万分委屈，吕荣竟如此不信任他，他稀罕林慎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他。
　　林慎吃完饭，打电话和秦彦柃聊了会儿天，大概就是他们家过年的气氛太过勾心斗角，就和那九子夺嫡差不多，秦彦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们当炮灰处置了。
　　只能尽量做到不掺和，不说话。
　　问题就在于无论你有多么透明，想找茬的人总能找到你那里。
　　秦彦柃这几天根本不敢在家待，虽说他哥向着他，但他也不能给他哥找麻烦。
　　林慎笑了笑，只能让他自求多福。
　　外面雪停下来后，李旭和林慎去公园逛了逛，湖面吹来的凌冽的风，林慎把脸埋在围巾里，李旭冻得缩缩脖子。
　　中心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叔叔阿姨倒是不惧严寒，只要不下雨下雪，每天晚上几乎都会来这里跳广场舞。
　　还有对面打太极的，看起来比年轻人有活力多了。
　　李旭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非要上去和叔叔阿姨们一起跳广场舞，还非得拉林慎和他一起。
　　两人在队伍后面及其突兀。
　　叔叔阿姨们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还十分贴心地给他们指导动作。
　　难怪叔叔阿姨他们一点也不冷，这广场舞看着轻巧，跳起来没一会儿身上就热乎乎的。
　　林慎之前没有跳舞的经历，一开始身体还不怎么协调，随着那魔性的音乐，慢慢地就熟悉了。
　　林慎差点跟不上节奏，李旭这个时候还来打趣他，“咱俩以后变成老头也会天天来这儿跳舞，就当提前熟悉一下。”
　　舞步简单明快，林慎和李旭一左一右配合着换位，手臂随旋律左右挥动，脚步踏得稳稳当当。两人时不时对视，然后眼神又尴尬地躲闪。
　　林慎趁着舞蹈间隙打了下他的手心，“谁要和你来这儿跳舞，你自己跳吧。”
　　“我家林慎最会口是心非了，他一定会陪我跳的，不然我就是这广场上唯一一个孤寡老头了，他才不忍心看我这样呢！看吧，他现在还在陪我跳呢！”
　　李旭只顾着挑逗李旭，脚下的动作都慢了一步，差点没把林慎绊倒。
　　林慎连忙训斥他：“少贫嘴，专心点。”
　　两人跟着叔叔阿姨跳了一个小时，林慎实在跳不动了，拉着李旭走，没想到这广场舞还是个体力活。
　　李旭向他竖了一个倒着的大拇指，“林慎你这也太不行了。”
　　林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先回家吧，我实在是累了，脚都有点酸了，不过这舞倒是挺好的，明天晚上让李叔和吕姨来跳一下，正好让他们锻炼身体。”
　　“你现在就不行了，等老了怎么陪我跳啊。”李旭才二十岁就幻想退休生活该怎么过，眼光相当长远，少走四十年弯路。
　　林慎实在是受不了他，“等老了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李旭也不怎么安静，他从灌木丛上捧起一堆雪，滚成一个圆球，朝林慎身上砸。
　　林慎也不甘示弱，捧起一堆雪往他脖子里塞。
　　李旭瞪大双眼，“林慎，玩那么狠！”
　　接着就是两人你来我往地对招，谁也不让着谁，非把对方打趴下不可。
　　最终是李旭败下阵来，林慎的雪球实在是太有针对性了，次次都能打到他衣领里，他脖子都被冻红了。
　　林慎走过来问他：“你没事吧？”
　　李旭摇摇头，身后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雪球，“没事，这点雪，冻不坏的。”说罢，他便出其不备将雪球塞到林慎衣领里。
　　林慎整个人都不好了，真的好冰啊！
　　李旭不玩明的，居然来阴的。
　　林慎捏了几个小雪球，找了几根棍子，做了两个小雪人，他将其中一个递给李旭。
　　“这是你。”
　　李旭满脸嫌弃，“捏得好丑啊。”
　　然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喜欢。”
　　两人捧着雪人回家，有一段路没有路灯，十分昏暗，地上有点打滑，林慎打着手电筒，两人并肩走得很小心。
　　路上有根光滑的树枝，李旭一个不注意踩了上去，差点没滑倒，人倒是没事，只是林慎给他捏的雪人砸在地上碎了。
　　林慎被他吓了一跳，幸好人没事。
　　林慎将他的雪人放在李旭雪人的旁边，让它静静地待在那儿，同李旭的雪人一起慢慢消逝。
　　李旭抱怨一声，“我这是什么运气。”
　　林慎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外面冷，先回家吧。”
　　回到家后，林慎抱着琳琳刷视频，琳琳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琳琳一到冬天就喜欢往人怀里钻，猫窝就跟摆设一样，林慎睡觉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一睁眼琳琳正趴在他胸口上。
　　李旭瞥了一眼琳琳，没好气地说：“多大了，睡觉还要人抱着。”
　　林慎拿他没办法，“猫的醋你也吃。”
　　李旭皱起眉头，装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不管，今晚它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林慎笑了笑，“行了，你跟猫咪争什么，它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林慎还是把琳琳抱上床睡，林慎抱着琳琳，李旭抱着林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