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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你还真臭美 ...

  •   魔界

      鬼鸩半倚在乌木椅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眼神漫不经心,那张摊开的人界地图正静静躺在桌上。他像一条盘卧的毒蛇,看似慵懒实则在等待一击毙命的时机。

      突然,一道劲风卷开房门,魍迦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原本悬在腰间的弯刀哐的一声砸在桌上,力道强劲十足,原本平整的桌面出现细碎裂痕。

      魍迦咬牙切齿:“鬼鸩,你到底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尊上让我戴罪立功可不是让我跟着你在这儿装死!”

      鬼鸩连头都懒得抬,语气轻慢,仿佛对方的怒火只是耳边虫鸣:“是没错啊。可尊上是要你戴罪立功又不是要我。”

      魍迦怒极反笑,手中弯刀一翻,刀锋瞬间架在鬼鸩喉间,眼中杀意腾腾,“你不过是个堕魔的凡人,别以为披上魔族的皮囊就能与我平起平坐,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鬼鸩终于抬眸,峻冷的眉眼泛起一股杀意。须臾间,他的唇角转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瞳孔中泛起妖异的红光。

      那双红瞳犹如穿透人心的魅魔,诡异却迷人,令人再也移不开双眼。

      他语气轻柔似低语:“魍迦,论蛮力我自然不如你。可你别忘了,我……是梦魇师啊。”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红光一瞬间就灌入魍迦的眼中。

      魍迦的瞳孔猛然一缩,红光也在他眼中映出。他身体一僵,神情骤变,仿佛看见什么极其恐怖之物。他瞳孔骤缩、嘴角微张、白沫直流、冷汗淋漓。

      半晌,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呼吸急促如濒死走兽。

      “真是个蠢货。”鬼鸩淡然一笑。细长的指尖端起酒盏,轻抿一口,血色的酒液自他唇角流出,染出一丝嫣红。

      他拿起魍迦的弯刀,把玩着,“你以为只有刀能杀人?不,真正的刀……在你的脑子里。”

      “什么天生的魔族?呵,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你口中那所谓的血统可是一文不值。”鬼鸩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看,纯血的魔族不也是会像狗一样乞怜。”

      这时,他眼角的目光发现站在门外的禹真。

      鬼鸩回到案前,抬手将酒盏随意拿起,“有事?”

      禹真缓步入内,他的目光停留在魍迦身上片刻。只见对方的眼睛大如铜铃、双眼失焦,口中的白沫滴滴地落下。

      他可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禹真移回目光,目不斜视,全然无视瘫在一旁的魍迦。他单膝跪地,“属下遵从鬼鸩大人的旨令,在人间那边的部署已顺利完成。”

      鬼鸩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语气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很好,接下来便是静待鱼儿自投罗网了。三日后的凤凰涅槃……我可不想错过那场好戏。”

      他峻冷的目光落在禹真和魍迦身上,一股满足感悄然而至,“比起魔族,更可怕的……是心呐。”

      他喝下一口酒,露出满意的神情。

      *****

      玄寂天界,客房。

      白夕夜躺在床上,望着房顶,一动不动。

      夜色静谧,唯有呼吸声在夜里交织。

      “怎么?睡不着?”对床的秦斗生忽然出声。

      白夕夜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白夕夜忐忑问道:“阿生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秦斗生闻言,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调笑:“阿生?你我的关系是从何时起变得这么亲密了?”

      白夕夜抱怨:“从最初你把我当棋子利用到现在你我天天吃喝拉撒都一起,叫你一声阿生还不行?不行我不叫就是了,你一个大男人还真是小气。”

      秦斗生却没再打趣,只轻轻重复了一句:“阿生……是个不错的称呼。”

      气氛安静下来,被夜色淹没。

      “你父母与少穷的因果……那些事从来不是你的错。”秦斗生语气放缓,像是在说给他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不是痛苦的制造者,只是命运过于残酷才将你推到了这种局面,但那不是你的错。我们控制不了自己的出生与身份。少穷……他终会想明白的。”

