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18、天佑 公

　　公交车司机是一个懂浪漫的，车顶上放了许多漂亮的花做装饰，光透过玻璃照进公交车里，像一个秘密花园一样。
　　林慎穿着衬衣坐在后面，和花融合在一起，格外和谐。
　　林慎戴着口罩，但气质和眉眼实在太过出众，一个人坐在后面，一些大爷大妈频频往他这里看。
　　林慎不太适应被人注视，即使对方并没有恶意。
　　二十分钟后，清和雅苑到了。
　　林慎下了车，缓缓地走过去，刚到楼底下，他负责教的那个学生就朝他飞奔过来。
　　“林慎哥哥！”他“啪”得一声撞林慎身上，力气不小，林慎差点没站住。
　　林慎眼神冷峻，“俞天佑！你干什么！”
　　他一叫“哥哥”准没好事。
　　俞天佑扭扭捏捏地在他身边转悠，不停地用手拱着他，林慎不知道他是闹的哪出，这小孩鬼点子多。
　　“你今天怎么下来接我？”林慎直白地问他，往日俞天佑可没那么献殷勤。
　　“我、我……”俞天佑我个老半天没说出话，眼睛滴溜圆，呆呆地盯着林慎。
　　“怎么了？”林慎看着他有些害怕。
　　俞天佑瘪瘪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慎，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我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手机被没收了，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讨回来。”
　　这要求实在离谱，林慎脸上画着个大大的问号，心想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你觉得合适吗？我是你的家教老师，你让我去讨被你父母没收的手机？”
　　他摸了摸俞天佑的头，“没发烧啊？”
　　俞天佑打掉他的手，仰着头，脸上浮现一个狡猾的笑脸，“我认真的！你帮不帮我，给个准话。”
　　“不帮。”林慎直接拒绝。
　　“你不能这样，你不是和我站在一边的吗？你再这样，我就跟我妈说你教得不好，让你滚蛋！”
　　林慎揪着他的衣领，表情不为所动，“大少爷，据我所知，迄今为止，你已经气走八个家教老师，其中有三个还是师范专业，我是第九个。”
　　俞天佑继续闹腾，“第九个怎么了！你就和我老妈沆瀣一气，我就是不学怎么了！我把话撂这儿，就算不给我手机，我抠两个小时手指都不可能去学习！”
　　林慎不理他，使劲儿将他揪回去，俞天佑妈妈从电梯下来，手上拿着扫把杆子，是来逮俞天佑的。
　　“俞天佑！你给老子滚回去。”
　　俞天佑连忙往林慎身后躲，林慎习以为常，不给他躲的机会，立即把位置让出来。
　　“林慎你个混蛋！”
　　“林慎……”
　　无论俞天佑怎么叫他，他就是不回应，站在俞天佑妈妈身边，按照俞天佑的话来说，就像个奸臣一样。
　　“奸臣”林慎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小屁孩确实欠收拾。
　　两个人你追我赶，没一会儿，俞母先落入下风，坐在沙发上喘了两口气，再让林慎过去。
　　“这个臭小子，累死老娘了。”
　　林慎给俞母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听说您把他手机收了？”
　　“收了才好，整天不是打游戏就是打游戏，早上起床先摸手机在不在，一打就是一个上午，又不会饿，每次让他写作业，他就笑眼眯眯地看着我，像是算准了我不会打他，真是来气。”
　　俞天佑才上高一，学校里面学习任务比较多，新奇事物也多，难免贪玩。
　　不过压力大不大林慎就无从知晓，俞天佑每天乐乐呵呵的，自己的成绩下滑两百多名也不着急。
　　每次林慎来的时候，总是想些怪招来对付林慎，好让林慎知难而退，比如喂林慎喝加十勺盐的水，故意绊倒林慎，在林慎贴乌龟涂鸦等等。
　　可他没有想到林慎是个见钱眼开的，根本不上他的当，俞天佑还想过用更多的钱收买林慎，可惜被林慎拒绝。
　　短期收益和长期收益林慎还是能分得清楚的，俞天佑太小，根本没有话语权。
　　“那你收了他手机，他会不会更加叛逆，更加不听话。”林慎担忧地说。
　　俞母深叹一口气，每天和俞天佑斗智斗勇，面容都憔悴了不少，“我也是气急了，你跟他说，等今天的课全部上完，作业写完，我就把手机还给他。”
　　俞天佑已经被俞母追到书房老老实实的待着，林慎开门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书桌上，用着凶狠的眼神看着林慎。
　　“你来干什么！”
　　林慎完全不恼，走到书桌边，冷冰冰地看着他，俞天佑坐在书桌上，和他差不多高，可气势却比他矮了一截。
　　俞天佑被他盯得有点发怵，“你别这样，他爹的比我妈还可怕。”
　　林慎对着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俞天佑，今天安静点，把功课做完，手机就可以还给你。”
