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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风雨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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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音涧,空地。
清晨未至,寒意袭人。霁言直直地耸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犹如那沾上晨露的青竹。
“可是等了很久?”艾狄的步伐略显匆忙,衣袍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
待她走近时,顺手递给霁言一个白玉瓶。
“无妨,我也是刚到。”霁言轻轻摇头,他故作镇定却怎么也掩不住脸上的苍白。
艾狄一眼看穿,声音低了几分:“你的脸色不对,是哪儿不舒服?”
“小事,无妨。”霁言淡淡应道。
他揭开瓶塞,如往常一样低声咒念。须臾,掌中缓缓聚起灵力。白玉瓶中,一滩浅蓝色的液体缓缓升起,宛如晨雾般飘向远方。
霁言看着那滩液体渐远后,唇角微微上扬。
艾狄看着他安稳的神情后,自己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真希望罗依能察觉到这微量的解药。”
霁言轻笑:“你和她相处了那么久应该比谁都清楚,她是位极其聪慧的女子,不是吗?”
艾狄低头轻笑了一声,自嘲道:“是啊……当年父王总说如果我有她一半懂事,他或许就能放心许多了。”
两人沉默片刻,冷风微起,拂过衣角。艾狄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漆黑的匕首。
上面缠绕着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怨念,如无形亡魂在哭嚎、咆哮,压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霁言心头一震,瞳孔微缩。他不用触碰也能感受到这柄匕首里,封存着怎样惊人的愤恨与痛苦。
“是罗依托我弄来的。”看出霁言的疑惑,艾狄继续道:“我曾去了一趟修罗遗址,把能找到的修罗冤魂都召来了,最后全封印进了这柄匕首之中。”
“这些魂魄的怨气极深,若一般神族之躯被此刃所伤,几乎修为必废。就算是强如释偈,若不慎中招,恐怕也难以毫发无损。”
霁言并未急着接过,而是闭目凝神,牺牲大部分灵力在匕首表面加固封印,将外泄的怨念稳稳地封在其中。
“好了。”须臾,封印完成。可霁言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几近虚脱。
艾狄见状连忙扶着他,帮他稳住身形,“你到底是怎么了?”
霁言迟疑了一瞬,终是低声道:“我怀疑……罗依她中了咒术类的术法。”
艾狄面露惊讶,“什么!”
霁言颔首,接话:“如果是遭遇灵力攻击,那么我赠与她的护心鳞应是会自行开启结界防御。可从昨日起,我心口便遭受如啃噬之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晰。”
“我猜,是咒术透过我给她的护心鳞,反噬到我身上来了。”
艾狄愣住,道:“这太危险了。你能判断是什么东西吗?或许我能帮你……”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霁言露出感激的微笑,“具体是什么诅咒,恐怕只有与她接触后才能确定。相比之下,她每日如履薄冰可我却什么也帮不上。此时此刻,她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我这点反噬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低声问:“你觉得她……明天会出现在朝晖天界吗?”
艾狄点头,“嗯,这恐怕是她唯一的机会。莫要担心,她一定会想办法来见我,接过这把匕首。”
“目前她利用我教予她的血阵改变了自身的容颜与气息,你可能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来。”
说罢,她将那柄封印过的匕首递出,“但你的护心鳞与她感应最深,明天由你去找她,我想是最合适不过的。”
霁言伸手接过,匕首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渗入心中。他望着那漆黑刀刃,眼神微微发怔。
仿佛透过这缕寒意,他感受到了和她相似的气息——那曾经与她同在的,桀骜与刚烈的灵魂。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痛苦,也明白她为何执着于复仇.......
“不管有没有护心鳞,我都能找到她......”
忽然,远处传来灵力碰撞的打斗声,伴随几道劲风掠空而过。
艾狄听见,微微一笑:“应该是阿夜和少穷。昨天他还说从今天起要每日与少穷训练。”
霁言也被声音吸引,轻笑一声:“他们两位……如今竟能和平共处了?”
