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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起端8 一觉醒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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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神界,南方密林。
“快,将她们都带走了。”
百余名神族女子双手被捆,一位位排列整齐,她们有的脸露恐惧,有的低头不语,但更多的是目露凶光。一魔兵见状,掐住其中一位的脸颊,目光凌冽:“谁允许你露出这种眼神?”
神族女子眉头轻佻,道:“那你希望我露出什么眼神?你们就是群嗜血发情的畜生,不值得我露出其他复杂的眼神,反正你也看不懂。”
“你、你敢,啊——!”
炽热的鲜血喷洒在神族女子脸上,魔兵的惨叫声围绕,她呼吸一滞,但很快将眼神看向前方。秦斗生挥手将残留在幻日上的鲜血溅落,他目光冰冷让人脊椎发寒,“走,或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跟随的魔兵明显不悦,围上前来,“将军,我们可是隶属狰兽族并非将军管辖范围。您要管,也得问过狰兽王的同意,越权可不妥啊。”
“依我看魔尊仍在昏迷,不醒人事,身为男宠……哦不,贴身侍卫,您理应伴其左右才是。何必为了这群无谓之人,伤了同族之义?”
在艾狄昏迷的前十五天,众将还算安分守己,各自守在自己那一亩三分。秦斗生则同禹真开始剿灭残军,关押暴民。可时间来到二十天,他们惊觉被收押的神族陆续失踪,尸体或出现在营中,或出现在不知名角落。
再后来,臣王陆续离开军营,各自占领西岭各处,秦斗生和禹真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回事——他们想分割西岭!他们曾求助祁鸢,可她仅仅笑答:“众将士想得到些‘奖励’无可厚非,只可惜她与族人对此毫无兴趣。”
如今,他该杀谁?这里,还有那里?他杀得了一个,杀得了一群?
想到这里,秦斗生从怀里掏出红笛,语气冰冷目光灼灼:“这是魔尊赠与我的信物,她曾授命于我。违令者,诛之。”
众将士心神一乱,移后半步,他们四目相对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秦斗生见一抹红光耀上空中,“崩”地炸开。
“很快狰兽族就会派人过来。”魔将冷冷补道:“我就想看看‘弑神将军’威名,是空穴见风,还是确有其事。”
“自然是名副其实。”
林云带领魔狼族军来到秦斗生身旁,“狼王收到你的求救信便命我速速赶来。”两人对视一眼,林云深深叹了口气:“看来,你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糟。”
“不糟,有你们在就不糟。”秦斗生淡淡应道:“果然还是自家好啊,使唤起来也方便。”
他这话引得林云一番大笑,“哈哈哈,那是自然的。”
为首将领看见魔狼族徽后明显慌了神,“这,这怎么可能?”。他们自然知道秦斗生是狼王义子,可自从狼王有了嫡女风儿公主后秦斗生也极少回到魔狼族,以至于传言称秦斗生与魔狼族早已离心。
可现在狼王不止发兵,领兵的还是狼王亲军,林云。
林云自然知道这些传言,嗤笑道:“我看你闲暇之余还是回家看看吧,不然有些人还以为你是好欺负的。风儿殿下可是整日吵着要见她的斗生哥哥。”
秦斗生笑了笑,略过他的话,“你替我看好这群神族。”说完,他揭下面具,露出蔓延在嘴角的狰狞。狰兽族人不知惊讶于这慑人的模样,还是惧于他那凌厉的目光,他们嘴角微颤身体却一动不动。
秦斗生咧嘴一笑,更显诡异。待他们惊惶想逃时,秦斗生已吹起红果果。黑影迅速蔓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狰兽族兵牢牢粘着。
“救……救命啊!”
秦斗生手执双剑,飞跃而去。他身形如鬼魅,疾速穿梭于狰兽族兵中,瞬间又出现在他们身后。场面静谧安详,没有鲜血四溢,也没有一声惨叫,仅仅剩下重物的倒地声。
林云露出欣喜的笑意。可很快,破空而来的魔力让他瞳孔骤缩。秦斗生全力跃起,堪堪躲过,魔力的余波仍让他喘不过气。
“秦斗生,你敢虐杀同族,是谁给你的胆子?”
