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我们回去吧 ...
-
人间，密林中。
“你冷吗？”秦斗生问。
寒风刺骨，罗依那娇小的身躯在黑夜中微微颤抖。她摇摇头，“火光在夜里过于显眼，我不能拖累你。”
要是遇上敌人罗依也只能躲在秦斗生身后。
她的魔力确实不高。
秦斗生给她递去自己的外袍，“披着吧，能暖和些。”
这下罗依倒没推辞，接过衣袍披上，上面残留的体温与秦斗生本人恰恰相反，十分暖和。
罗依看了眼那衣袍，忽地噗笑出声：“这衣袍可是狄儿送你的那件？”
“你认得？”秦斗生眉眼间柔了几分。
“当然，她可是拉着我挑了又挑，她喜欢这材质但款式却是改了又改。”罗依笑脸盈盈。
“是吗？”话虽平淡，可秦斗生的语气却是柔和的。
“当然。”罗依眼睛瞬间亮了，“你是不知道，那改衣服的绣娘可是气得额冒青筋的可你也知狄儿的性子，神经大条的，完全看不出那绣娘想吃人的目光。”
秦斗生眉眼弯弯的似在笑，“陪她如此胡闹也真是难为你了。”
“你不也陪她胡闹了吗？”罗依道：“陪她收复魔界各族，陪她出征神界。比起我，你陪她胡闹更多。”
秦斗生垂眸；罗依追问道：“西岭，究竟发生什么事？”
秦斗生看着罗依，眼神复杂。
两人沉默许久后，秦斗生叹了口气，“你看见我，便能明白许多。”
罗依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孔，熟悉的目光。
“狄儿？”罗依惊呼。
“嗯，是我。”褪去秦斗生那冷峻的目光，大大的杏眼噙着泪。
罗依紧紧抱着艾狄哽咽着：“是你。你没死，你没死！”
艾狄缓缓收紧双臂，拥抱着这难得的温暖，“嗯，我没死。”
艾狄将西岭的一切娓娓道来。
“那你不回去吗？”罗依问。
“回去？回哪儿？”艾狄明知故问。
“魔界啊！你不回去那魔界子民怎么办？”罗依说。
罗依是见证过幽离如何屠杀魔界子民，就因为见过才迫使她选择与麒麟族联盟。结果已经一样，只不过对象不是幽离而是烈霞天界。
“我已经……不是魔尊了。这世间是毁灭，是存在亦和我无关。”艾狄道。
“因为我的决定，在征服魔界途中死伤无数，出征神界之时更甚。因为我的决定，西岭覆灭，造就多少神族的无辜者丧命。因为我的决定……”
“阿生他不知所终。”
那位自小与她作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护他周全的男子，艾狄亲眼看着他跳下悬崖。
他不仅仅是护卫。
若有来世，能否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不想再做任何决断因为这些并没任何意义，相反的会有更多人因我而丧命。”
艾狄叹了口气，“这世间的是非黑白，对与错本就是无解的。赢了又如何，脚下依旧是一片尸骨。”
从前艾狄一直觉得是神界奴役魔界，迫害他们的生存空间，所以她是在反击、对抗，站在正义的制高点。可在西岭一战后她愕然发现，即便赢了也不过是成为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魔族成为新的迫害者。
一切都是虚无。
罗依看着艾狄，两人沉默许久。
“斗生他……可还活着？”罗依问。
“或许吧。”艾狄顿了顿，嗓音微微发哑，“我能感受到他的血液在我体内流动，而且幻日残月还在。”
秦斗生的本命武器还在，证明他还活着，只是不知为何从不来寻她。或许身负重伤，在哪一个角落疗伤；或许天大地大，两人遇不上。
可秦斗生确实还活着。
“我会送你到魔狼族中，有狼王的帮助你会安全很多。”艾狄道
“那你呢？”罗依问。
“我？”艾狄嗤笑：“随意过过得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反正这五百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艾狄眸中暗淡，“这五百年来我想明白了很多，这世上根本没什么神魔对立。在同一片魔界土地上会有部族对立；同一部族中会有高低贵贱、男女不同；一个家庭里会有长幼有序。”
“战争，从未在这世道消失过。不过是呈现的方式不同。”
“即便没有神界的压迫，两族也会天然的出现其他分歧。只不过族群身份的不同容易引起共鸣，容易成为统一的手段。”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要是早些明白，阿生也不必陪她面对这一切。
她的命是阿生拼死护下的，她不会主动寻死，她还想在人间寻找那个男子。
“我不会到魔狼族的。”罗依道：“我要是只想东躲西藏亦或寻个安全之所找人庇佑的话早就答应神族那群人了。”