“能不能和平不好说,但彼此较劲是肯定的。”艾狄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霁言点头,一同随她走向声源。
*****
训练场上,灵压翻涌,尘土飞扬。
白夕夜大口喘息,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湿,身上有多处擦伤。他死死盯着眼前那人,眼中有不甘、有执拗。
对面的少穷则站得笔直如竹,脚步未移半寸。他神情淡漠,仿佛这场训练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游戏。
“就这点本事?你是怎么从阿睦的幻境里活下来的?”少穷轻笑,语气中掺着不屑与挑衅。
他高举银枪追忆,灵力沿着枪身如烈焰般翻滚,一瞬间爆发,朝白夕夜劈空斩去!
白夕夜不敢硬接,连忙在身前几尺布下结界。灵力结界在少穷的一击下仅仅挡住一瞬就倏然崩裂。他急忙侧闪,朝对方连射三箭,掩护自己退开。
“豆豆!!”白夕夜低喝。
与此同时,豆豆已从另一侧扑击而上。利爪挥出,直取少穷的腰侧。
可少穷连头都不转,反手一掌,灵力如旋风般扩散,将豆豆击飞数丈之远。白夕夜趁隙冲上,一柄匕首寒光一闪,直取少穷的腰间!
少穷早已洞悉对方动作,脚步一移,身形旋转,追忆横扫而下……
“铿!”
匕首在枪锋攻击下应声碎裂,灵力的反震将白夕夜的手臂震得发麻。可他却硬生生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枪尖,另一手将一叠爆符贴上追忆枪身!
“你疯了吗?”少穷目光愤然。
他灵力一收,追忆瞬间消失于空,爆符也随之飘落在地。下一瞬,他已一脚踢出,将白夕夜踹出五丈开外。自己则迅速后跃,避开爆炸的范围。
“轰!”
数张爆符的暴击力将地面被炸出焦黑深坑。白夕夜虽被踢得踉跄,可安然离开爆炸范围;少穷虽避过中心冲击,可爆炸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不得不开启防御阵法。
尘烟滚滚,衣袂猎猎。
少穷站稳脚跟,拍了拍略带尘埃的衣袍,语气淡然中透着讥讽:“招数不错,如果你的命是无限的话确实能一直用。”
白夕夜勉强从地上爬起,一手按住肋骨部位,咬牙道:“我不是自愈能力不错吗?想着伤了也能快速行动。”
“那你也要看对谁了。”少穷冷冷开口:“要是敌人修为在你之上,哪怕仅有一息的破绽也足够要你的命。今天你若是在战场,恐怕早就被我杀了无数次。”
白夕夜沉默片刻,再次站好。
少穷不语,只是将手中的追忆随意抛向对方。
“接着。”
白夕夜接过。他看着追忆,神情却略显困惑。
“虽然你的本命灵器是弓,但我总觉得你天生不该是远程。”少穷微微一笑,“你试试近身战吧。”
白夕夜握紧追忆,挥了几下。
好像......还可以。
他脚步一沉,蓄力冲向少穷。
少穷随手唤出长剑,化作一道残影迎上。
起初,白夕夜的步伐凌乱无章,但他很快便找回平衡。枪花翻卷,数次险些擦中少穷的衣角。
少穷见状,嘴角一笑,便不再压制自己,开始真正出招。两人灵力交错,枪剑碰撞,火花四溅!
从一开始的狼狈防守,到后面能精准接下数招,白夕夜越打越顺,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身体仿佛记得某些被封锁的记忆。
忽然,他心神一震。
脑海深处,浮现幻境中某一幕: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他手执双剑独自站在对立面。
“咻!”
少穷的剑刃骤然划过他面前,仅差一线。白夕夜心神骤乱,竟没来得及躲避。
少穷急忙收力,叹息一声:“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神魂不稳,战场可不是你做梦的地方。”
白夕夜低头:“对不起。”
少穷不多苛责,只是将手中灵剑召回。离开前,他转身叮嘱:“你先拿着追忆,可别弄丢了。”
白夕夜看着手中泛着银色流光的枪身,不解问道:“它不是你的本命灵器吗?你不用?”
