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我好饿   蛇咬人 ...

  •   蛇咬人又狠又重,牙中灌毒,李贫从手腕到小臂慢慢青黑。饶是再有定力,现在也一副吃瘪的样子。

      鹤关月放松神情,摸摸小蛇,问:“它有名字吗?”

      李贫:“没。等有缘人给他取一个。”

      蛇要顺着他的胳膊扒在鹤关月身上,但老不死的挨了咬,偏不让它如愿,提溜着尾巴尖把小蛇塞回袖中,露齿笑道:“天下有缘人终成师徒。”

      鹤关月:“是么?那尊师父为何不给他起个名字。”他将那蛇骨手珠拿走,拢着大袖,“替我向暂水长老问好。”

      暂水长老就是那个秃头老龟毛。自那夜和李贫见面后,他就去查了名簿,李贫赫赫大名印在暂水长老的光脑袋下。

      评价曰:此徒忒不肖!虽有才但着实顽劣,朽木不可雕!

      鹤关月默默点点头,说得真有道理。

      问旁边诚惶诚恐的小弟子:“这个李贫,人怎么样。”

      小弟子:没见过本人。”

      鹤关月有了兴趣,“一面也没有?”

      “呃……一面也没有。”

      小弟子琢磨,李贫已经十来个年头没露过脸了,一下山就撒欢,把师父气得在山上大骂。

      但是骂了他也听不见,久而久之,这人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都成了谜,大家压根懒得提。

      “哦,”鹤关月意味深长地点头,“他实力如何?”

      “尚、尚可?”弟子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没见过他做正事,之前在青桥山就当个跑腿,坐着鸾车天南地北跑。但再差也应是金丹以上,元婴未满吧……”

      暂水长老这辈子子最得意的事即他座下所有弟子都上了金丹期,至于后续发展怎么样,这你就别管了。左右这弟子日后飞升,也不会想着他这师父。

      鹤关月:“除了我,还有人来过嘛?正好问过这个人。”

      弟子:“有的有的,李潇云李师兄来过。那时雪下的老大了。”

      鹤关月毫不意外,“他说什么了吗?”

      弟子摇头,“没。只喃喃自语几句,并未和我说话。”

      思绪重回到铺子,只听李贫说:“原来你也会抢白别人。”

      都是人,又长一张嘴。鹤关月抢白的人数不胜数,只才算哪到哪。

      他慢声道:“若没什么事,倒不如和我多说几句正事。”

      李贫:“正事可以,但不要谈歪理。”

      鹤关月:“和别人说得都正,到你这里就歪。螣蛇如此有名,但谁得以杀掉他,却仍无名于世。”

      “不想透露姓名的人。九千年过去了,坏人都能传成好人,找不到姓名反而更好。”

      说得有理。但骨珠是次要,眼下它的怪异和此案没多大关系。

      鹤关月更想知道,李贫寻他那日的剑上血,到底是巧合,还是本案与他相关。

      不过稍动眼,李贫就知晓他的心思。

      点点鹤关月眉心一道痕,暖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道:“人不是我杀的。但其中经年渊源,须你自己寻找去。”

      “经年为何意。你与死者是旧识。”鹤关月听他话中有话,玄之又玄。

      李贫:“算不上。我孑然一身,与谁皆为泛泛之交。与他,充其量算作交易。”

      “此番来,只是来做个警醒。”他抛出来意,俊眉修目皆带豁然清正气,道是:“若你不想查,草草结案就好。这笔陈年旧账,到时候未必能算清楚,不要得不偿失。”

      鹤关月盯着他的脸,声音忽然变轻了点:“认真的?”