罗依并不完全相信神族。可那是霁言许诺她的，她愿意试着相信。但愿意相信并不代表她的选择就是如此。
艾狄蹙眉，“你是想去烈霞？”
罗依坚定道：“是。”
艾狄不可置信，罗依继续道：“我知道魔族背叛了你，背叛你的理想和信念，不愿再选择任何人我能理解。从前的我也认为所有神族都如烈霞般，直到遇上他们。”
罗依目光柔了几分，顿了顿：“我想为我死去的族人复仇，为我父王复仇。”
“你会死的。”艾狄道。
她不是看不起罗依，可释偈是天界帝君，他们也曾在西岭交过手。当时要是没有前尊的力量加持她必然落于下风，更何况是魔力不高的罗依。
根本是以卵击石。
“那便死。”罗依笑了笑，目光淡然，“我现在所有的时间都是父王与族人换来的，死了就当赚了这段活着的时日。”
“你呢？你怕死吗？”
艾狄哑然。西岭之战的屠杀并非她本意，可她身为主帅自然责无旁贷。况且要不是风元帝君陨落……
神族要找她复仇也是无可厚非。
艾狄摇头，“和你一样，死便死了。”
“你还记得禹真吗？”罗依继续道：“狼王还好，可禹真在你和秦斗生消失后他亲手弑母，奉上毕方王的头颅作为投诚礼。”
罗依顿了顿，“他是继任毕方王了，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明朗少年，为了族人却也不得屈膝在鬼鸩之下。”
让禹真屈居本身就是一种羞辱，一方王的如今在一位堕魔的手下办事，谁听了不感到唏嘘。
罗依补道：“还有幻狐一族。大殿下战死，狐王与景阳不知所终，整个幻狐族被幽离屠戮这些你难道能无动于衷吗？”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许许多多曾经与你交好的族群都被屠杀、惨遭清算，难道你还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艾狄问道：“王兄他……”她顿了顿，“幽离杀这么多族人究竟所欲为何？”
在她背叛魔族、放弃魔尊之位后早已成为魔界共同的敌人，只要利用好这点幽离对魔界的统治应该不难，实在没必要屠戮魔族各部。
艾狄拥有过于强硬的力量是其一，其二便是神界是魔界共同的敌人，只要引起共鸣，众人自然而然能团结一致，一同抵御外敌。
罗依见她有所回应，眼中亮了亮，“我不敢确定，但极有可能都拿去炼制傀儡兵了。”
“傀儡兵？”艾狄自然知道傀儡兵，它们不死不灭不伤不痛，制作极其不易。神族还能利用灵力加速销毁它们，可魔族只能用蛮力砍断他们的四肢，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巫师一族？！梵镜投靠幽离了？”
罗依点头，“是。而且屠戮幻狐族利用大量的傀儡兵，幻狐族抵御能力本就偏弱，大多利用幻觉扰扰敌人可那傀儡兵早已无异于尸体，幻狐族几乎毫无反击之力。”
“你真的对他们的遭遇真的毫无感觉？你真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听不着？”罗依语气坚定，“既然你不怕死，那为何不为你在乎的人再谋一条生路？”
罗依顿了顿，“这样下去，只会死更多无辜之人。”
再谋一条生路？
神界？
想到这儿，艾狄摇头嗤笑：“我到底在想什么？六百年前与神界会谈，结果破裂，接下来是百年的拉锯战……”之后便是西岭之战。
神族只怕会恨死她，又怎会助她重新夺权？
罗依似看穿她的心思，道：“从前我如同你一样，觉得神族就是群伪君子。”她目光柔了几分，“在与他们相处的时日里我能清楚感受到，神族并非全然如此。”
“就如魔族并非所有人都是嗜血之辈一样，他们间也是有深明大义之辈。”
艾狄嘴角忽地上扬，“特别是那位叫霁言的吗？”她记得那男子自报家门时，称自己是水族霁言。
艾狄也惊讶于他会为了保护同伴，只身与她抗衡。明明灵力不高，却依然将罗依当作他们的同伴般维护，全然不在意她魔族的身份。
罗依哑然半息，但很快点头，“嗯。特别是他。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霁言他便是她在这风雪里的星火，力量不大但也极其难得。
艾狄也不再挑侃她，点点头后问道：“我看他们很信任你，那你能否为我引荐一番？”
罗依愕然：“你、你这是……”
艾狄弯起嘴角，“你也说了，横竖都要死的，那倒不如将这残存的性命用于其他地方？”
同样是寻死，死在哪儿又有何区别。
有个可以为之而死的理由，或许这样不会辜负了阿生的努力。
罗依点点头，“好，我为你引荐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