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20、喜欢 林

　　林慎吃完准备离开，李旭却一直走在他旁边，两人形影不离，恰似当年感情深厚的时候，不过李旭比小时候更高了，林慎多少有些不适应。
　　“李叔和吕姨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他们可一直惦记着你，想让你早些回家呢。”
　　早些回“家”，林慎的家早就不复存在，留在宁城的只是一座老房子，林峰的骨灰在一年前已经被林慎下葬，林慎不回去住，老房子没有主人，就空在那里。
　　没有人的地方怎么能叫家呢？
　　至于李旭口中所说的家，不过是指他自己的家，和林慎没有干系。
　　如果以后成家立业，或许会有家吧。
　　林慎走到卖水机前，用手机扫了一瓶矿泉水，匀称细长的手指拧开瓶盖，小指上的尾戒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慎还没有对象。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林慎，林慎性情冷淡，对于感情十分愚钝，除非拥有十足的热情，否则根本无法打动他。
　　他看向林慎的腰，即使已经很多年没与林慎共眠，可那劲瘦的腰肢和紧致的手感李旭还在心里记得，不知道现在的林慎会不会像兔子一般，总是蜷缩在角落。
　　“琳琳也很想你。”
　　琳琳是他和林慎一起养的小猫。
　　林慎不禁有些动容，琳琳之前和李旭一样黏人，总是喜欢枕在他的膝上睡觉，时不时往林慎怀里缩，觉醒了又总是要抱抱，特别迷恋林慎的颈窝，总拿自己脑袋去蹭。
　　可一想到琳琳，又总会勾起一些他不愿回想的经历，被霸凌，差点被人猥亵，实在不过那些都过去了，他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不用再像过去那样任人践踏。
　　“哥，哥。”
　　林慎想事情想得出神，李旭用手在他面前晃悠两下。
　　林慎立即缓过来，“没事。”
　　“哥，你知道吗？京大可难考了，我为了考到这来可吃苦啦，高三最后一段时间，我差点没死在那儿，好辛苦的。”
　　“好的大学很多，你可以不考京大。”
　　李旭的学习能力远不及林慎，林慎能一遍就记住的知识点，李旭可能要反复好多次，京大的分数线对于李旭来说确实有点吃力，林慎也没想到他竟然考进来了。
　　李旭突然握住他的手，“哥，我是为了你才考京大的，我找了在一中的朋友，特意打听你在哪所学校，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要是站在这儿的是别人，恐怕早就被这糖衣炮弹和迷惑性极强的外貌给攻陷，可惜林慎早就在心里筑起高墙，虽然偶尔会纵容李旭的一些小心思，但不至于这么轻易被他迷住。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我，我上哪所大学，我在哪个专业，参加什么社团，你都了如指掌，对吗？”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逃离过去，却没想到还是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对于林慎的质问，李旭实在想不出推脱的理由，可喜欢一个人，就是忍不住想要了解他的全部。
　　“放手！”林慎呵斥他。
　　李旭反而握得更紧，“哥，我只是太想念你，太想和你待在一起，没有要监视你的意思，爸也去一中默默看过你几回，确保你是否安全……”
　　“我说，放手。”林慎眼神冰冷地看着李旭，他其实没有追根问底的心思，只是李旭握得太紧了，弄得他有些痛。
　　“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李旭这么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话，费尽心思打探他的消息，绞尽脑汁制造见面，就算林慎再迟钝也明白李旭的心思。
　　李旭虽然对人热情，但对身边的朋友和同学从来不会真正的上心。
　　“你喜欢我？”
　　林慎打开天窗说亮话，李旭原本还想再迂回一阵子，等林慎和他再亲密一些的时候在和林慎坦白，林慎这么一问，他是什么招数都使不出来了。
　　是喜欢，五年前就喜欢，在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就喜欢，是五年来魂牵梦绕的喜欢，是默默追随的喜欢。
　　“是，哥，我喜欢你。”李旭渐渐松开他的手，眼神中满是真挚。
　　林慎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李旭瞬间吃痛，却也没有反击。
　　林慎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立场抽他，刚才那纯属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他不希望李旭喜欢他。
　　李旭在认识他之前是直男，他曾经亲耳听到李旭说喜欢女孩子，如果李旭因为他走上歧途，他该怎么面对李俊杰和吕荣，两个老人这辈子只有李旭这一个孩子。
　　还有林慎自己，有男生喜欢过他，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和男生谈恋爱。
　　也从来没有扇过对方巴掌。
　　林慎耐心和他解释：“你是直男，只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你才会对我产生错误的感情……”
