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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森林事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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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事件后的第三天清晨,悟空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海边修炼。他盘腿坐在屋前那块被磨得光滑的平石上,面朝大海,背脊挺得笔直。晨光将他新长高的身形在沙滩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尼娅推开屋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她顿了顿,将手中刚烧开、还冒着白气的水壶轻轻放在门边的木墩上,走到他身侧的石头上坐下。海风带着咸味拂过,扬起她未束起的几缕长发。
晨光斜斜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墨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怎么了?”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悟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沉:“天神的‘气’在催了。我得回神殿。”
“嗯。”尼娅点头,“那就回去。修炼要紧。”
她说得自然,悟空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泄露了他少有的烦躁。
“不行。”悟空摇头,说得直白,“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上次那种事还可能发生。”
“我以前不也一个人住?”
“那不一样。”他看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扰,“森林里有剑齿虎,海里可能有更大的东西,还有……我不知道的坏家伙。如果我走了,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一个人住了那么久,不也过来了吗?我会小心的。”
悟空摇头。摇得很慢,但很坚决。
“那不一样。”他说,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一样沉,“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如果我人在神殿,心却一直担心这里,担心你会不会出事,那我……”他顿了顿,“我就没办法静下心来修炼。气会乱,招式会出错,什么都练不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保护她和修炼变强,这两件事在他心里已经拴在了一起。
尼娅怔怔地看着他。晨光照亮了他眉骨上那道颜色已经变浅的疤痕,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纯粹的、近乎执拗的认真。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那……”她轻轻吸了口气,“该怎么办呢?”
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转回头望向大海,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忽然,悟空的眼睛亮了,他猛地转过身,双手在膝上一拍。
“有了!我带你去龟仙人爷爷那里!爷爷是世界上最强的武术家!有他在的地方,绝对安全!”
在悟空简单的逻辑里,事情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尼娅看着他兴奋的脸,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
“龟仙人老爷爷……会同意吗?”尼娅轻声问。
“当然!”悟空回答得毫不犹豫,“爷爷是好人!而且……”他想了想,补充了一个非常实在、非常“悟空”的理由,“你做饭很好吃,爷爷肯定会喜欢你。”
这理由实在得让人想笑,但尼娅笑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亮晶晶的、写满“问题解决了”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去。”
抵达龟仙屋的过程比尼娅想象中简单得多。等视线再次清晰时,脚下已是细软温暖的白沙,面前是那栋建在海岛上的、造型奇特的屋子。屋檐下挂着的贝壳风铃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到了。”悟空松开她的手,语气平常得像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龟仙屋的门虚掩着。悟空上前推开,朝屋里喊:“爷爷!我来了!”
一个穿着鲜艳花衬衫、戴着圆墨镜的白胡子老头慢悠悠地晃了出来。看到悟空,他脸上露出笑容,但看到悟空身后的尼娅时,话卡住了。
“这位是?”龟仙人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悟空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是少有的郑重:“爷爷,这是尼娅。我必须保护的人。我要回神殿修炼,武道会前,她能住你这儿吗?请你护着她。”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海风拂过棕榈叶的沙沙声,远处海浪拍岸的哗啦声,以及屋檐下贝壳风铃偶尔的轻响。
龟仙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悟空面前,墨镜后的目光在徒弟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他转向尼娅。
“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你和这小子,怎么认识的?”
尼娅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不卑微。她将那个暴雨夜的相遇简单说了。龟仙人静静地听着,手指慢慢捋着雪白的长须。等尼娅说完,他问:“然后呢?”
“后来他说要去很高的地方修行,离开了快一年。前段时间……刚回来。”
“回来之后,就决定要护着你?”龟仙人看向悟空。
“不是决定。”悟空纠正道,眉头微微蹙起,“是必须。我答应了的。”
龟仙人看着他,良久,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傻小子。”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悟空的刺猬头,“行,人交给我。你去修炼你的。”
悟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谢谢爷爷!”