　　俞天佑立即在桌子上站起来，“不可能！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这本来就是她先触犯了我的隐私！子女是独立的个体，我是人，不是狗，我绝对不能妥协！
　　我告诉你！林慎你个叛徒！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了，我不可能动一个字！”
　　俞天佑说得信誓旦旦，林慎压根不搭理他，直接用手去砍他的腿，俞天佑被他吓了一跳，重心不稳，差点从桌子上摔下去。
　　万籁俱寂，仿佛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眩晕感是真的。
　　俞天佑手捂着心脏，明明只有一秒，却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是？林慎真敢绊倒他！
　　从前的无趣和好欺负都是装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实际上林慎的另一只手一直在他腰后护着，根本没真想摔着他。
　　“你……”
　　俞天佑指着他“你”了老半天，没说出话来，林慎把他的手指打开，“你什么你，快写作业。”
　　俞天佑乖巧地听从林慎的指令，林慎看着他奋力解题的认真模样，总觉得似曾相识，俞天佑和年少时的李旭有些相似。
　　但又不一样。
　　李旭爱热闹，却不会没事找事，平常也很听话，虽然是个小太阳，但会收敛自己的光芒，俞天佑要更皮一些。
　　想到李旭……
　　是不是得见一面？当初是他自己要离开的，和李旭没什么关系，况且那本来就是别人的家，是他鸠占鹊巢。
　　他出神了好一会儿，俞天佑喊他好几遍都没反应，俞天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慎哥哥？”
　　“哦，”林慎回应他，“怎么了？”
　　俞天佑撇了下嘴，“卷子写好了，你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没想什么。”林慎有些不好意思。
　　俞天佑瞬间来劲，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得看着林慎，“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不用那么拘谨，我懂我懂。”
　　林慎刚想说你个小屁孩懂个屁，就被俞天佑用手挡回去了，“别急着否定，你的眼神不会说谎，三分冷淡四分凉薄剩下的全是怀春的温热，你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我！”
　　林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满脸无语，拿开他的手，“少看点霸总小说。”
　　“咦，这又不丢人，我们学校谈恋爱的可多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谈一个怎么了？”
　　他说得振振有词，林慎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回怼他，只丢下一句“关你什么事”，而后开始改他的卷子。
　　俞天佑擅长理科，英语是他的弱项，最后一道阅读理解全错，有些答案甚至直接在文章里给出了，可他还是选错了。
　　林慎也是非常头疼。
　　他逐字逐句的翻译给俞天佑听，带他圈出答案，俞天佑本身的词汇量太低，阅读都成问题，更别说理解。
　　又折腾一个小时，林慎认真讲，俞天佑却没怎么听，只是一直盯着林慎看。
　　林慎不得已说出那句经典语录，“看什么看，我脸上没字。”
　　俞天佑憨憨地笑笑，“林慎，你这么好看，你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可惜你天天戴那个破戒指，性格又这么冷淡。”
　　“没有。”
　　“没有个鬼勒，要是真没有，你怎么不把你这破戒指摘喽！”
　　林慎轻轻摩挲着自己小拇指上的戒指，没有摘下，反倒将它戴得更牢。
　　气氛陷入一阵尴尬，俞天佑不知道说什么，看了看林慎的穿搭，“你衣服穿得挺好看的，很衬你。”
　　其实很普通，一点都不潮流，只是干净清爽而已，全靠林慎这张脸撑着。
　　“你衣服在哪买的？”俞天佑好奇得问。
　　“东宁街蜜雪旁边的商品服装店，全场二十元一件。”林慎如实回答。
　　俞天佑尴尬得笑了笑，早知道不问了，难怪林慎这么爱钱，原来是真缺啊！
　　其实林慎自己也没多在意，他不认识什么大牌，所以挑选衣服的时候尽量不挑有logo的，避免被人比较，变成笑话。
　　去年第一次买羽绒服，花了大概五百块钱，今年就不用买了，少一笔开支。
　　林慎就这么抠抠搜搜地过日子，渐渐也就习惯了。
　　俞天佑瞬间想到些坏点子，凑到林慎身前，低声说：“要不你别听我妈的了，我给你钱，你听我的，还能赚双倍工资呢。”
　　林慎不为所动，面色冷淡，“不好。”
　　就算没钱，也不至于这么没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