少穷平淡回道:“最近没任务。再说了,这东西你若真弄坏,它自己也会回来。”
少穷忽然抬头望向高坡的方向,白夕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霁言与艾狄早就站在远处,静静地看完了整个训练。
白夕夜顿时眼睛一亮,咧嘴一笑,像个孩子般朝两人奔去。
少穷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心想:香儿,你的孩子虽不够锋利,但却极其坚韧。我会替你,看着他长大。
艾狄与霁言在远处安静地看完了整场训练。
“你怎么看?”艾狄转头问道。
霁言双臂抱胸,嘴角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认真:“看来,夕夜他确实不该只是个远程的辅助型射手。本命灵器虽是弓箭,但他近身攻击的天赋却不容小觑。”
艾狄点点头,“我也有同感。本来还担心少穷会下手太狠,但他还是留了一手。”
霁言淡笑,“少穷下手从来不轻。但他会对真正值得教的人出真手。打是真打,护也是真护。”
艾狄的目光仍落在白夕夜刚才挥枪的位置,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他的身法总让我觉得熟悉。尤其是刚才那几招,像极了……阿生。不过,也或许是他们的眉眼极像才会如此。
此时,白夕夜已经跑至他们身前。他气未缓平,脸上却带着阳光一样的笑意,“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不打声招呼就看我出糗。”问的是你们,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艾狄身上。
霁言笑着,不语。
艾狄接着回道:“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这时,少穷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霁言身上,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对,要不要去找阿睦看看?”
霁言摆摆手,“我没事。”
少穷挑眉。须臾,他点点头,“行,那我去帮你找他过来。”
霁言无奈叹息:“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找他……”话音未落,少穷已经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们先走了,你们两个慢聊。”少穷边说边半拖着霁言离开。那神情像是顺手带走一个不听话的病人,深怕他反悔的那种。
霁言只得无奈一笑,任由他牵走。
两人身影渐远。
白夕夜站在原地,望着艾狄,眼里那点掩不住的担忧终究浮了上来,“明天……你就要去东阳殿谈判了吗?”
“嗯。”艾狄看着他,唇边扬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冒险了,肯定能安然回来。”
风吹过,白夕夜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想把某些话咽在心底。
*****
空音涧,客房。
阿睦坐在案边,一手搭在霁言的手腕上探脉,眉头紧锁。几息后,忽然摊手耸肩,无奈道:“完了,不治之症。”
少穷眉头微挑,追问:“你说什么?”
“灵脉和身体完全正常。”阿睦懒洋洋地撑着脸,打量着霁言,“说得好听点呢,就是比我还健康。要不你自己说吧,是哪根筋出了问题。”
霁言尴尬一笑,支支吾吾:“也没什么。就是……护心鳞的问题。”
阿睦一拍桌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少穷挑眉看向阿睦,故意激他一句:“所以,你堂堂长灵族长竟然连他小小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谁说的!”阿睦立刻坐直了身,语气激动:“我就怕他自己不说真话。现在说清楚了,我当然有办法。”他看向霁言:“说吧,到底什么状况?”
霁言轻叹一声,嘴角浮上一抹苦笑:“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猜,罗依可能中了诅咒类的术法。自昨日起,我一直感觉心口像被虫啃噬一样,时轻时重,时缓时快。”
阿睦沉默了片刻。他半靠在墙边,若有所思地问:“你下一次见她会是什么时候?”
霁言摇头:“不确定。但我和魔尊都在猜,她或许会在明日跟随释偈出现在朝晖天界。那应该是她唯一的机会。”
阿睦站起身,挥了挥衣角,“知道了。你给我半日时间,我会准备好一切压制咒术的药物,我想如此也算稳妥。如果她身上的东西忽然不见的话,应该会很麻烦吧。”
他回头补道:“不过你得留心。如果她体内的东西真是借由护心鳞的牵引而反噬到你身上,一旦哪天药物失效亦或被释偈所发现……”
“你未必不会遭到更强烈的反噬反扑。”
霁言闻言也就轻轻一笑,神色从容:“那就拜托你了。”
阿睦正要迈步出门,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可别忙着谢我,碧洛说过她想要水族的珊瑚。”
霁言失笑:“行。回头我让人挑几颗颜色明艳的、造型好看的,通通给她送过去。”
阿睦这才满意地挥手,“这还差不多。”
少穷在一旁望着两人一来一往的默契配合,挑了挑眉:“啧,真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成交易所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阿睦瞥他一眼,走出了房门。
空气里顿时安静下来。
霁言坐在案边,低头望着手掌,指尖微动,像是在试图感应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少穷没有打扰,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