秦斗生感觉头上蒙上一层阴影。兽王身高九尺,身上那黑色大氅衬出他更为魁梧。兽王拔起入土半截的长戟,嗤笑道:“魔尊还真是品味独特,看来日后进献的男子也按照你这标准来。”
秦斗生手握幻日与残月,歪头直视,“兽王要是责备我残杀同族,这罪名我认。”他目光骤冷:“可若您出言不逊,别怪我不留情面。”
“好,本王也不是野蛮之徒,那我就事论事。我部下犯了何事让你非杀不可?”兽王声音拔高,怒指地上尸骸。见秦斗生不语,他又指向林云身后的神族女子,“你别告诉我,就是为了她们?”
“是,但也不全是。尊上昏迷后我曾代其下令,不可伤害神族平民,反抗者一律关押。如今没有我的命令却被私自带离,有违军令,我仅是在维护军纪,还请兽王理解。”秦斗生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理解?哼,那只不过是低贱神族。秦斗生你难道忘了我族在这数十万年中所受的屈辱?如今我们只不过是让他们血债血偿有何错之有?”兽王也不甘示弱。
“尊上希望的,是神界完整的版图而不是这片荒无。风元帝君已死,西岭神军亦亡,中枢也被我族全盘接管,这群神族平民能做什么?”秦斗生道。
“能做什么?那可多了。”兽王冷哼:“西岭是亡了,可是还有朝晖、烈霞、玄寂和冥辕四天界。若这群余孽来一场里应外合你应当如何?”兽王道。
秦斗生沉默不语。
兽王嗤笑:“你回答不出是吗?”
林云拔出横刀备战,两方人马也掏出武器。
空气陷入胶着。
秦斗生顿了顿,目光一凛,“届时我会毫不犹豫将他们统统都杀了。但绝不是鲜血入酒、以□□虐杀为乐之法!”
“届时?”兽王大笑:“哈哈哈,届时?晚了,都晚了!秦斗生,你这是置我族尊严于何地?置我族荣耀于何地?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多费口舌。”
兽王举戟冲来;秦斗生瞳孔骤缩——红果果,不见了。
霎时,悠悠笛声传来,携带着凌厉黑影。兽王挥戟欲档,黑影透过长戟直穿兽王胸膛。
秦斗生怔住,目光呆滞。熟悉的温度划过他的手背,他没有反抗,任由对方顺走幻日。艾狄挺着娇小的身躯站在秦斗生面前,声音冰冷:“兽王这是要造反了?”
“造反?轮不上我。倒是魔尊打算背叛我族吗?”兽王嘴角渗血,凌厉的目光如冰锥。
艾狄一字一句,“我做的从来都是为了魔族,包括杀你!”
幻日抵着兽王喉间,兽王不退反进,鲜血自剑锋落下,低声吼道:“你敢?”
话音刚落,剑锋穿透喉间,兽王目光呆滞。未等他身后的狰兽族军反应过来,艾狄拔出幻日,指向他们,“死或降?”兽王轰然倒地。见状,狰兽族军也纷纷放下武器,跪下。
“我可是错过一场好戏了?”祁鸢慢悠悠来到艾狄身边,眼神看向那群族军,“不知尊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艾狄睨看祁鸢,此时的她依旧带着她那明媚笑意。可她分明看见了,对方眼中透露股几不可察的贪婪。
艾狄淡淡道:“狰兽族爆发力极强,适合作为先头部队;恰巧蛊惑鸟族擅长空战,正好作为互补……你说是不是?祁鸢。”
祁鸢连忙作揖,“尊上,臣可从未有过这份心思。”
“莫怕,我又没说什么。”艾狄深叹口气,道:“既然你推托了,那我只好另选他人了……阿生,狰兽族军由你接管。”
秦斗生抱拳应下,“是。”
艾狄眼神瞟向那群神族。兴许是她身体溢出的魔力,他们身体微颤,有者催下眼眸不敢直视;有者强撑身体目露凶光。艾狄淡淡道:“林云,他们交由你和阿生处理。”
在她欲和秦斗生转身离去,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你这魔头,你觉得我们会感激你吗?我弟弟虽战死沙场,可仍是我族骄傲。总有一日,神军归来,你们都不得好死!”