龟仙人摆摆手,目光转向尼娅,语气缓和了些:“丫头,我这儿简陋,但遮风挡雨没问题。你就安心住下,等这傻小子回来。”
“给您添麻烦了。”尼娅再次躬身。
“不麻烦不麻烦。”龟仙人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悟空说,“要走就赶紧走,别磨蹭。修行最忌分心。”
“哦!”悟空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他转向尼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爷爷有时候……嗯,人很好。你有什么事就告诉他。”
他挠挠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认真:“我修炼完,直接去武道会。爷爷会带你去,对吧爷爷?”
龟仙人已经躺回了沙滩椅上,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冰镇果汁,正美滋滋地啜着。他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废话,我当然带她去。你快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悟空笑了,笑得特别亮。他走到屋前空地上,仰头望向天空某个方向。
“爷爷,”悟空最后回头,朝龟仙人用力挥了挥手,“拜托了!”
龟仙人从墨镜上方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下一秒,悟空的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橙色的道服在晨光中划过一抹鲜艳的弧线。转眼间,那个身影就化作天边一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尼娅仰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蓝天,看了很久很久。海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角。这一次,心里没有空落,没有恐慌,只有一种沉静的、带着暖意的等待。
“别看了丫头,那小子早没影了。”龟仙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他已经完全躺平在沙滩椅上了,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虽然苍老却依旧清亮的眼睛,“来,坐。说说那傻小子这一年都干啥了?”
龟仙屋的日子,像一碗温吞的水,平静,却也令人恍惚。
尼娅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龟仙人比尼娅预想中好相处得多。她主动包揽了烹饪,龟仙人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丫头,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某天午饭时,龟仙人吸溜着鲜美的鱼汤,含糊不清地问。
尼娅坐在小桌对面,小口吃着饭。“自己琢磨的。”她说,“一个人住,总要学会喂饱自己。”
龟仙人从碗沿上方看了她一眼,墨镜后的目光若有所思。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胡子上的汤渍。
“一个人住在海边……不容易吧?”
“还好。”尼娅顿了顿,“遇见悟空之后,容易多了。”
“那小子……”龟仙人的眼神飘向窗外辽阔的海面,“从小就一根筋。但一根筋有根筋的好,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忽然笑起来,露出怀念的神色:“你见过他尾巴吗?”
尼娅一怔,摇了摇头。
“哦,后来没了。”龟仙人摆摆手,“那小子,是带尾巴出生的。第一次来我这儿拜师,坐着个木桶漂洋过海——你能想象吗?就那么个大木桶,他在里头,尾巴就在后面摇啊摇的,像个小狗。结果晚上看见满月,唰一下,变成只大猩猩,嗷嗷叫着,把我这岛踩得一塌糊涂。”
他开始讲述悟空小时候的故事,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尼娅安静地听着,只是偶尔点点头。
“那小子,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龟仙人总结道,声音里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想保护就是想保护。他说你是‘必须要保护的人’,那在他心里,你就是这个分量。”
尼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所以啊,丫头,”龟仙人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武道会没多久了,到时候带你去。”
“武道会……”尼娅轻声重复。
“天下第一武道会!”龟仙人挺起胸膛,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那可是全世界武术家最高的殿堂!悟空那小子,今年肯定要大放异彩。你在现场看着,比在这儿等消息强一百倍。”
他眨眨眼,墨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而且,爷爷今年也要参赛哦。虽然是用化名……嘿嘿,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小岛的宁静。尼娅正在屋后晾晒洗好的床单,闻声抬起头,看见一艘造型流线的银色飞行艇正缓缓降落在沙滩上。
舱门滑开,一个有着亮蓝色短发、身穿红色马甲和白色短裙的少女利落地跳了下来。布尔玛——尼娅从龟仙人的称呼和那标志性的蓝发认出了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尼娅和闻声从屋里晃出来的龟仙人之间来回扫视。
从屋里走出的姑娘,与布尔玛见过的任何女性都不同。她身姿纤细,墨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根垂在身侧的粗麻花辫,穿着一身便于起居的私服:黑色的圆领针织短袖,外面随意地套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开衫,下身是简单的深灰色棉质长裤。颜色素净低调,质地柔软,让她在堆满杂物的龟仙屋里,看起来像一个安静的客人。
“这、这位是……”布尔玛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尼娅身上,眼中闪过惊艳与好奇。
“哦,布尔玛啊。”龟仙人淡定地捋了捋胡子,“这是尼娅,暂时借住在我这儿。”
“借住?”布尔玛精准地抓住了话中那微妙的意味,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她三两步冲到尼娅面前,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
“生面孔啊!”布尔玛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武天老师,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尼娅顿了顿,面对布尔玛几乎要贴到脸上的审视,她没有后退,只是微微躬身:“你好,我是尼娅。”
布尔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这姑娘的反应太平静了,那种沉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她的苍白和纤细奇异地统一。而且,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一种沉静的韧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你跟悟空怎么认识的?”布尔玛问,语气是纯粹的好奇。
尼娅简单地复述了那个暴雨夜的事。布尔玛挑了挑眉,那双聪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行,我知道了。”布尔玛没有追问,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她走到龟仙人旁边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翘起腿:“总之,你现在住这儿?”
