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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破晓与裂痕 天亮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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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先醒的。怀里是空的——纪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沙发上只剩她自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连褶皱都没有。空气里残留着草莓味的信息素,很淡,像远处飘来的花香。
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碗碟轻轻磕碰。沈鸢没有起来,就那样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纪棠做饭的时候不爱说话,动作很轻,但沈鸢已经能从声音里分辨出她在做什么——开冰箱是拿鸡蛋,倒水是煮面,切东西的声音脆脆的是葱花。
脚步声从厨房移过来,停在沙发旁边。
“别装了。”纪棠的声音,“你呼吸变了。”
沈鸢睁开眼睛。纪棠系着那条草莓图案的围裙,手里端着两碗面,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出一层暖色。沈鸢看着她的下巴、她的嘴唇、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的心跳。”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你听得到?”
“太近了。想听不到都难。”
纪棠把面放在茶几上,一碗推到沈鸢面前。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汤是清的,面是白的,蛋是金黄的,葱是绿的。沈鸢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纪棠。
“你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有人压着我的胳膊。”
沈鸢愣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胳膊——确实,昨晚她抱着纪棠睡的,纪棠枕在她胳膊上。她动了动手指,有点麻。
“你怎么不推开我?”
纪棠沉默了一下。“不想推。”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纪棠的手指。纪棠没有躲。沈鸢的手指滑进去,十指相扣。
“纪棠。”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额头。一下,很快。
“第一次。”纪棠说。
“还差两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然后碰了碰她的嘴唇。“第三次。”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端起自己的面碗,开始吃。沈鸢也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是热的,汤是鲜的,蛋是嫩的。她吃了几口,发现纪棠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吃面。”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沈鸢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也低下头吃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碗面的热气上,把白色的蒸汽染成金色。
吃完面,沈鸢去洗碗。纪棠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肩膀挨着肩膀。沈鸢洗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纪棠的手指,两个人都缩了一下,然后又碰在一起。这次没有缩开。
“沈鸢。”
“嗯。”
“星耀那边,今天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小赵说,他们约了刘芳吃饭。刘芳手里有百分之三。”
沈鸢的手顿了一下。“刘芳是谁?”
“纪氏的老股东。跟了我爸二十年。她儿子在星耀工作。”
沈鸢沉默了一下。“她儿子是星耀的人?”
“嗯。项目经理。”
“那她不是中立。是她儿子的人。”
纪棠放下碗,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沈鸢。“那怎么办?”
沈鸢想了想。“约她。今天。在她儿子之前。”
纪棠看着她。“你有把握?”
“没有。但不试,永远没有。”
纪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
上午,纪棠约了刘芳在公司见面。刘芳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她的信息素是茶花味的,淡淡的,很雅致。
“纪总,您约我,是为了星耀的事?”刘芳的声音很直接。
“嗯。”
“我儿子在星耀。您知道。”
“知道。”
“那您应该也知道,我不会背叛我儿子。”
纪棠沉默了一下。沈鸢开口了。“您不需要背叛您儿子。您只需要告诉他,纪氏不是他能吞下的。”
刘芳的目光转到沈鸢身上。“您是?”
“沈鸢。纪棠的老婆。”
刘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您是Alpha?”
“嗯。”
“梅花味。很少见。”
“嗯。”
刘芳笑了。“您跟纪棠,很像。都不是会求人的人。”
“我们不需要求您。”沈鸢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只需要您告诉您儿子——纪棠不会输。”
刘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您怎么知道她不会输?”
“因为我在。”
刘芳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动容。像是很久没有听过这种话,像是这种话她年轻的时候也说过,但后来忘了。
“纪总。”刘芳看着纪棠,“您这个老婆,不错。”
纪棠的耳朵红了。“谢谢。”
刘芳站起来。“我会跟我儿子说。但我不保证他听。”
“谢谢您。”纪棠也站起来。
刘芳走了。茶花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清清的。沈鸢看着纪棠。
“她会说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变了。”
“变成什么了?”
“从看不起,变成了看起。”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鸢的脸。“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踮起脚,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一下,比早上更重了一点。
“第二次。”纪棠说。
“还差一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嘴唇。“第三次。”
“够了。”
纪棠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鸢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纪棠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回画了一个圈。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四次。”
“没有第四次。”
“那刚才算什么?”
“算额外的。”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那额外的要不要?”
“要。”
沈鸢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纪棠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走吧。”纪棠说。
“好。”
下午,沈鸢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了苏晚晴。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冷杉味的信息素淡淡的。
“沈鸢。坐。”
沈鸢坐下来。“你怎么又来了?”
“等你。”苏晚晴看着她,“听说刘芳那边,你们搞定了?”
