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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秘密与诺言 纪棠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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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不是梦里的声音,是真的。有人在翻什么东西,纸张轻轻摩擦,偶尔有金属碰撞的细响。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枕在纪棠的腿上——不,不对,是纪棠枕在她的腿上。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纪棠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偶尔动一下,嘴角有一点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声音是从书房传来的。
沈鸢轻轻把纪棠的头移到靠垫上,站起来,赤脚走向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推开门,看到小赵蹲在书柜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紧张得像在拆炸弹。
“小赵。”
小赵猛地转过头,脸色发白。“沈、沈小姐?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沈鸢靠在门框上,“你在找什么?”
小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文件放回书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纪总让我找一份旧合同。关于她母亲的。”
沈鸢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母亲的合同?”
“嗯。纪总说,她母亲去世前,签过一份东西。放在书房的某个地方。她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什么合同?”
小赵犹豫了一下。“股权转让书。她母亲手里的百分之五股份,转让给纪总。但纪总父亲一直不承认,说那份合同是假的。”
沈鸢沉默了一下。“找到了吗?”
“没有。我找了三遍了。”
沈鸢走进书房,站在书柜前。柜子很高,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文件盒。她想起纪棠说过,她母亲喜欢画梅花,后来一把火烧了。但也许,烧掉的不是全部。
“你找过画筒吗?”
小赵愣了一下。“什么?”
“画筒。她母亲画梅花的画筒。”
小赵摇头。沈鸢走到书柜最右边,最底层,有一个细长的纸筒,塞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她蹲下来,把纸筒抽出来,打开盖子,里面卷着一幅画。不是梅花,是一幅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临摹了很多遍。
“纪氏集团股权转让书。甲方纪母,乙方纪棠。百分之五股份,无偿转让。”
下面有签名,有日期,有公章。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拿着那幅字,走出书房。小赵跟在她后面,嘴巴张得很大。
“沈小姐,你——你怎么知道在那?”
“猜的。”
“你太厉害了——”
“嘘。”沈鸢竖起手指,“她还在睡。”
小赵闭嘴了。沈鸢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纪棠还睡着,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沈鸢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纪棠。”
纪棠的睫毛动了一下。
“纪棠。”沈鸢又叫了一声。
纪棠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沈鸢的脸,她笑了一下,很短,很快,但沈鸢看到了。那是刚睡醒的、还没有戴上盔甲的笑。
“怎么了?”纪棠的声音有点哑。
沈鸢把那幅字递给她。纪棠接过来,展开。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手指开始发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鸢能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你妈留给你的。”沈鸢说,“百分之五。”
纪棠没说话。她把那幅字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沈鸢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能看到她的嘴唇在抖。沈鸢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纪棠的脸埋在沈鸢的颈窝,呼吸很重,但没有声音。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自己的锁骨上,凉的。
“纪棠。”
“嗯。”她的声音闷在沈鸢颈窝里,哑得不像话。
“你哭吧。”
“没哭。”
“有。”
“……是汗。”
沈鸢笑了。她收紧了手臂,把纪棠抱得更紧。小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从她怀里抬起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一下,很轻,带着眼泪的咸。
“第一次。”纪棠说。
“还差两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然后碰了碰她的嘴唇。“第三次。”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回沈鸢的颈窝,手指攥着沈鸢的衣领,指节泛白。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地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沈鸢。”
“嗯。”
“你知道吗,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草莓是甜的,吃了甜的,日子就不苦了。”
沈鸢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做到了。”
“什么?”
“你做到了。你的日子,不苦了。”
纪棠没说话。但沈鸢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松了一点,不再攥得那么紧。
上午,纪棠去了公司。沈鸢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幅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写了很多遍。她想起纪棠说过,她母亲画梅花画了很多年,后来一把火烧了。但这份合同,她没有烧。她藏起来了。藏在画筒里,藏在一幅字后面。也许她知道,有一天,纪棠会找到。
手机震了。苏晚晴的消息。“星耀那边有动作了。他们约了刘芳的儿子今天下午见面。地点在星耀的办公室。”
沈鸢打字。“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拿起那把汉剑。剑身细长,刃口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刃口——开刃了。她放下剑,拿起手机,给纪棠发了一条消息。“下午我去星耀。”
纪棠秒回。“不行。”
“必须去。”
“我陪你去。”
“你在公司稳住股东。我一个人去。”
纪棠沉默了十秒。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沈鸢看着那个字,心里酸了一下。她打字。“别担心。”
纪棠回。“你发誓。”
“发誓什么?”
“发誓你不会有危险。”
沈鸢想了想。“我发誓。”
“不够。”
“那你要怎样?”
“你回来之后,亲我十下。”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好。”
下午,沈鸢到了星耀资本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里,电梯坐到顶层,门一开,就是前台。前台小姑娘看到沈鸢,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您找谁?”
“刘芳的儿子。姓王。”
“王经理?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不能——”
沈鸢绕过前台,往里面走。小姑娘在后面追,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小姐!您不能进去!”
