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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父亲的棋 证据是在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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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被手机震动吵醒时,天还没亮。纪棠还枕在她腿上,呼吸很轻,手指搭在她膝盖上,睡着的时候也不肯松开。沈鸢单手够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小赵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最后一条是一份文件——股权代持协议。
她点开,一行一行往下看。纪父的名字出现了三次。星耀资本的名字出现了四次。还有一个名字,她不认识。她截图发给苏晚晴,然后放下手机,低头看着纪棠。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银白色。沈鸢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纪棠的眉心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平时被刘海遮着,看不太清。沈鸢的指腹在那颗痣上停了一下,纪棠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赵找到了证据。你爸和星耀的股权代持协议。”
纪棠坐起来,接过手机,一行一行地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鸢能看到她握手机的手指在收紧,指节泛白。看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沈鸢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纪棠的脸埋在沈鸢的颈窝,呼吸很重,但没有声音。
“还有一个名字。”沈鸢说,“我不认识。”
“谁?”
沈鸢把手机拿过来,翻到那一页。纪棠看了一眼,身体僵了一瞬。
“周远山。”她的声音很轻,“我妈的律师。”
沈鸢的手指顿了一下。“你妈的律师?”
“嗯。我妈去世后,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他出国了。”纪棠从沈鸢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手里可能有更多证据。”
“能找到他吗?”
纪棠沉默了一下。“苏晚晴可以。”
沈鸢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消息。三秒后,苏晚晴回了。“三天。”
沈鸢放下手机,看着纪棠。纪棠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今天的第一次。”纪棠说。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凑过来,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一下,很轻,带着柠檬牙膏的味道。
“第一次。”纪棠说。
“还差两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然后碰了碰她的嘴唇。“第三次。”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靠回沈鸢的怀里,手指搭在沈鸢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沈鸢的拇指动了一下,回画了一个圈。
“沈鸢。”
“嗯。”
“你说,我妈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爸会这样。”
沈鸢沉默了一下。“也许知道。所以她留下了那份合同。”
纪棠没说话。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自己颈窝里眨动,痒痒的,像蝴蝶扇翅膀。她收紧了手臂,把纪棠抱得更紧。
上午,沈鸢和纪棠去了公司。小赵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表情比平时更紧张。
“纪总,星耀那边又有动作了。他们联系了陈明。陈明手里有百分之二。”
纪棠接过文件,走进办公室。沈鸢跟在她后面,关上门。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一起看那份名单。
“陈明。”纪棠念出这个名字,“纪氏的老员工。退休十年了。”
“他为什么跟着星耀?”
“因为他儿子在星耀工作。和刘芳一样。”
沈鸢沉默了一下。“又是儿子。”
“嗯。”
“那不能用钱买。”
“用什么?”
“用他儿子。”沈鸢的声音很平静,“查他儿子在星耀的职位。查他儿子有没有问题。”
纪棠拿起电话,拨了小赵的号码。“查陈明的儿子。星耀的。越快越好。”
下午,小赵送来了一份文件。陈明的儿子,陈浩,星耀资本投资经理。三年前经手的一个项目,涉嫌内幕交易。证据链不完整,但足以立案。
纪棠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要给他吗?”
“不给。”沈鸢说,“约陈明。告诉他,我们有他儿子的把柄。但不用给他看。让他知道我们有就够了。”
纪棠看着她。“这是威胁。”
“嗯。”
“你上辈子也这样?”
“上辈子比这狠。”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但上辈子是为了活。这辈子也是为了活。”
纪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
傍晚,纪棠约了陈明在公司见面。陈明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他的信息素是檀木味的,和纪父很像。
“纪总,您约我,是为了星耀的事?”陈明的声音很直接。
“嗯。”
“我儿子在星耀。您知道。”
“知道。”
“那您应该也知道,我不会背叛我儿子。”
纪棠沉默了一下。沈鸢开口了。“您不需要背叛您儿子。您只需要告诉他,星耀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陈明的目光转到沈鸢身上。“您是?”
“沈鸢。纪棠的老婆。”
陈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您说什么?”
