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16、分离 李

　　李旭穿完衣服爬到床上，一直扒拉他的肩膀，让林慎转身，“林慎，你发发慈悲，帮我吹吹呗，求你了。”
　　他卖乖讨好，每每他这样的时候，林慎便拿他没办法。
　　“吹哪儿？”林慎无奈地看着他。
　　“背上都是。”李旭转过身，捞起自己的衣服，“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林慎望着那一缕缕红痕，心里不由地发怵，他用手轻轻抚上的脊背，眼眶湿润。
　　李旭突然发问：“怎么净摸不吹呀？”
　　林慎有些尴尬，头稍稍抬着，没让眼镜落下来，“吹呢，吹呢。”
　　林慎鼓起嘴巴，慢慢地朝那些红痕吹气，林慎知道这样其实根本没有止痛的作用，但李旭既然这么要求，只要能让他觉得好过，那就是有用的。
　　风轻轻地掠过伤口，李旭只觉得好痒，林慎的手停留在他的背上，好奇怪的触感。
　　掌心温热，李旭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林慎此刻的温度，和醉酒那天晚上一样，像温水一样，撩到他的心里，气氛暧昧不清。
　　“好了，别吹了，睡觉吧。”
　　李旭突然阻止，他又一次硬了。
　　林慎还在疑惑，明明是李旭叫他吹的，为什么现在又不让了？他摸不准李旭的心思，便也没再多想，安安静静得睡觉。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李旭的心是杂乱的，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对林慎起反应？难道他真的喜欢林慎？
　　不，他不是。
　　他喜欢女孩子，他不喜欢男生，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关于同性恋的事情，李旭只能想到那位叫苏扬的学长，成绩比他优秀不知道多少，家境也好，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就因为他是同性恋，家里连书都不让他读。
　　甚至将他关起来，日日夜夜得受折磨。
　　李旭按耐住自己乱跳的心，那不是心动，而是恐惧，他不是，也不能是。
　　至于林慎，一定是太亲近而闹出的祸事，先尽可能地与他拉远距离，日子长了，一些毛病也就好了。
　　他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而熟睡的林慎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明天还有工作，白天几乎不在家里待，和李旭的交集也就越变越少。
　　李旭放暑假，整天游手好闲，和赵琛混在一起，要么就是在家里打游戏，要么就去逛商场或者打球。
　　李俊杰看着无所事事的李旭，再看看努力工作的林慎，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怎么林慎就这么听话，成绩好又肯上进，还知道帮家里减轻负担，有时候他恨不得告诉别人林慎才是他亲儿子。
　　可悲情就在这里，李旭有父母有关爱，所以才会这么无所忌惮，曾经的林慎也是这样的，可惜他一无所有，只能为一点生计奔波劳累。
　　即使李俊杰和吕荣很爱他，但林慎心里清楚，这都不是白得的，是要回报的。
　　林慎也很乐意回报他们，锦上繁花易得，患难之情难有，李俊杰和吕荣的恩情，他自是无甚感激的。
　　毕竟不是亲父母，林慎在家总有拘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看其他人的脸色，不能太出色，不能破坏李俊杰和李旭的父子感情。
　　他现在已经破坏了。
　　等过完这个暑假，开学之后，他就把自己的成绩降一些，保持和李旭一样，这样争端就会少一些吧。
　　林慎伸了个懒腰，收拾收拾准备下班，旁边的女店员逮着机会问他：“那个女孩子没找你麻烦了吧？”
　　林慎摇了摇头，“没有。”
　　女店员满腹疑虑，“那你心情怎么还是不太好？感觉有什么烦心事。”
　　林慎解释道：“不是，我天生性格就这样，旁人也说我冷冰冰的，不是心情不好。”
　　女店员摇摇头，“不对，你在撒谎，我又不是傻子，天生冷脸和心情不好，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慎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家里的事情他不想和外人说，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
　　“真没有。”
　　“没有就算了，下班吧！”
　　林慎也有些惊讶，难道他的心情真就在脸上写着吗？
　　不是那么明显吧。
　　林慎收工回家，又一次停驻在家门前，李俊杰和李旭又在吵架。
　　他的名字又在话语里频繁出现，又是因为他出现的事端。
　　他和昨晚一样，静静地打开门走进房间，李俊杰今晚没打李旭，李旭今晚也很奇怪，看见林慎回来，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两人没有交集，就像上次的冷战一样。