“武天老师说,会带我去武道会现场。”尼娅点头。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坐一起!”布尔玛兴奋地拍手,但随即表情正经了一点,“不过……今年的武道会,可能有点‘特别’。”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递给龟仙人,同时压低了声音:“我刚从西都过来。我爸爸那边的监测设备,最近捕捉到一些奇怪的信号波动……爸爸怀疑,可能有‘外面’的东西,在关注这次武道会。”
龟仙人翻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他摘下墨镜,目光严肃地扫过纸上的数据和图表:“确定吗?”
“不确定,但爸爸的直觉很少出错。”布尔玛耸耸肩,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没有玩笑,“他说,可能是悟空去年打败短笛大魔王那场战斗,能量波动太强,辐射到了外太空。当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尼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布尔玛在暗示什么。
“这事儿,先别告诉悟空。”龟仙人沉默片刻,将文件合上,重新戴回墨镜,“那小子现在正是修炼的关键时期,不能让他分心。武道会上,我会多留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布尔玛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样子,转向尼娅,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对了,尼娅,你知道悟空那家伙……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吧?”
尼娅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橄榄绿的眸子平静无波。她缓缓点头:“知道一点。”
布尔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看到她心底去。几秒后,布尔玛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和理解:“你知道。行,那我就不多嘴了。你自己有数就好。”
她在龟仙屋待了一下午,分享了更多关于悟空过去冒险的故事。黄昏时分,布尔玛的飞行艇发出启动的嗡鸣。她跳上舱门前的踏板,回头对尼娅眨了眨眼:“武道会见!到时候,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飞行艇升空,消失在西方的云霞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武道会临近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可感。龟仙人身上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他偶尔会在清晨面对大海静立,一站就是半个小时,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沉静如无波的古井。
克林回来了。这个矮小精悍的光头少年,在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尼娅时,惊讶得脚下一滑,差点在沙滩上摔个跟头。
“悟、悟空带来的?”他结结巴巴地确认。得到龟仙人肯定的点头后,他看向尼娅的眼神瞬间变了。
“悟空那家伙,居然……”他摇头感叹,随即又兴奋起来,“那他武道会肯定要来的吧?太好了!今年我一定要打败他!我可是在加林塔上特训了好久!”
尼娅从克林兴奋的絮叨中,听到了更多关于悟空在神殿修行的事。
“他说,有必须变强的理由。”克林盘腿坐在沙滩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以前是为了打败短笛大魔王。现在……我觉得,可能不止这个了。他有时候对着天空发呆,我问他想啥,他就说‘得变得更强才行’。更强,到底要多强?敌人在哪儿?他也没说。”
尼娅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枚光滑的贝壳。
武道会前夜,吃过简单的晚餐后,龟仙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电视机。他翻找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放在小木桌上。
“丫头,这个给你。”他的语气平常,“明天去的地方人多眼杂,又得待上一整天。带上这个,有备无患。”
尼娅看着那朴素的布包,眼中闪过疑惑:“谢谢您,武天老师。这是……?”
