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里的晚风》张遥

4、当年的真相 聚会散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同学们都喝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酒店，温然走的时候，偷偷给江驰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送苏念回去。
　　江驰自然懂，扶着有点晕乎乎的苏念，走出了酒店。
　　晚上的风有点凉，带着秋夜的寒意，苏念缩了缩脖子，往江驰身边靠了靠，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像只寻求保护的小猫一样。
　　江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苏念的身上，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把苏念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低头看着苏念，声音温柔：“冷不冷？我送你回去。”
　　苏念点了点头，没说话，乖乖地跟着他上了车。
　　车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苏念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有点放空。他没喝多少酒，只是刚才江驰的那句话，让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江驰开着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苏念，当年，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他问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一样，可苏念的身体还是猛地僵了一下，垂着眼，没说话。
　　江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下来，声音也放得更柔了：“念念，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跟你错过七年。”
　　他已经从林宇查到的资料里，知道了当年苏念家发生的事，知道了他母亲重病，父亲欠下赌债跑了，知道了他当年有多难。可他还是想亲耳听苏念说出来，想让他把当年的委屈，都告诉自己。
　　苏念的指尖攥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哽咽：“当年……我妈查出来得了白血病，要很多钱治病，我爸欠了一大笔赌债，跑了，催债的人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我连我妈的住院费都凑不齐，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江驰却听得心脏一阵阵发紧，疼得喘不过气。
　　苏念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那时候，你刚拿到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你的未来一片光明，我不能因为我，毁了你。我怕我拖累你，怕那些催债的人找上你，怕你因为我，放弃你的前途。”
　　“我跟你提分手，说我们不是一路人，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都是骗你的。”他抬眼看向江驰，眼睛红红的，满是泪水，“江驰，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从来都没有。”
　　当年的他，才18岁，一夜之间，天就塌了。母亲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父亲不知所踪，催债的人天天威胁他，他走投无路，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把江驰推开。
　　他不能让江驰跟着他一起，掉进那个无底的深渊里。
　　江驰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伸手把苏念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心疼和悔意：“对不起，念念，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当年没有发现，是我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他后悔，后悔当年自己太冲动，太幼稚，没有发现苏念的不对劲，没有追上去问清楚，让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苦。
　　苏念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积攒了七年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抱着他的腰，放声哭了出来，像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江驰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衬衫，心里只有满满的疼惜。
　　等苏念哭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江驰才松开他，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哭够了？”
　　苏念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嗯。”
　　江驰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带着珍视，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瞬间红透了，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不敢看江驰的眼睛。
　　江驰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认真：“念念，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好不好？”
　　苏念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目光，里面满是温柔和珍视，他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好。”
　　江驰的心，瞬间就被填满了，像飘了七年的船，终于靠了岸。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朝着苏念的书店开去，一路上，都紧紧牵着苏念的手，不肯松开。
　　苏念靠在座椅上，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宽大的手掌，把他的手整个包裹住，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他想，七年的等待，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的少年，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