　　可明明没有矛盾，林慎默默在心里想着。
　　不，有矛盾，他转念一想，其实他自己就是那个矛盾。
　　他伸出手，慢慢地抚上李旭的肩膀，想要安慰李旭。
　　谁知李旭却一脚跳开，面露惊恐，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
　　林慎心里诧异，为什么，只是碰了一下而已，没做其他的事情。
　　李旭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不好意思地对林慎说：“林慎，有事吗？”
　　“没事。”林慎只能这样回答。
　　“没事就好。”李旭摸了摸头。
　　林慎洗澡睡觉，李旭也一样，不过他再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林慎抱在怀里，反而离得相当远。
　　现在是夏天，不再需要温暖，屋里空调开着，李旭一个人睡旁边也很合理，但这却让林慎不太自在。
　　从前那个睡中间的李旭睡到了床边，那个睡床边的睡到中间。
　　位置完全颠倒。
　　林慎觉得不对劲，想伸手拍拍李旭，让他回来睡，谁知他这么一拍，李旭竟直接被吓得滚下床去。
　　林慎更加诧异，究竟是为什么？
　　“你、你没事吧？”林慎问他。
　　李旭也摔蒙了，颤颤巍巍的从地上起来，拍拍自己的裤子，“没事。”
　　林慎很好奇李旭今天是怎么回事，但自己又放不下面子开口，况且能是什么原因，大概还是李俊杰和李旭吵架的事情。
　　李旭继续到床上睡觉，林慎想要解释，解释他只是想为李俊杰减轻负担，解释他的成绩，解释他和李俊杰不是亲父子，李俊杰对李旭的爱不会因为他而减少。
　　他现在就像是吃了一颗酸杏，心窝里都透露着一股酸涩，酸过后又是苦，很复杂的味道，林慎很不喜欢。
　　林慎再次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李旭，却被对方直接阻止了，“林慎，别碰我。”
　　林慎停止了动作，安安静静地缩着睡觉，他心里装着无数个酸杏，李旭一句话好似一块巨石，将无数个酸杏碾碎，连同杏核一起，又酸又苦。
　　他突然知道李旭现在的行为像什么了，像将要被秦天逸猥亵的自己，他的反应和当时的林慎一样，是厌恶和恐惧。
　　李旭平常对谁都一样好，所以林慎并没有往那方面想，直到他被秦天逸绑架猥亵，他才想到，其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或许他真的不适合在这个家里生活。
　　林慎最近赚了些钱，满打满算干两个月，差不多可以支付高一的学费和其他费用，生活费一个星期两百，他可以周末的时候出去干点兼职赚钱，发发传单，捡捡瓶子，大概也可以勉强维持生活吧。
　　日子苦一点就苦一点，好歹自由了。
　　第二天早上，林慎写了一封手写信放在桌子上，拿起一个小袋子，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洗净放在李旭的床上，穿上刚来时穿的那套衣服，这件衣服是秋冬款的，他身形比去年长了不少，有些穿不下，现在正值盛夏，他还没有买T恤。
　　林慎出门后叹了一口气，眼眶湿润着，吸了吸鼻子，“再见，李旭。”
　　最先看到那封信的人是吕荣，她没有任何冲动，只是将那封信放回原位，等李俊杰和李旭看到。
　　李旭第二个看到这封信的人，他和吕荣一样，只是心情非常沮丧，但又有一丝庆幸，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对男人做出那样的反应了，李俊杰也不会再对他提那么高的要求。
　　他不停地在心里反复念叨，林慎是自愿走的，和他没关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感到空落落的，看到在猫架上玩耍的琳琳，心里更是有一番说不出的苦涩，年少时候的悸动被扼杀在摇篮里。
　　走进房间，看见床上的衣服，林慎走的很干脆，什么都没有带走，他扬起嘴苦笑一声，原来放不下的，只有他自己。
　　做出最大反应的人是李俊杰，他看到信的那一秒就想出去找林慎，孩子还那么小，一个人怎么生活？他又怎么对得起林峰？
　　就在他要出门的一瞬间，吕荣立刻喊住他：“李俊杰，你要去哪儿？”
　　“去找林慎。”李俊杰实话实说。
　　“为什么去？你做的还不够多吗？还不能对得起林峰吗？别忘了，李旭才是你儿子！就算他再不好，那也是你儿子！”
　　李俊杰停在原地，他也不知道干要怎么才好，吕荣又说：“你要是真担心，就随便塞点钱就行了，平常没事的时候再去看看他。”
　　李俊杰心里的愧疚终于平复了一些，暗自走到房间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说，吕荣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要如何规劝。
　　在她眼里，李旭和林慎实在太过于亲密了些，现在分开，或许也不是坏事，总比双双走上歧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