“陈浩。三年前经手的那个项目。涉嫌内幕交易。”沈鸢的声音很平静,“证据链不完整,但足以立案。您想让他继续待在星耀,还是想让他出来?”
陈明的脸色变了。他握紧拐杖,指节泛白。“您——您怎么知道的?”
“圈子里没有秘密。”
陈明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老得不能再老了。
“纪总。”他的声音有点涩,“您保证,不伤害我儿子。”
“我保证。”纪棠的声音很稳,“只要您不站在星耀那边。”
陈明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鸢一眼。
“您这个老婆,厉害。”他看着纪棠。
“谢谢。”纪棠说。
陈明走了。檀木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残留着,浓烈的,但沈鸢觉得有一点苦。
晚上,沈鸢回到家,看到纪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幅字。她母亲留下的那幅字。她把字贴在胸口,闭着眼睛。沈鸢没有出声,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纪棠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出一层银白色的光。
“看够了没?”纪棠睁开眼睛。
“没有。”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放下那幅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鸢走过去,坐下来。纪棠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沈鸢的肩膀上。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抬起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一下,比早上重了一点。
“第二次。”纪棠说。
“还差一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嘴唇。“第三次。”
“够了。”
纪棠没说话。她靠回沈鸢的肩膀,手指搭在沈鸢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沈鸢的拇指动了一下,回画了一个圈。两个人的手就这样画来画去,像是两个小孩在沙地上写字。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四次。”
“没有第四次。”
“那刚才算什么?”
“算额外的。”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那额外的要不要?”
“要。”
沈鸢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纪棠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沈鸢。”
“嗯。”
“你的身体——有反应吗?”
“有一点。”
“哪里?”
沈鸢握着纪棠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隔着T恤,纪棠的掌心是温热的。“这里。”沈鸢说。纪棠的手掌贴在那里,没有动。只是贴着。草莓味的信息素顺着掌心渗进来,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流过全身。那些说不清的感觉慢慢平复了,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水重新变得平静。
“好点了吗?”纪棠问。
“嗯。”
纪棠的手没有收回去。还贴在那里,掌心是温热的。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
“沈鸢。”
“嗯。”
“你知道吗,你的身体越来越像一首诗了。”
“什么意思?”
“读不懂。但想一直读。”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她就是哭了。纪棠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鸢。”
“嗯。”
“别哭。”
“没哭。”
“有。”
“……是汗。”
纪棠笑了。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鸢的眼角。“是咸的。”
沈鸢笑了。她把脸埋进纪棠的颈窝,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能看见纪棠的轮廓。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晚安,草莓味的。刚闭上眼睛,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鸢。”
“嗯?”
“你过来。”
沈鸢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边。纪棠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一个位置。沈鸢躺下来,躺在纪棠旁边。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沈鸢能感觉到纪棠的温度,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甜。
“纪棠。”
“嗯。”
“今天怎么又想让我睡沙发了?”
“每天。你才发现?”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纪棠没有挣开,握紧了一点。
“沈鸢。”
“嗯。”
“你的身体——还好吗?”
“好了。”
“真的?”
“真的。你的手有魔力。”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鸢的额头。
“晚安。”纪棠说。
“晚安。”沈鸢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纪棠的体温。她想,这就是她等了两辈子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胜利,不是万人之上的荣耀。是一个人的手贴在她的腹部,是一个人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是一个人说——每天。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不是战场,不是血。是那个白墙木窗的房间。纪棠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画画。沈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画的是什么?”
“你。”纪棠头也没抬,“在哭的你。”
沈鸢低头看。画上的人,眼泪挂在脸上,嘴角却是翘着的。
“我没有哭。”
“你有。”
沈鸢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干的。她笑了。纪棠也笑了。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台上的梅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草莓红了,落了一颗在窗台上。
纪棠放下笔,伸手,拿起那颗草莓,递到沈鸢嘴边。“张嘴。”
沈鸢张嘴。纪棠把草莓喂进去。沈鸢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纪棠伸手,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汁水。
“甜的。”纪棠说。
“嗯。甜的。”
沈鸢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是湿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纪棠脸上。她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偶尔动一下。沈鸢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看着纪棠的侧脸。嘴角还残留着梦里的草莓味。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