      李贫皱眉,反过来看着他:“我何时不认真过。”

      眼神几经变换,最后又平淡。

      鹤关月问他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若是那日来天门关,与你同行的人是李潇云。你是否……”

      他咬着唇,难以继续说出。

      李贫明白了。
      他摇头,做了个停的手势:“不会。但是,很多时候,事由不得人。”

      鹤关月轻按眉心,“若我非要查,后续应如何。”

      “我已点拨过你。此为他人因果,其余无所可说。”

      ————

      此夜未归,鹤关月屋中设了个障眼法的偃偶,躺在床上,眼睛滴溜溜转。

      半明半暗的窗纱上,昏黑一片天,猛然冒出个鸦色的人影子。趴在那听,很轻,很静,若非偃偶醒着,必不会发现这人偷偷立在窗边窥探。

      偃偶不会害怕,但此刻觉得一张纸也会紧张。

      呃,想解手。他想,还是出恭来着……

      这时,咔嚓低响,窗子动了动。
      细小的缝中,白瞳黑仁一对眼,沉默地盯着里面。

      偃偶面朝里装睡,藏在头发里的第三只眼却看得一清二楚。

      天色亮,鹤关月没走正门,翻后窗进了屋。

      偃偶坐在床边嚼巴,“你说这玩意……咕咕,这玩意谁创的呢,这么香……咕。”

      好好一块墨,被啃得缺边掉块,散了一地渣子。

      鹤关月:“……”

      他和颜悦色:“好吃嘛?”

      偃偶一静,慌忙坐正,呸呸吐干净嘴渣子,乖巧道:“嗯嗯。主人你所有的东西都好吃。”

      鹤关月揪着他耳朵拎到凳子上,问“昨晚有事么?”

      看看窗子,“谁来过,敞了条缝。”

      偃偶不知道,有些委屈:“我也好怕怕呐,有个人影。呜呜呜呜。”

      鹤关月瘫着脸,指尖冒出火苗:“给你壮胆。”

      哦不,主人彻底怒了,偃偶立即说:“你弟来了,偷偷看你睡觉看了半个时辰。”

      鹤关月:“还有呢?”

      “没了,”他吊儿郎当道,“幸好你聪明,留个我在这里。果然没跟错人……”

      啪的一声,人形偃偶变作根木头,上面贴着人脸画,又点了鹤关月一滴血。

      这东西哪都好,就是纯话痨。

      鹤关月收起木头,知晓李潇云昨日果真来过,实在提不起兴趣和他打照面。因此避开他们,直接去前往内院,他要问问螣蛇骨珠的事。

      却不料,孽缘,它也是缘啊。

      还未过院门,侧着看到李潇云和赵解芳说话。

      主人家服丧,不兴亮色衣服,他特意换了月白袍子。人是赤诚的,真挚地求着赵解芳带他去铺子中看看,又问近来有没有别的异状,他要帮着找出真凶,在所不辞。

      赵解芳记着鹤关月昨日的话,又无法拒绝李潇云的,正犹豫时,鹤关月来了。

      他问弟弟:“做什么?”

      李潇云:“哥,我想去铺子看看。”

      鹤关月板起脸:“有什么可看得,逝者丧命屋中,你不去屋中探查情况,去铺子里作什么乱。”

      又对赵解芳作揖:“对不住,我这弟弟天马行空。烦请夫人带我们去令尊屋中看看状况。”

      赵解芳连忙点头,“自然自然,家父院子在东边。”

      李潇云:“啊?”

      但鹤关月已经和赵解芳先走半步,他眼神狠了点,也跟着走去。

      赵抬春生前好享受,房中修得亮晶晶,出恭的小盆都比别人金贵。只是,这华丽的床上多了血色,臭气熏天。

      赵解芳:“不敢多余收拾,生怕抹去那贼人的痕迹。”

      这是对的。万一扫净痕迹,反而会给杀人者逃罪。

      先检查门闩窗栓,晃了晃,完好无损。屋中连着几日不曾打扫,落了层浮灰,没见脚印。

      鹤关月抬着头看天花板,雕梁画栋,但看着不像能藏人的地方。

      眼神转了一圈,把能找的都找了,最终摸上发黑发臭的血迹。

      黑色血迹结块,摸上去有渣子。

      鹤关月皱眉,蹭蹭手指,竟然有细碎的烧灰。

      符纸嘛,他低眉沉思。

      这时,李潇云催着他要走,“哥,不必再扰人家生魂了。显然这里什么也没啊。”

