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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花,日日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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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寂天界,洋甘菊花田。
洋甘菊盛放的山坡,风吹过时掀起一片片细碎的花浪。
少穷独自蹲在花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拾起那些飘落的花瓣。枯萎的、破损的、尚带余香的,都被他收入掌心。待集满了便轻轻放到上方的斜坡上,周而复始。
风悄悄掠过,又一批花瓣随风飘散。他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表情更没有丝毫烦躁,只是静静地低下头又拾起了花瓣。
“都快三千年了,你何必如此?”西池圣母立于花田之外,衣袂飘飘,眉眼温柔。她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无奈:“这三千年的花开花落,可有一瓣曾入你梦?”
少穷低头苦笑,那笑意里似乎藏着早已风干的旧痛,“从前的我不懂。我总以为她会一直在这里,一直等我过来。”
他抬眸望向前方,眉眼中满是悔意。
她曾在那里采着鲜花,哼着小调,编制花圈;也曾那处肆意起舞,享受阳光。她是那般内敛含蓄,朴素淡雅,却有着难以描述的生命力。
“可如今这花还在,却没了她的身影。”
风轻轻拂过他的脸,掠起几缕发丝,却带不走他眉宇间那淡淡的哀意。这些年间,他每每到人间总会不自觉地留意她的下落。
春暖花开,大梦一场。
少穷低头,又去拾起一瓣被风吹落的残花。
西池圣母本欲再劝。抬眼间,忽然瞧见远处山径上走来几道身影。她莞尔一笑:“我不劝你了,但劝你的人来了。”
微风带来熟悉的灵息。
少穷缓缓抬头,朝远方望去。
白夕夜一行人正大摇大摆地走来。阿睦走在最前面,他高高地挥动双手,像生怕少穷看不见他们似的。
少穷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后轻笑着站起身来。
几人来至花海边,霁言立马伸手拦下秦斗生与白夕夜,提醒道:“小心些,别把花给踩坏了。”
两人点头。
于是几人便蹑手蹑脚地踏入花田,像底下的不是花儿,而是一张张暴符。
少穷望着他们,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你们怎么都来了?在鸟族托人带句话给我就好。”
阿睦笑嘻嘻地走上前,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花瓣,“我们亲自过来不是更好?再说你忘了么,我们答应过夕夜要替他找他的父母。”
白夕夜微微一怔,眼中浮现出一丝动容。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开口:原来……他们还记得这事儿。
西池圣母看着白夕夜,点了点头:“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事而来。”
她一转身,衣袖轻扬,洋甘菊的香气顺着风将她包裹着。她回头,目光落在白夕夜身上,“都随我来吧。”
白夕夜微微点头,跟上了西池圣母的脚步。
秦斗生紧跟其后;霁言与阿睦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默默随行。少穷没有说话,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
五人紧随西池圣母沿着山脊缓步而上。山路平整,走起来并没想象中艰辛。山风徐徐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他们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短暂行走后,前方豁然开朗,一处静谧的水潭映入眼帘。水潭之畔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出什么来头。
西池圣母介绍:“这是溯源石,远古时期便存在,原本是块陨石可师祖瞧它灵力浑厚、集聚天地之精华,就将它炼化成如今这般模样。”
白夕夜眉心微蹙。西池圣母走到他身侧,引领他站在石碑前。她温柔地握起他的手指,轻声道:“别怕。”
一抹嫣红在他指尖悄然划开。他的血凝聚成一滴,飘落在石碑之上。
刹那间,耀眼的光芒自石中迸发,天地似在那刻瞬间静止。众人纷纷闭上双眼,无法直视。
半晌,灵光缓缓散去。石碑之上,赫然浮现三个古篆大字,宛如火焰般耀眼。
众人皆是一怔,紧接着脸色大变。
“怎、怎么会……”少穷喃喃开口,瞳孔微缩,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怔怔地望着那三个字,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沙哑:“怎么会是她……”
“凌,香,儿?”白夕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他转头看向西池圣母,“她是我母亲?那我父亲呢?”
他的疑惑在其余几人耳边回响良久。霁言和阿睦的目光悄悄地落在少穷身上,神色凝重。
白夕夜注意到他们的凝重,迟疑道:“你们……是不是认识她?”
西池圣母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孽缘。”
她补道:“你父亲未列于仙神两界之内。而你母亲是我从人间带回来的孤魂,那片洋甘菊花海就是她一手种下,日日照看的。”
白夕夜问:“那她如今……?”