沈鸢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五个人,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头发梳得油亮。他的信息素是麝香味的,浓烈得让人想打喷嚏。
“王经理?”沈鸢站在门口。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您是?”
“沈鸢。纪棠的老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王经理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警觉。
“纪总的老婆?您来干什么?”
“来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纪氏,不是星耀能吞下的。”
王经理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您凭什么这么说?”
“凭纪棠手里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凭刘芳不站在你们这边。凭——”沈鸢看着他,“您母亲不站在您这边。”
王经理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沈鸢,沉默了很久。
“我妈跟您说了什么?”
“她说,纪棠不会输。”
王经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沈小姐,您很有胆量。”
“不是胆量。是事实。”
王经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沈鸢面前。麝香味的信息素压过来,浓烈得让人想后退。沈鸢没有退。
“沈小姐,您知道,星耀背后还有人吗?”
沈鸢的眉头皱了一下。“谁?”
“您猜。”
王经理笑了。他拍了拍沈鸢的肩膀,转身走了。其他四个人也跟着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鸢一个人。她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她拿出手机,给纪棠发消息。“星耀背后还有人。王经理没说是谁。”
纪棠过了很久才回。“知道了。你先回来。”
沈鸢打车回到家。推开门,纪棠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幅字。她转过身,看着沈鸢。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回来了。”
“嗯。”
“你发誓的。”
沈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嗯。”
“十下。”
沈鸢笑了。她凑过去,嘴唇碰了碰纪棠的额头。一下。然后碰了碰她的鼻尖。两下。然后碰了碰她的左脸颊。三下。右脸颊。四下。下巴。五下。嘴角。六下。然后她停下来,看着纪棠。
“还有四下。”
纪棠的耳朵红了。沈鸢又碰了碰她的眉心。“七下。”然后碰了碰她的左眼。“八下。”右眼。“九下。”然后她停下来,看着纪棠的嘴唇。纪棠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第十下。”沈鸢说。
她凑过去,嘴唇贴着纪棠的嘴唇,没有动。只是贴着。她能感觉到纪棠的呼吸,热热的,扑在她的嘴唇上。能感觉到纪棠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搭在她的肩膀上。沈鸢的嘴唇动了一下,轻轻地,蹭过纪棠的下唇。
纪棠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鸢退开。纪棠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红了,呼吸乱了。
“够了。”纪棠说。
“嗯。”
纪棠靠过来,额头抵在沈鸢的肩膀上。沈鸢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沈鸢。”
“嗯。”
“你刚才说,星耀背后还有人。”
“嗯。王经理没说是谁。”
纪棠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是谁。”
沈鸢的手指顿了一下。“谁?”
“我爸。”
沈鸢的眉头皱起来。“你爸?他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他没有。他只是在找新的路。”
沈鸢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么办?”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你帮我。”
“好。”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踮起脚,嘴唇碰了碰沈鸢的嘴角。
“额外的。”纪棠说。
沈鸢笑了。“多少了?”
“数不清了。”
“那继续数。”
纪棠没说话。她的手指穿过沈鸢的头发,轻轻地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身体里的暗涌又开始了,这一次不是痒,不是暖,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身体最深处扎根,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生长。
“沈鸢。”
“嗯。”
“你的身体——有反应了?”
“嗯。”
“哪里?”
沈鸢握着纪棠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隔着T恤,纪棠的掌心是温热的。“这里。”沈鸢说。纪棠的手掌贴在那里,没有动。只是贴着。草莓味的信息素顺着掌心渗进来,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流过全身。那些暗涌慢慢平复了,像是在最深的地方找到了锚。
“好点了吗?”纪棠问。
“嗯。”
纪棠的手没有收回去。还贴在那里,掌心是温热的。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
“沈鸢。”
“嗯。”
“你知道吗,你的身体越来越像家了。”
“什么意思?”
“我一碰,就知道你在。”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她就是哭了。纪棠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鸢。”
“嗯。”
“别哭。”
“没哭。”
“有。”
“……是汗。”
纪棠笑了。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鸢的眼角。“是咸的。”
沈鸢笑了。她把脸埋进纪棠的颈窝,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能看见纪棠的轮廓。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晚安,草莓味的。刚闭上眼睛,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鸢。”
“嗯?”
“你过来。”
沈鸢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边。纪棠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一个位置。沈鸢躺下来,躺在纪棠旁边。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沈鸢能感觉到纪棠的温度,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甜。
“纪棠。”
“嗯。”
“今天怎么又想让我睡沙发了?”
“每天。你才发现?”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纪棠没有挣开,握紧了一点。
“沈鸢。”
“嗯。”
“你的身体——还好吗?”
“好了。”
“真的?”
“真的。你的手有魔力。”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鸢的额头。
“晚安。”纪棠说。
“晚安。”沈鸢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纪棠的体温。她想,这就是她等了两辈子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胜利,不是万人之上的荣耀。是一个人的手贴在她的腹部,是一个人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是一个人说——每天。
那天晚上,她没有做梦。因为最好的梦,已经在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