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17、现实 林

　　林慎猛得从酒店大床上惊醒，身上出了不少冷汗，酒店的窗帘不透光，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他有些恍惚地打开手机，原来已经早上八点多钟了。
　　家教兼职是上午九点开始，林慎简单洗漱一下，拿起房卡和包，离开酒店。
　　昨晚的好友申请一直没有点接受，还在那里悬着，林慎一开始犹豫不决，打算晾着李旭，而后转念一想，一个好友位而已，其实也没什么。
　　林慎打开好友界面，点击“接受”。
　　今天是下雨天，而且刮大风，风呼呼地往林慎的颈子里吹，他最讨厌这种天气。
　　他昨天出门没带伞，只能找酒店附近的商店买一把，三十元钱，林慎有点肉疼。
　　风实在是太大，伞都能掀翻，林慎打工已经很累，还要忍受这种极端天气 。
　　“叮咚”一声，手机又弹出消息，林慎本想查看，没料到这风刮得更大，差点将伞吹走，林慎猛地将伞拿稳，将手机揣在兜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刚结束了两个小时的家教，林慎精神都有些不太好，那家小孩服从性简直太低，林慎教他两个小时，有一个小时都在被他反复折腾打趣，林慎给他讲的题，他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林慎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喊他父母来解决。
　　接受别人的钱，就得做好别人吩咐的差事，反正林慎是尽职了，那家人原本也说自家孩子调皮，他们也没办法。
　　林慎回到家里，他大一时住校，但是他和其他几个室友的作息不一样，大二干脆搬出来，这间房子是秦彦柃买的，免费让给他住，空间还很大。
　　林慎和从前很是不同，之前脸皮薄，总是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可能是苦日子过多了，脸皮也变厚了。
　　大学的功课比较轻松，林慎不必像高中那样紧张，他终于可以歇歇，打开手机，收来的全是李旭的消息。
　　李旭：哥，你终于肯理我了。
　　李旭：好点了没？
　　林慎现在不想回他，给他一个好友已经花费莫大的勇气，那些陈年往事，他确实不想再面对。
　　他现在还在上学，赚的钱也不多，刚好足够维持目前的生活，李叔和吕姨的恩情，他打算过几年赚钱再还。
　　可李旭的出现实在是个问题。
　　早晚都要面对的。
　　现在没有李旭，三五年后他依然会见到李旭，逃不掉的。
　　李旭在手机那头迟迟没有收到林慎的消息，有点泄气，但他并不打算放弃，五年前发生的事情，他要一点一点地弥补，他不会再逃避了。
　　他很了解林慎，林慎只是还在膈应，他再这么死皮赖脸地追几回，林慎应该就会原谅他，要是不原谅也没什么，只要林慎过得好就行。
　　他就安静地这么守着，守得就快睡着了，头哐当一声落在桌子上，又清醒起来重新等。
　　就当他快要心灰意冷的时候，林慎突然来消息。
　　林慎：一切都好。
　　既像回复，又像拒绝。
　　不过既然回复了，那就是有希望。
　　他上高三时就知道林慎报考京大，京大录取分数线较高，他也是拼命学习才能和林慎在一个学校里。
　　到学校又打听林慎在什么专业，哪个社团，就为了和他见一面，花费不少心思。
　　只要林慎还愿意理他，就还有机会。
　　李旭大一要上晚自习，上两个小时，他回宿舍洗澡洗衣服就已经九点半了，大二没有晚自习，他想林慎现在应该没事，于是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林慎还在准备学校的一个比赛，先在学院里比，然后才能推到校级，前三甲有奖金，林慎视钱如命，自然要拼一拼。
　　比赛是团体赛，林慎主要负责做ppt。
　　李旭一个电话打过来，林慎推着鼠标的手骤然停住，他转头望向手机，不知道要不要点接通。
　　不接通显得心虚，当年的事其实也没什么，林慎离开之后，大家都过得挺好。
　　“喂，有什么事吗？”
　　看到林慎肯理他，李旭瞬间喜出望外，手轻轻颤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挂了。”
　　“别、别挂！”李旭连忙回应他。
　　“有事吗？”林慎的语气冷冰冰的，和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有事，我爸想你了，想问问你今年回不回家。”这是李旭胡编乱造的。
　　林慎停住一会儿，要是李旭那还好打发，李俊杰要是真让他回去，他又不能拒绝，可问题是他现在压根不想回去。
　　半熟不熟的，回去也尴尬。
　　旁边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转着，林慎也在心里数了十几下，终于他开口：“这个，再议吧，等我想想。”
　　李旭原本等得心里发慌，听他这么一说，心顿时松了一半，“好，我等你回应。”
　　明天就要交ppt，和林慎那一个小组的人总是喜欢把事情都推给他，每次一问，要么就是这个有活动，那个要开会，反正就林慎一个“闲人”。
　　林慎也很头疼这个情况，他们队总共四个人，就算得了奖金，平分之后也没有多少，还没有他一天兼职挣的多。