“她答应跟她儿子说。但不保证。”
“那已经够了。”苏晚晴喝了一口咖啡,“她儿子在星耀只是项目经理,做不了主。他回去一说,星耀就会重新评估。”
沈鸢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们?”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不想看到纪氏倒。因为纪棠是唯一一个能守住纪氏的人。因为——”她停了一下,“因为你是沈鸢。”
沈鸢没说话。
“别误会。”苏晚晴笑了,“不是那种喜欢。是欣赏。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Alpha的Alpha。”
“什么意思?”
“你不贪。不贪钱,不贪权。你只贪一个人。”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嗯。”
苏晚晴站起来,拿起包。“走了。你欠我的,又多了。”
“多少?”
“数不清了。以后再说。”
她走了。冷杉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残留着,冷的,但沈鸢觉得有一点暖。
晚上,沈鸢回到家,看到纪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刀的书。她翻到环首刀那一页,手指停在照片上。
“又在看那把刀?”沈鸢走过去。
“嗯。”
“你今天看了一天了。”
“因为你在忙。”
沈鸢坐下来,靠在她旁边。“那把刀,我上辈子丢了。”
“丢在哪?”
“战场上。插在一个人的胸口,没拔出来。”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敌军的将军。”
“你恨他?”
“不恨。打仗不是为了恨。”
“那是为了什么?”
沈鸢想了想。“为了保护。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纪棠看着她。“以前是谁?”
“士兵。百姓。国家。”
“现在呢?”
沈鸢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放下书,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沈鸢的肩膀上。沈鸢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三次。”
“今天已经亲了四次了。”
“那是额外的。正式的还没。”
沈鸢笑了。她低下头,嘴唇碰了碰纪棠的头顶。一下。然后碰了碰她的额头。两下。然后碰了碰她的鼻尖。三下。然后碰了碰她的嘴唇。四下。
“四次了。”纪棠说。
“多了一次。”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笑了三次。”
纪棠没说话。但沈鸢能感觉到,她的嘴角翘了。身体里的暗涌又开始了,这一次不是暖,是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爬,从脊椎爬到四肢,从四肢爬到指尖。
“沈鸢。”
“嗯。”
“你的身体——有反应了?”
“嗯。”
“哪里?”
沈鸢握着纪棠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腹部。隔着衬衫,纪棠的掌心是温热的。“这里。”沈鸢说。纪棠的手掌贴在那里,没有动。只是贴着。草莓味的信息素顺着掌心渗进来,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流过全身。那些痒慢慢平复了,像是被抚平的丝线。
“好点了吗?”纪棠问。
“嗯。”
纪棠的手没有收回去。还贴在那里,掌心是温热的。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
“沈鸢。”
“嗯。”
“你知道吗,你的身体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像谁?”
“像你。不是将军,不是Alpha。是你。”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她就是哭了。纪棠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鸢。”
“嗯。”
“别哭。”
“没哭。”
“有。”
“……是汗。”
纪棠笑了。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鸢的眼角。“是咸的。”
沈鸢笑了。她把脸埋进纪棠的颈窝,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能看见纪棠的轮廓。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晚安,草莓味的。刚闭上眼睛,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鸢。”
“嗯?”
“你过来。”
沈鸢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边。纪棠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一个位置。沈鸢躺下来,躺在纪棠旁边。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沈鸢能感觉到纪棠的温度,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甜。
“纪棠。”
“嗯。”
“今天怎么又想让我睡沙发了?”
“每天。你才发现?”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纪棠没有挣开,握紧了一点。
“沈鸢。”
“嗯。”
“你的身体——还好吗?”
“好了。”
“真的?”
“真的。你的手有魔力。”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鸢的额头。
“晚安。”纪棠说。
“晚安。”沈鸢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纪棠的体温。她想,这就是她等了两辈子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胜利,不是万人之上的荣耀。是一个人的手贴在她的腹部,是一个人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是一个人说——每天。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不是战场,不是血。是那个白墙木窗的房间。阳光很好。纪棠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画画。沈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画的是什么?”
“你。”纪棠头也没抬,“在笑的你。”
沈鸢低头看。画上的人,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和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我没有笑。”
“你有。”
沈鸢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她笑了。纪棠也笑了。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台上的梅花开了,白的像雪。草莓红了,甜的像糖。
沈鸢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耳朵。
“纪棠。”
“嗯。”
“我有没有告诉你——”
“什么?”
“你是我的。”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沈鸢的手。十指相扣。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很久很久。
沈鸢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是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纪棠脸上。她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偶尔动一下。沈鸢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看着纪棠的侧脸。
她想,你是我的。这句话,她要在醒着的时候,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