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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阴影中的眼睛 恨意比利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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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后的第三天,沈鸢开始注意那辆车。
黑色,SUV,停在公司对面的马路边。第一天她以为是临时停车。第二天,同一位置,同一角度,连车头朝向都没变。今天,第三天,它还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沈鸢站在办公室窗前,盯着那辆车看了十分钟。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圈,玻璃上留下了一圈圈雾气。
纪棠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什么?”
“那辆车。”沈鸢指给她看,“停了三天了。”
纪棠走到窗边,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只是眉心微微往中间聚拢,不仔细看注意不到。沈鸢注意到了。
“认识?”沈鸢问。
“不认识。但车标见过。”
“什么车?”
“迈巴赫。我爸以前有一辆。”
沈鸢的眉头也皱起来。迈巴赫。她对这个时代的车标还不太熟悉,但这个牌子纪棠提过——很贵。她伸手覆上纪棠搭在窗台上的手,指尖按在她的指节上。“你爸的车?”
“卖了。三年前。”纪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鸢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骨节往沈鸢的掌心里顶。
沈鸢没说话。她的拇指在纪棠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纪棠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回画了一个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把皮肤照成半透明的粉色。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转过身,踮起脚,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一下,很短——短到沈鸢只来得及感觉到温度,还没来得及分辨形状。
“第一次。”纪棠说。
“还差四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左脸颊。“第三次。”右脸颊。“第四次。”下巴。“第五次。”这一次她没有碰嘴唇。下巴之后,她的嘴唇顺着下颌线往上,在耳垂下方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平时被头发遮住,看不太清。
“够了。”沈鸢的声音有点紧。
纪棠的嘴唇在那里贴了两秒才离开,像是舍不得。她的呼吸扑在沈鸢的脖子上,热的,带着草莓味的甜。“够了吗?”
“嗯。”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靠回沈鸢的肩膀,手指搭在沈鸢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沈鸢的拇指动了一下,回画了一个圈。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前,手指画来画去,像是在下一盘只有两个人懂的五子棋。
下午,沈鸢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了苏晚晴。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冷杉味的信息素淡淡的。沈鸢注意到她的杯子旁边多了一个碟子,碟子里有一块吃了一半的曲奇,碎屑散在碟沿上,像是咬的时候犹豫过。
“沈鸢。坐。”
沈鸢坐下来。“你怎么又来了?”
“等你。”苏晚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脖子上停了一下——耳垂下方那颗痣的位置。沈鸢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那里的皮肤,还记得纪棠嘴唇的温度。
“听说你们赢了。”苏晚晴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
“那你知道,星耀背后还有人吗?”
沈鸢的手指顿了一下。“谁?”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沈鸢低头看。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她的信息素闻不到,因为是照片。但她的眼睛让人不舒服——不是凶,是空。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周敏。星耀资本的创始人。纪伯常的大学同学。”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也是纪棠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
沈鸢的眉头皱起来。“最好的朋友?”
“嗯。大学四年,住同一间宿舍。纪棠母亲结婚的时候,她是伴娘。纪棠出生的时候,她是第一个抱她的人。纪棠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
沈鸢沉默了一下。“她为什么帮纪伯常?”
苏晚晴看着她。“因为她恨纪棠的母亲。”
“为什么?”
“因为纪棠的母亲,嫁给了她喜欢的人。”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把照片攥出褶皱。窗外那辆迈巴赫还在,车窗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沈鸢把照片放进口袋。
晚上,沈鸢回到家,看到纪棠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幅字——真的那份。月光照在纸面上,把字迹照成淡蓝色。她没有看字,她看着夜空。城市的天空中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最亮的那几颗,她盯着其中一颗看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她睡着了。
沈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肩膀。“纪棠。”
“嗯。”
“周敏。你认识吗?”
纪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被从水底捞起来,带着淤泥和水草,重得让人握不住。
“我妈最好的朋友。”纪棠的声音很轻,“也是我爸的大学同学。”
“她也是星耀的创始人。”
纪棠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
“从小就知道。我妈去世后,她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铁门,看了我一眼。”纪棠的声音很轻,“那一眼,我记了二十年。”
沈鸢的嘴唇贴在纪棠的头顶上,那个头骨最薄的位置。“什么眼神?”
“恨。”
沈鸢没说话。
“不是恨我爸,是恨我。因为我长得像我妈。”纪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她说,你和你妈,一模一样。说完就走了。”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纪棠转过身,跪在椅子上,面对着沈鸢。椅子是木头的,她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银白色的边,脸却在阴影里。
沈鸢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先是左手,然后是右手,最后十指在后颈交握,像是要把沈鸢固定在一个位置上。
“第二次。”纪棠的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骨,从左到右,从眉头到眉梢。那是一条很长的弧线,她的嘴唇分开又合拢,合拢又分开。
“第三次。”鼻尖。“第四次。”嘴唇——这一次不是碰一下就离开,是停了一下。沈鸢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能感觉到她的舌尖在齿列后面动了一下,没有伸出来。那是一个克制的、审慎的吻。
“第五次。”纪棠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没有动。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热热的,湿湿的。
“够了。”沈鸢说。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含着一口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进沈鸢的颈窝。沈鸢伸手环住她的腰——椅子的扶手硌着她的手臂,但这个角度她退不了,也不想退。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纪棠的方向。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纪棠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不一样,眉头是松的,嘴唇是闭着的,睫毛偶尔动一下。
沈鸢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那颗很小很小的痣。指腹压下去,能感觉到皮肤的弹性和下面骨头的硬度。
纪棠没有醒。沈鸢顺着她的眉心往下,指腹划过鼻梁,划过人中,停在嘴唇上。上唇的唇珠,一个小小的凸起,像微型山丘。她的指腹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周敏的眼睛。空的。什么都看不到,又什么都看得到。
窗外起了风,树影在窗帘上晃。远处有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最后被夜吞没。沈鸢没有闭眼。她就那样听着纪棠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潮水。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
她想起纪棠母亲信上的那句话——“草莓是甜的。你的日子,也会是甜的。”她想起周敏站在铁门外,隔着栏杆看纪棠的那一眼。她想起纪伯常说“后悔了”。她想起苏晚晴说“她恨纪棠的母亲”。
沈鸢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看不到纪棠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落在自己的锁骨上。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