      他转着头看过一圈,叹气:“真是可怜五十年时岁,这世道。好人怎么会这般难。”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甚是讽刺。

      鹤关月不作表态,径直走向书房,绕过屏风,对面就是放东西的架子。

      适才粗略扫过去,上面没几本书,想来赵抬春是个生意人,但并非儒商。好金银珠玉,不好文房四宝。

      李潇云又挤过来,“虽说人已经殁世,但未得许诺,还是不要窥主人家隐私……”

      赵解芳在一旁说:“不碍事,仙君你们看。先父在世时略通文墨,写得一手好字,若仍有人看他抄的书,应当也是开心。”
      原来是自己抄的,那这几本就算多的了。
      鹤关月收回自己的话,心道赵抬春有几分风雅在。

      又看了眼李潇云,见对方一张驴脸耷拉到地上,心说真没定力,就低下头接着翻书。

      草草几眼过去,写得不错,古香古韵,颇有前代遗风。只是再往前翻几页,还没看清全貌,只隐隐察觉字迹怪异——

      院中猛然传来孩子的大哭,呜呜哇哇,离得不近不远。但哭声太大,鹤关月都不由怀疑几个月的小孩哪来这么大气力。

      呼一声轻叹,李潇云松口气。

      听到凄厉的哭叫,赵解芳赶快走出去,柳眉倒竖,瞬间怒道:“怎么又把姑娘带到这里!”

      嬷嬷苦哈哈道:“小姐,小小姐闹啊,哭啊,怎么哄都不顶用。昨夜熬睡了两个丫头,她还是支楞着眼,一晚上不睡。”

      边说边晃,小姑娘哭声却愈发大了,破天荒一个字冲出喉咙:“哥——!”

      赵解芳当场愣住,而后也跟着哭起来。

      李潇云目瞪口呆:“这……”

      哭声将大半个家的人都喊过来,丈夫急得鞋扔了半只,问清楚情况,跪在地上捶地,抱着妻子嚎啕大哭起来。

      一家人嚎着嚎着,鹤关月终于听清楚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赵解芳流年不利,去年生了一对龙凤胎,今年开春前一场寒,儿子生了病,日益虚弱,前前后后三天就死了。

      家中人此后看女儿看得紧,这回父亲又去世,唯恐阴气冲撞幼儿,就不叫她来此处。

      可是刚刚那个“哥”字是小姑娘说出的第一个字,赵解芳回首自己这几个月丧子又丧父,顿感人世艰险,有什么可留恋。

      要寻死路,丈夫是个软骨头,见妻子有死意,自己也不想活。两个抱在一块哽咽,那个小姑娘反而慢慢安静下来。

      她呜呜哼着,大大两颗眼睛盯着鹤关月,伸出手,口齿不清道:“哥、哥。”

      鹤关月看着她葡萄一样的眼珠,心也软和了些。他靠近小姑娘,就在刹那间,一股轻淡的恶意缠上他。

      这股气息实在太淡,他只察觉到一瞬,便消失不见。

      鹤关月立刻顿住步子,看向女孩的脸,面色有点发黄,眼神也空,但仍有精神气。

      细细品味适才那股恶意,愈发觉得腹部空虚……
      他饿了。

      辟谷之人,不贪恋口腹之欲。两辈子,鹤关月鲜少感受到饿,此时胃中空空如也,就忍不住捂上腹部。

      李潇云看到这一幕,赶紧问:“哥,你不舒服。”

      鹤关月:“不。”

      他更急了——急着看热闹的急:“你别忍着,哭一场也好过憋着。”

      “……”

      “哥,你说话呀。”

      “我饿了。”

      李潇云:“。”

      呸,空欢喜一场。他暗自翻白眼。

      放下手,鹤关月点燃指尖符纸,袅袅清香中,悲痛欲绝的夫妻俩瞬间止住泪,抽抽搭搭抹鼻涕。

      “斯人已逝,节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好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