秦斗生倏然摁住了他,白夕夜也只能强压心中疑虑。他自然好奇她的母亲是谁?身在何处?可还安好?可眼前四人的目光使他不得不咽下这股冲动。
几人沉默许久。
这时,西池圣母的目光缓缓转向少穷,眼神复杂,“你母亲在三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擅自离开玄寂天界,从此便杳无音讯。”
少穷的身体微微颤抖,喉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紧闭双眼、拳头紧紧握起,指节泛白,整个人仿佛被什么记忆扯住,无法呼吸。
微风似乎带来洋甘菊的花香,过去的回忆席卷而来。
少穷依旧低头紧闭双眼,身形僵硬,拳头握得发白,似乎正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指尖紧紧嵌入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夕夜,我们先回空音涧吧。”霁言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他目光轻扫少穷,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白夕夜也察觉到氛围的异样,心中微紧。这时,秦斗生拍了拍肩膀,低声劝道:“听霁言的话,我们先回去吧。”
白夕夜犹豫了一瞬,但他明白几人是想让少穷独处,亦或者有些话不方便言说。
最终他还是默然点头,跟随众人转身离去。
山风越过水潭,轻轻吹拂着洋甘菊的残瓣,随风飘落。
待众人身影彻底消失,少穷那紧绷的拳头终是砸向地面,砰然作响,震得尘土飞扬。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强忍难以发泄的压抑。
“难怪……”他喃喃出声,声音低哑:“难怪初见白夕夜时,便本能地厌恶他的脸;难怪他身上……会有那样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种深入骨血的熟悉,却又让他痛恨无法面对。
“她终究还是选择去找张子逸了吧。”少穷哑声低语,声音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悔意、有痛苦,但更多的却是……释怀。
沉默许久,他缓缓坐下,仰望着那块石碑,眼中浮现出过往的倒影:那月牙的眉眼,那温暖的笑意,那难以描述的生命力。
他声音微哽:“但至少证明她还活着,对吧。”
“可我真的……好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过得好……”
“若她过得好……那我也不该再打扰她了,是吧。”
他仰望着前面的石碑,“凌香儿”这三个大字显得十分醒目。他眼中悄悄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花海、笑颜、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风从山巅吹下,水潭微光粼粼,宛如她温柔目光的倒影,他心底的千言万语终究无法得到回应。
******
“我母亲到底是……还未等他们返回空音涧,白夕夜已迫不及待开口询问。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山岭忽然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他话音戛然而止,不得不停下脚步回望。
那是溯源石碑处?
难道是少穷?
阿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霁言的肩膀,主动接过话头:“还是我来说吧。不过说实话,我们知道的也不算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些:“你母亲,凌香儿她原是人族,据说她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林大火。当年圣母正好下凡巡游,在山间遇见了她的魂魄。”
“哪怕只剩魂魄,她依然守在那座山上。百年如一日的为迷途之人引路、驱兽,护着上山的每一个迷失的行人。据说她不肯投胎只因她一直在找……她想找回她丈夫的魂。”
白夕夜心头一震,喃喃:“她……等了他百年?”
阿睦点头应道:“圣母被她的善心与执念所打动,那缕魂魄竟能百年不散只为寻一个人。后来,圣母查遍整座山也没找到那人的魂魄。最终,她在圣母的游说下来到了玄寂天界成了一名花仙。一个微小却安稳的位置,日常就是照料花田、定时为宫殿换上鲜花。”
“后来,少穷与她相识相知……那时的他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却愿意陪她一起照料花田。那片洋甘菊就是她亲手种下的。”
白夕夜一怔,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少穷在花海中反复捡拾花瓣的画面。他这才意识到,那并非固执的行为,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执念。
阿睦叹息:“但在一次大战中少穷受了重伤,不得不离开前线疗养。待他初愈归来却发现……凌香儿不见了。”
闻言,一个念头忽然在白夕夜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喉咙发紧:“你是说她……是为了找她丈夫才不辞而别的吗?”
他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像是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某个画面正在心里悄悄复苏。一边是寻找丈夫百年之久的痴情女子;一边是在花田中等待数千年的固执男子。
阿睦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我们不能确定,但眼下看来这可能性极大。”
他望向山峰的方向,语气低缓:“少穷他……也等你母亲整整三千年。”
白夕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远望见山顶似乎有静立的人影。目光沉静如碑,仿佛千年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