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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雨夜来客 星耀的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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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的电话是在周末清晨打来的。沈鸢正在厨房煎蛋,纪棠还睡在床上——她难得睡懒觉,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手机在餐桌上震,沈鸢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像刻意压着。
“哪位?”
“沈鸢。”对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周敏。方便说话吗?”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把火关小,走到阳台上,拉上门。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把厨房的油烟味隔绝在里侧。蛋还在锅里,能听到油花跳动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
“说。”
“我和纪棠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掺和。”
沈鸢听到那边有翻页的声音,纸张摩擦,细碎得像蚕吃桑叶。
“她是我老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敏沉默了一下。沈鸢听到她呼吸变重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你和她,认识多久?”
“比你久。”
周敏笑了。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嘲讽——是那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你很有趣。纪棠选人的眼光,比她妈好。”电话挂了。
沈鸢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阴天,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楼下的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响成一片。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厨房,蛋已经煎过了头,边缘焦了一圈。她关了火,把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焦的地方碰在瓷面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卧室的门开了。纪棠穿着那套草莓图案的睡衣,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谁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敏。”
纪棠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她的指甲在木头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发出一个很细的声音。“她说什么?”
“说我和你的关系。说我比你妈眼光好。”
纪棠没说话。她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沈鸢,脸埋在她的肩胛骨之间。沈鸢能感觉到她的嘴唇隔着睡衣贴在自己的脊椎上,一开一合,像是在数骨节。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她的嘴唇从脊椎移到肩胛骨,吻了一下。
“第一次。”
“还差四次。”
她的嘴唇顺着肩胛骨往上,停在后颈。那里没有抑制贴——刚睡醒还没贴。皮肤是光裸的,温热的,带着被窝里的温度。她吻了一下。“第二次。”
第三次在耳垂。第四次在太阳穴。第五次在眉心。纪棠的嘴唇贴着沈鸢的额头,额头贴着沈鸢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个印记的形状——圆形的,温热的,像一枚印章。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回沈鸢的后颈,鼻尖抵着腺体下方的凹陷。
“沈鸢。”
“嗯。”
“周敏还会打来吗?”
“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鸢转过身,面对着她。纪棠的头发被她睡觉时压得翘起一撮,在头顶支棱着,像一根天线。沈鸢伸手把那撮头发压下去,手一松开,又翘起来。她又压,又翘。
“见见她。听听她到底想要什么。”
纪棠沉默了一下。“那我和你一起去。”
“好。”
早餐是煎过头的蛋和热牛奶。纪棠把蛋焦的部分挑出来,放在沈鸢碗里——她知道沈鸢爱吃焦的。沈鸢看着碗里那一圈黑褐色的蛋边,嘴角翘了一下。她夹起来放进嘴里,脆的,苦的,带着油脂的焦香。沈鸢把蛋焦的部分吃掉,把蛋白留下。纪棠拿过去,蘸了一点酱油,小口小口地吃。
“沈鸢。”
“嗯。”
“你以后别煎蛋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煎过头。”
“你不是爱吃焦的吗?”
“我爱吃。但你每次都把焦的给自己。蛋白给我。”
沈鸢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只剩一层薄薄的蛋渍。她确实每次都是这样,纪棠不说,她都没意识到。
“习惯了。”沈鸢说。
“那就改。”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好。”
下午,沈鸢和纪棠去了周敏约的地方。在城西的一家私人会所,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铁门,门牌号已经锈得看不清数字。门卫看了她们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放行。走进去是一个院子,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响。
包间在二楼,和式,榻榻米,矮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周敏坐在里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没有戴眼镜。她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眼睛也没有照片上那么空。但沈鸢注意到她看纪棠的眼神——不是恨,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的东西。
“坐。”周敏的声音很轻。
沈鸢和纪棠坐下来,坐在周敏对面。纪棠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指节泛白。沈鸢把手覆上去,手指滑进她的指缝里。
周敏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下。“你和你妈很像。”
纪棠没说话。
“不是长相。是眼神。”周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你看她的眼神,和你妈看纪伯常的眼神,一样。”
“我妈看错人了。”纪棠的声音很平静。
周敏放下茶杯,看着她。“也许。但她不后悔。”沈鸢注意到周敏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比纪棠刚才握紧的力度更大,指节更白。“她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纪棠没说话。
“她说,敏敏,对不起。”
纪棠的眼泪掉了下来。沈鸢看到她攥着沈鸢手指的手在抖,指甲陷进沈鸢的皮肤里,但她没有躲。
“她对不起你什么?”纪棠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我,没有嫁给我。”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周敏看着她们,目光从纪棠脸上移到沈鸢脸上,又从沈鸢脸上移回纪棠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爱她。从大学第一天就爱。但她选了纪伯常。她说,敏敏,你是女人。我不能嫁给你。”
纪棠没说话。
“后来她病了。纪伯常没来看她。我每天都来。她走的那个晚上,是我握着她的手。”周敏的声音很轻,“她说,敏敏,对不起。下辈子,我嫁给你。”
纪棠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沈鸢的手背上,凉的,和她的体温不一样。沈鸢能区分哪一滴是纪棠的——她的泪比雨水重,比露水涩。
“所以您恨我。”纪棠的声音很轻。
“不恨你。恨你爸。恨我自己。”周敏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星耀的事,是我做的。我想让纪伯常一无所有。我想让他知道,他当年抢走的是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周敏转过身,看着纪棠,“你赢了。他输了。我看到了我想看的。”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竹叶上,噼噼啪啪的。“所以,结束了。”
周敏拎起包,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棠棠。”
纪棠的身体僵了一下。沈鸢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指缝间痉挛了一下,像是被电击。
“你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嫁过人。是生了你。”
纪棠把脸埋进沈鸢的颈窝。沈鸢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传过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竹叶在雨里摇晃,偶尔有一滴大的水珠从叶尖坠落,砸在窗台上,碎了。沈鸢和纪棠在包间里坐了很久。桌上那壶茶凉了,茶汤从清澈变成浑浊,茶叶沉在底,铺了薄薄一层。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纪棠的声音闷在她肩上。
沈鸢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顶。一下。第三次。“额头。”第四次,“眼角。”纪棠的眼角还有泪痕。第五次,“嘴唇。”
“够了。”纪棠说。
沈鸢没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竹叶被打得东倒西歪。沈鸢抱着纪棠,听到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均匀。她低头看了一眼——纪棠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像一只终于肯放下戒备的猫。
沈鸢没有叫她。她就那样抱着,让纪棠靠在自己怀里睡。茶凉透了,窗外的雨也小了。院子里的竹子被雨水洗过,颜色从灰绿变成翠绿。
天黑了。
沈鸢没有开灯。她就坐在黑暗里,听着纪棠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潮水。她想起周敏说的那句话——“下辈子,我嫁给你。”她想起纪棠母亲信上的那句话——“草莓是甜的。你的日子,也会是甜的。”
她低头,嘴唇碰了碰纪棠的发顶。头发蹭着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草莓味的洗发水味道。
“纪棠。”
“嗯。”纪棠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把纪棠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回家。在会所的包间里待了一整夜。沈鸢靠着墙,纪棠枕着她的腿睡。沈鸢没有睡,她就那样低头看着纪棠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纪棠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银白色。她的手搭在沈鸢的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不肯松开。
沈鸢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纪棠的手指立刻收紧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晚安,草莓味的。”沈鸢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