艾狄垂眸,沉默良久。开战是她,攻打西岭是她,一次次开启领域是她,造成这场面的……
秦斗生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几分。
“那我祝你有那么一日。可如今你还是乖乖呆着,这样才好保命。”
神族女子略微惊讶,她想过艾狄会暴怒,会杀她,但她的反应却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走吧,阿生。”
两人来到一片旷地,黑色的地面冒着缕缕硝烟,艾狄蹲下,随手抓起一把黑土,上面残留温热的余温。
“我记得这是一片密林,如今变成焦土了?”艾狄低声道;秦斗生“嗯”应下。
艾狄淡笑:“就这样?你不打算和我说什么吗?”
秦斗生目光低垂,“在五日前,一群被我关押的神族不知为何逃脱了,并且进入密林中。群王挥兵进入其中,斩杀逃犯,仅此……”
真的,仅此而已……吗?
秦斗生分明看见他们脸上的贪婪,眸中的血色。那群神族中,有老有幼,有男有女,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灵力平平之辈。哀嚎声、高呼声、求救声、兴奋声不绝与耳,大火烧了整整三日,烧毁了一切。
艾狄低笑出声:“阿生你总是这样,避重言轻的。”她瞥见了一只焦黑,如枯枝般的小手从地面延伸上来,仿佛在求救一般。她一寸寸拨开浮土,直到那只属于孩子的小手全然露在阳光下。
那是只没有躯体,没有名字的小手。
“呐,阿生。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艾狄把手护在怀中,颤抖的身体紧紧蜷缩,“我说过,要让三界的孩子吃上甜甜的果子。我要尝遍这世间果子,撰写一本「果子录」。”
秦斗生微愣,声音低沉:“对不起,是我没守好这一切。”
“你总是这样呢,阿生。明明阿生很努力了,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艾狄缓缓道:“是我错了。你说,如果当初我肯放低身姿,神族会不会愿意真的分我们一片阳光?如果我不是想独占,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秦斗生俯身,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艾狄勾起嘴角:“不过好像不行呢……我是魔尊,魔界之主,怎可以有这种想法?”她紧紧揪住衣襟,大口喘息,“可是阿生,我……为什么我好像不能呼吸,为什么心好像被揪住了?”
“阿生你知道吗?从前我就在想为什么有些有能力的人,他们为何不使用他们的能力去改变那些明明力所能及的事。是因为能力不够吗?可要是我的话定不会如此……我定会竭尽全力把一切变好,这世间变得更好……”
艾狄顿了顿:“可为何,这一切并没如愿般变好?”从前她一直觉得是神族迫害魔族,也对此深信不已;可如今位置转变,魔族却成了迫害者!究竟是世间迫害她,还是她迫害这世间?
分不清,她早已分不清。
她愣愣看着点点水珠落下。……下雨了?艾狄摸着脸颊,“我这是……为什么呢?身为魔界之主,我没做错啊……”
艾狄怔怔看着手中的小手,可她,真的没错吗?是她下令攻打西岭,是她一遍又一遍扩张魔界领域,是她杀了风元帝君,是她筑起屏障使得其余天界察觉不了异样……难道,自己真能无视这一切?
“阿生,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微哑,“我们是不是也变成了他们......变成我们所讨厌的历史。”
“我们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们究竟对这些无辜的生命……做了些什么!”
秦斗生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如果你想停,我就陪你停。”
停?真的有这么简单吗?她眼神飘向自己双手,上面早已布满尘土与血迹。她眼神动摇,仰天长笑。
倏然,一道道嘈杂声在脑中响起:杀!杀!杀——
“不——!”艾狄双手按压脑袋,可声音依旧不绝于耳,忽然,铁锈味翻涌而出,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秦斗生焦急的神情。
“我诸天共主需要的是信服、是德性、是仁义而非恐惧。”当初太晨帝君之言在耳边萦绕。
看来,是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