　　“不是的！”林慎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旭的激烈反应打断，“不是的，哥，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你。”
　　李旭说得这样直白，林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望着李旭湿润的眼睛，他竟生出些许不忍。
　　“我不会答应你的，以后也不要再接触了，就此别过吧。”
　　就此别过，对彼此都好。
　　李旭虽然已经成年，但心智实在算不上成熟，林慎不想再误导他，本以为分离能让李旭对自己的从前朦胧的感情减少，没想到是雪上加霜，适得其反。
　　林慎转身就走，李旭一把从身后抱住他，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怀里，幸亏这里没什么人，不然林慎可能会当场社死。
　　“不要，哥，我不能失去你。”他哭着挽留，泪水流进林慎的衣襟里，林慎想挣脱，可顾虑到李旭的情绪 ，迟迟没有动手。
　　李旭知道，他从来都是在林慎这里享有特权的。
　　林慎只是表面上对他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但还是偏心他的。
　　“哥，我真的不能离开你。”
　　“李旭，别这样。”
　　“不要！林慎，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求求你。”
　　落下的眼泪快要把林慎的衣领浸湿，一滴一滴，滚烫而坚硬，像是要把他的心给砸穿一样，林慎头一回见李旭哭，之前被李俊杰打的时候都没掉一滴眼泪，却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好想替李旭擦去眼泪，感情什么时候能靠恳求得到呢？可他又清楚自己此刻不能心软，不能给他温存的机会，不能给他在一起的希望。
　　“没有谁离不开谁，你长大了，别在幼稚了。”
　　林慎尝试离开他的怀抱，却被对方抱得更紧，“不要。”
　　李旭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停地在林慎颈窝里蹭，他急需从林慎身上得到安慰，可惜林慎不会给他一丝一毫。
　　林慎再次尝试挣开，他的力气实在不及李旭，实在挣脱不了。
　　“哥，那我们和从前一样好不好，只做朋友也可以的。”李旭再次恳求他。
　　“不可以。”
　　明知道李旭对他有意思，还要做朋友，这对于李旭来说，不公平，李旭可以不懂事，但林慎不行。
　　李旭和当初的张涵易不一样，张涵易是一时兴起，对他根本没有眷恋，李旭对他是真情实感，所以必须拒绝。
　　“放手吧，不要让彼此的关系闹得太难看，我就当今天你说的这些话从来没有发生过，回去看李叔的时候还可以装做关系不错的样子。”
　　林慎都这么开口了，李旭只好松开手，再不松手就没什么道理了，没准还会让林慎讨厌他。
　　看着林慎离开的背影，李旭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不过李旭不会放弃的，他盼望林慎盼望了五年，即使现在分开，李旭也再也忘不掉林慎，除非他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不过今天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林慎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不再将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或无关紧要的弟弟。
　　友谊的小船要是翻了，不正好有机会坠入爱河吗？要先破后立。
　　林慎走在路上，衣领上的泪痕还没有消失，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那一步走错了，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小太阳，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林慎知道自己有点姿色，可李旭的样貌也不差，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李旭喜欢的。
　　况且他还是个男人。
　　李俊杰是个偏传统意义上的父亲，虽然很爱吕荣和李旭，但有些大男子主义，自尊心强，好爱面子，只是他自己体会不到，而林慎却看得清楚，他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儿子喜欢男人。
　　可林慎细想了一下，可能是他之前太放纵李旭了，无论李旭对他做什么他都没有意见，想抱就抱，想蹭就蹭，没有一点边界感，接触的太多，自然就会产生异样的感情。
　　可自己对李旭就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林慎不敢回答。
　　李旭对他的感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浇灭的，只能暂时不要联系，等李旭交到别的朋友，比他好的朋友，应该就会慢慢淡忘。
　　正边走边想着，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林慎打开一看，是张涵易打来的电话。
　　林慎接听电话，“喂。”
　　“林慎！我要结婚了！你来我的婚礼吗？我给你单独摆一桌！”
　　她语气中藏不住的喜悦，林慎也为她高兴，“恭喜你，我一定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