　　金子再小也是金子，林慎没必要和钱过不去，要是过得真的太紧张，他就伸手向秦彦柃要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秦彦柃也不在乎那点钱。
　　队里就那个叫薛进小子有点良心，还专门发个语音来问林慎累不累，林慎也不惯着他们，直截了当说累。
　　薛进连忙向他道歉，他是学生会成员，他们部长老是拉着他开会，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忙活比赛的事情。
　　这个比赛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发布，是当时林慎从前的一个室友作为队长帮他报的名，报完名，这件事情就被他抛之脑后，直到两天前他的室友才找上他，说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做。
　　这件事拖到现在他也有责任。
　　直到晚上十二点， ppt才全部做完，林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取下眼镜，打算睡觉，谁知李旭又发了个消息过来。
　　李旭：哥，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明天是周末。
　　林慎现在只想睡觉，他明天还有兼职，虽然不是一整天，但也不方便见面。
　　他打字回应：不，我明天没空。
　　林慎躺在床上，大脑一片混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五年前他和李旭是至交，现在是什么呢？
　　他不住在李旭家里，和李旭的矛盾迎刃而解，外人终究是外人，离开时没有丝毫挽留，现在又为什么来寻他？
　　一觉睡到大天亮，林慎起身去兼职，每次都要坐三十多分钟的公交车，要是刚好错过，就要再等三十分钟。
　　林慎很不幸，错过一般车。
　　等车的间隙，他见到了薛进，林慎一早就提交了比赛的ppt，几个人都没有过问。
　　“林慎，你也等车啊。”薛进和他打招呼，他眼睛里有泪珠，将落不落。
　　“嗯。”林慎敷衍回答。
　　“我准备了稿子，到时候我上台汇报，这本不该让你一个人做的，可我昨天晚上是真的有事。”
　　昨天晚上语音里面说过的，林慎也没想计较，薛进汇报，他也少一点事情，其实还挺好的，“没事，你忙你的。”
　　薛进：“行，谢谢你。”
　　薛进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他想忍着，不想让林慎看见，可他是泪失禁体质，根本忍不住。
　　“你这是怎么了？”林慎看见他手上的市人民医院的病例单。
　　“没事，就是今早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新来的那个人天天在寝室抽烟，真是没素质。”
　　在大学里室友间吵架拌嘴是常事，林慎住校时就看见过几次，就是不住校，闲言碎语也没有少过。
　　薛进之前和他也是一个宿舍，原先四个人，林慎走之后，又补上来一个。
　　补上来的一个林慎不认识，也不好多问，要是薛进肯说，他也会听听。
　　“林慎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进来那个非说我们孤立他，导员都说了不能用大功率电器，结果他非要用他买的那个小锅煮饭，结果宿舍断电，导员直接找的何宇寰，他平白无故挨一顿骂，都这样了，那人还在装可怜，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情，我帮何宇寰说了两句话，他说我故意欺负他，就像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我也是没办法，整个宿舍的人都拿他没有办法。”
　　何宇寰是宿舍长，林慎住校时也很受他的照顾，是个好脾气的人。
　　林慎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这种人是最麻烦的，说也不能说，骂也不能骂。
　　“那你们和他说过了吗？”
　　“说过了，都说了好多次了，脏字儿都不敢带一个，生怕被他反咬一口，要是你还在就好了。”薛进叹了口气，“他在宿舍抽烟！还不开窗通风！一想到还要和这样的人过两年，我就气得想吐血。”
　　林慎听他说，但也没有想出来法子，他最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纸给薛进，让他先把眼泪擦擦。
　　林慎：“这件事导员知道吗？”
　　“知道，但他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主要是他总是装可怜，导员说让我们先忍忍，抓住错处，她到时候再处理。”
　　薛进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真的是没招儿，他本来也没有想让林慎想出什么办法，只是想找一个信任的人说说。
　　林慎看了一眼公交时刻表，他等的车将要来到，于是开口道：“我先走了。”
　　“行，你慢走。”薛进朝他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