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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蛊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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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霞天界,金阙酒殿。
金阙深殿灯光摇曳,沉香缭绕。
释偈立于玉阶之上,以居高临下之态望着跪地的沈渊,眼神冷如寒冰。
他声音极轻,却带着隐隐凌厉的威压,“你是说……魔尊艾狄还活着?”
沈渊低首跪伏,额边冷汗淌下:“……是。她化成灰属下也认得。”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灵力自释偈指尖轰然涌出,无形却如实质,将沈渊狠狠震飞!
他重重地砸在大门之上,口吐鲜血。身上的魔纹在灵力的刺激下骤然疯长,宛如活物般攀附至眼角,瞳眼竟泛起了血色。
剧痛自体内深处袭来,沈渊不自主地蜷缩身体,冷汗直流。
释偈见状,冷哼一声,袖袍翻动,“沈渊,你可笑。”
“你既吞下了修罗魔丹却杀不了她,还让众神嗅到我们屠灭修罗族、炼制魔丹的痕迹。”
“沈渊,你平日行事沉不住气也就罢了。如今在这等大事上也做出这种蠢事,着实让本座失望至极。”
沈渊强压疼痛,俯首,“沈渊知错,还请帝君责罚。”
“哼!”释偈负手而立。
就在此时,侧殿帷幔被一纤纤玉指悄悄地拨开。小蝶捧酒入内,莲步轻移,将青铜酒盏放在释偈身旁的案上。
她眉眼低垂,不动声色地扫了沈渊一眼。那一眼,让小蝶眼中划过一抹杀意。
那遍布其身的修罗纹她自然认得。
那是来自魔族的诅咒图腾。魔力与灵力本是相冲,可两力对冲之时却也能产生瞬间的爆发力。此法虽可助灵力一时的暴涨,但被神族所禁。
据古籍记载,在某场战役中魔族占了上风。于是,领军的神将便偷偷让军队服下魔丹。虽因此大胜魔族,可后来的反噬不可衡量。
有者墮魔;有者癫狂,更有甚者嗜血成性,开始屠戮同族……
为此,神族不得不处决了他们。故此神族明令禁止使用此等禁术,即便身死,也绝不应用。
想来沈渊方才没少运转灵力,他身上的魔纹竟蔓延至瞳孔。按照这反噬状况,沈渊他……已堕入半魔。
小蝶看着那些修罗纹,一瞬间杀意肆起,可转瞬又以笑意掩去。她轻巧地斟满酒盏,举至释偈身前,“帝君,请用。”
释偈只是抿了一口,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抛向沈渊,“念及你为本座奔波多年,赏你的,服下后可暂时压制魔纹反噬。”
沈渊紧攥玉瓶,伏地不起,声音低哑:“谢帝君。”
释偈语气淡漠:“废人一个,但你还没资格死。下去吧,别碍了本座的眼。”
沈渊低声应下:“是,帝君。”
他脚步踉跄几步后,就转身离去。
眼见沈渊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小蝶才轻声启唇:“方才听帝君提及,两日后可是要亲赴朝晖天界?”
释偈倚坐着,单手撑脸,眼神中带着未置可否,他盯着她良久,想要知道她的目的。
小蝶的指尖停留在他的手背上,“不知帝君……可否让小蝶随行?”
半晌,释偈的指尖轻勾,划过她的面颊,动作温柔得近乎暧昧,却暗藏着深深的寒意。
“平日的你对这些杂事可是避之不及,今日怎的起了兴致?”
小蝶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方才听帝君提及……魔尊艾狄她尚在人世?”
她停顿了一下:“她不是五百年前,早该死在断生涯之下?”
话音刚落,释偈眸光一沉,忽然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地压制在地面。
小蝶刹时面色涨红,痛苦喘息,喉咙只能发出微弱的“咳咳”声。
“是啊。我还听说她当年与修罗族交情极深。”释偈嘴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当年还为修罗族出手不止一次。怎么,你也想投奔旧人去了?”
小蝶艰难开口,咬牙挤出话语:“正因如此……小蝶才愿随帝君前往。”
释偈闻言,面露疑惑,这才微微松手。
小蝶瘫坐地上,手捂喉间,呼吸急促。片刻后,她艰难抬头,嘴角牵出一丝苦笑:“魔尊艾狄是曾庇护过修罗族,若她真与旧人仍有牵系……比方说,修罗公主罗依……”
听到罗依二字,释偈显得饶有兴致。
小蝶继续道:“小蝶或可探她的口风。”
“帝君若允,小蝶愿试着接近艾狄,设法引她现身,让她告诉奴婢有关罗依公主的消息。若有必要,小蝶或许还能将她的人头献上给您。”
释偈冷笑:“本君麾下死士无数,何需你一个修罗女子去探艾狄?”
小蝶的指尖轻轻抚过颈间淤痕,轻笑道:“那群死士能扮作修罗遗民吗?他们能让艾狄放下戒心吗?”
释偈眼神微眯,冷笑中带着试探,“你一个修罗余孽,如今主动亲近魔尊……?哼,本座凭什么信你?”