      他原本轻握被角的手被自己慢慢收紧,随即轻声道:“比起你,我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白夕夜看向他,“怎么会。你方才还说了,我们控制不了自己的出生与身份。”

      秦斗生低笑:“是啊。可单凭弑神将军这名号,你大概也能想象我的手上沾了多少神族的血。”

      他说得平静,但语气深处藏着一丝愧疚,“身份不是我能选的,两族间的矛盾不是我发起的,可西岭……是我的选择。”

      话音落下,他的拳头却不由自主地又紧了些。

      他是那场战争真正的制造者。

      秦斗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忆。须臾,他缓缓开口:“我……我们曾经的愿望,是让这世间万物的生灵,都能安居乐业。曾经我以为只要战胜了神族,就能换来两界永久的和平。可惜,我们太天真了。”

      “魔族信奉强者为尊,权势压服;而神族却是以道为律,重理法、讲因果……我们本就不一样,谈不拢也很正常。。”

      他指尖微微颤了颤,脑海中却闪过一张张躺在他脚下的脸孔。有人惊恐,有人愤怒……还有个孩子,眼睛大得出奇,死死看着他,直到鲜血染红一切。

      尸骨、血海、呐喊声,在他脑海一一浮现。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我……我只是个杀人多了,还想赎罪的……懦夫。”

      “有时我不禁回想,如果当初能给予彼此多一点信任;如果不那么执着于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话......”

      “若我们能早些明白,或许那场战火,也就不会烧起来。”

      "如果当年我能早一点放下刀,如果神族肯听一句魔族的请求……"

      他暗暗握紧拳头,“可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如果’。"

      他低头望着掌心,声音低得像一缕风:“我只是……想亲手偿还自己犯过的过错,哪怕只有一点点。”

      白夕夜没再说话。

      半晌,白夕夜默默抱着自己的褥子,走到秦斗生的身边躺下。

      “对不起,我的事……和你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他语气低低的,带着几分自责。

      秦斗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苦难就是苦难,哪来什么高低轻重之分。你如今所感受到的痛苦,都是真实的,别拒绝它。你该做的,是接受它。”

      白夕夜疑惑:“接受它?”

      秦斗生点头,“它是你的一部分,不断否认只会让自己本身止步不前,就当是一种经验。”

      白夕夜盯着他,目光极其认真。

      秦斗生看着那近在眼前的脸孔,眼角抽了抽:“话说你靠这么近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和我一起睡吧?”

      白夕夜眨眨眼,义正言辞道:“对啊,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么不算生死与共的兄弟了。若非如此,谁会那么无聊和你聊这么多心事?”

      秦斗生没回应。他本想拒绝但在看见他的脸后犹豫了一瞬。最终他只是拉了拉被角,转过身去,“随你。”

      见他不拒绝,白夕夜咧嘴一笑,把头靠近一点,“真是的,大家都是兄弟嘛,睡在一起有什么不行的……”

      他用手肘撞了秦斗生的后背,戏谑道:“还是说你和霁言他们一样都是什么公子哥儿?从小自个儿一间房,没和其他人一起睡过?”

      秦斗生不语。

      白夕夜戳了戳他的后背,“还是……你怕我碍着你了?”

      秦斗生蹙眉,“什么?!”

      白夕夜嬉笑:“有一晚我看见了,你床边有一面镜子。”

      起初,他以为是秦斗生怕被敌人偷袭才放的,可转念一下这可能性不大。最后白夕夜看见镜子里沉睡的秦斗生是脱下面具的……

      他是在看着自己。

      秦斗生往里缩了缩,不答。

      白夕夜戏谑:“你这人还真是臭美。”

      秦斗生依旧沉默。

      见对方没有回应,白夕夜随即悄悄地把自己的枕头靠近了些。秦斗生并没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想往内挪了挪,后来又似想起什么,停住了。

      两人终究没拉开太远。

      白夕夜自觉无趣,瘪了瘪嘴后,自顾自地拢了拢被子就睡下了。

      微风带来花瓣,花香四溢。

      房中两个影子在同一个屋檐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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