小蝶伏身向前,指尖再次缓缓滑过他的手背。她动作小心翼翼,像是示弱,也像是恳求。
“……帝君若不信,小蝶也无话可说。只是……这世间控人之术千百种,您若连小蝶这般软弱之人都驾驭不了……那,才不像您了。”
这话听似奉承,却带了一丝激将以及藏得极深的引导。
释偈的眼底闪过一抹兴致。
有趣。
他单手一张,变出一只漆黑如墨的瓶子。他随手一抛,声音冰冷:“你倒是提醒了本座。这是本座早年随手养的同命蛊。吞下它后,你若有一丝反意,它便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蝶表现出惊讶与恐惧。她的指尖微颤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像是不确定,也像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她又低下头,轻轻叩首,“小蝶明白。”
小蝶接过瓶子,仰首吞下蛊虫。期间,她的喉头轻轻一颤,像是强忍着恶心,可她并未多言。片刻,她缓缓抬眸,声音极柔:“这下……帝君,可安心了么?”
释偈凝视着她片刻,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很好。”
看到释偈满意的表情,小蝶露出一抹艰辛的笑意,可眼底却带着一抹几不可察的胜利。
*****
烈霞天界,回廊。
沈渊的脚步依旧踉跄。他颤颤巍巍地穿行在殿中回廊中,即便服下丹药,可魔纹仍在他的五脏六腑内灼烧、翻涌,就连呼吸都仿佛带着被炭焰灼喉的痛感。
他一手捂胸,一手扶着雕柱,脚步几乎要跌倒。
拐角的阴影处,忽然有一只素手伸出,稳稳地扶住他。
“将军可是伤得不轻呢。”她的声音轻盈,仿佛从夜风中拂来。
小蝶站在他身后,指尖如羽毛般掠过他颈侧蜿蜒的魔纹,如抚琴般温柔。
正当沈渊怒火中烧之时,小蝶触到他肩上的一处穴位,指力猛地一转。
沈渊心头猛颤,闷哼一声。倏然,他惊觉体内原在翻涌的魔气竟像被生生压下了。虽未全解,但总算能稍得喘息。
沈渊并不感激,而是一把推开小蝶,恶声喝道:“滚开!”
小蝶非但不恼,反而掩唇轻笑:“将军这是怕我?你是知道的,我小蝶不过是个弱女子,难不成真能对你怎么样?况且,若我真想你死,又何必帮你压制这魔纹?”
她往前靠近一步。
沈渊僵住。
小蝶的目光直直地停留在他胸口处,轻轻一指点住,眉眼弯弯,“你吞的那颗修罗丹,是从一位少女身上剖来的吧?这里……跳得太快了。吐纳间,还带着她的哭声呢。”
沈渊瞳孔骤缩,寒气瞬间爬满背脊。
他当然记得那少女。她被死死按在法阵上时,不哭不叫,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宛如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灵魂深处。
直到刀落入心头,她才轻声喊出:“疼啊……”
沈渊咬牙切齿,愤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蝶收回手,转身欲走。她的笑容中满是戏谑:“同病相怜罢了。你我不过都是笼中困兽。帝君给的药只能暂时压制反噬,每日一服,终有失效之时。
“但我不同。”
她回眸一笑,低语声如恶魔邀约:“我能封住你的魔纹、缓解反噬的痛楚,甚至……让你在释偈面前,仍旧能稳住神态。”
“聪明如你,应知道多一个盟友,好过多一个背刺你的敌人。”
她步履轻盈,似满不在乎:“将军好好考虑吧,我不急。”
话音刚落,小蝶已如一缕幽风般消失在长廊尽头。
沈渊独留原地,反复咀嚼她话中含义。
*****
烈霞天界,小蝶寝室。
寝室大门被重重反锁,房内昏暗,四下无人。
小蝶缓缓地顺着门框滑落在地。
她的面色骤然扭曲,唇边血丝蔓延。方才压下的魔纹全面爆发,如蛇般攀上她的脸、手、腰侧,宛如地狱诅咒,在体内肆意地嘶吼。
“你……很疼吗?”
小蝶强撑着身子站起,恍惚地走向一面铜镜。镜中的自己是如此的狼狈,但她却不觉丑陋。
看着蜿蜒的魔纹,一股愤怒涌上心头。她一拳砸碎了铜镜。
“畜牲!!!”
碎裂的镜面反映出她全身暴涨的魔纹,每一道纹路中都仿佛刻着亡魂的哭嚎。可她即便变得如此狼狈,魔纹也只是缠上她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她就像抓到根救命稻草般,拼尽全力地倾诉。
小蝶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渗血,血中隐隐透着魔气,那些魔纹中,似乎在回响着断断续续的凄厉声音。
“罗依殿下……我、我好疼啊……我好怕啊!”
那是她族人的声音,是那位被活剖少女的哭音,是她一生无法卸下的血债。
“沈渊……释偈……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小蝶抱紧自己,指甲陷进肩头。
悲愤、痛苦、无助……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在她身内疯狂乱窜。
就在她也快被这负面情绪吞噬之时,忽然有一物自她袖中滑落。
那是一只水蓝色的小簪子,通体玲珑,末端还悬着精致的小铃铛。碰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可那却不是铃铛的声响。
小蝶怔住了。
她缓缓蹲下,指尖几乎是颤抖着将它捧起。
半晌,她紧紧攥着簪子,将它贴在心口,像是捧着残余的温暖。
怒意尽退,那一刻的小蝶,不再是冷酷谄媚的小蝶,也不是筹谋中的复仇者。
她只是罗依。
她像是一个濒临破碎的女孩,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世间最后的牵挂。
“霁言……”
那名字像藏在她心底里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是她的软肋,也是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