“打开看看。”
尼娅依言解开细绳。里面是一件叠好的、质地厚实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颜色与她之前穿的那件很像,但更厚些。旁边还整齐地卷着一条新的深棕色编织腰带,比她自己那条更结实,还有一个可以挂在腰带上的小巧皮质水壶。
“开衫早晚凉了可以披上,看台上海风大。腰带结实,挂点零碎东西方便。水壶……会场卖的水又贵又不一定干净,自己带点凉茶,解渴也防暑。你身子看着单薄,多注意点没坏处。”
这是细心的长辈,为要出远门的晚辈准备的、最朴实实用的关怀。
尼娅的手指抚过开衫柔软的纹理,又拿起那条结实的腰带。喉咙有些发紧。“……让您费心了。谢谢您。”
龟仙人摆摆手,墨镜后的目光温和:“早点休息,明天得起早。”
回到临时住的小房间,尼娅将明天要穿的衣服仔细准备好。
她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坐在床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海浪反光,慢慢地、仔细地梳理着自己那一头墨黑的长发。发丝顺滑冰凉,从指缝间滑过。她一下,又一下,梳了很久。
然后,她只是用一根最简单的、与发色相近的深色发绳,将耳边可能会妨碍视线的少许碎发在脑后低低地拢住,其余长发,就那么自然地披散在肩背,一直垂到腰际之下。丰沛的发量在背后铺开,几乎将她纤细的脊背完全笼罩,在朦胧的光线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她走到屋里那面有些模糊的旧镜子前。镜中映出的身影,让她微微顿住。
镜中的少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即将前往热血沸腾的武道盛会。她有着依旧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近乎透明的冷白皮肤,一头未经束缚、如云如瀑的墨黑长发……
她是一个偶然路过此地的、来自遥远时空的幻影。
但她的眼神,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却异常清晰平静。
她知道明天要去哪里,要见谁,要面对什么。这身装扮不是为了“融入”那个世界,而是她选择以自己最真实、也最舒适的姿态,去“见证”那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里,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晚饭后,龟仙人难得没有打开那台吵闹的电视机。他坐在门廊上那张老旧的藤椅里,望着夜空中稀疏却格外明亮的星辰,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尼娅泡了新的茶端过去,在他身边的小凳上坐下。
“紧张吗,丫头?”龟仙人接过茶杯,忽然问。他没有看她,依旧望着星空。
尼娅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有一点。”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看到那小子打架?”
“期待看到他。”尼娅轻声说,声音落在夜色里,清晰而肯定,“看到他在属于他的地方,发光的模样。”
龟仙人沉默了良久。许久,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傻小子,”他慢慢地说,“好运气啊。”
他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旁边的木几上。但他的声音,在下一秒变得低沉而清晰,带着叮嘱的意味:“明天到了会场,跟紧我。武道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悟空那傻小子托我护着你,你自己也要多留心……”
他顿了顿,转过头,墨镜后的目光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深邃:“如果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人,或者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马上告诉我。不要自己靠近,不要好奇。今年的武道会,恐怕不会太‘平静’。”
尼娅郑重地点头。她知道,龟仙人指的不仅仅是擂台上的比武。
“我明白了。”她说。
夜深了,海浪声依旧规律地拍打着沙滩。尼娅躺在临时铺就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
明天,她将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旁观者。她将踏入他的世界,亲眼见证他的战斗,感受擂台上迸发的力量与意志,亲身体会他的荣光、他的艰辛、他所选择并为之奋斗的一切。
而他,会在那里与她重逢。
清晨五点,天还未大亮。龟仙人和克林已经整装待发。龟仙人换上了一套深紫色的龟仙流武道服,背后用金线绣着一个古朴有力的“龟”字。他依旧戴着那副圆墨镜,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不同。克林则是一身橙色的龟仙流武道服,正在反复检查自己的绑腿和护腕。
尼娅回到房间,做最后的准备。她换上那件挺括的白色棉质衬衫,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袖口利落地挽至小臂。穿上洗得发白的蓝色直筒牛仔裤,用那条棕色的皮质腰带束好,将龟仙人给的新编织腰带也系在外面,挂上那个小巧的皮质水壶。脚上是干净的帆布鞋。
最后,她坐到床边那面模糊的旧镜子前,梳理头发。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垂到地面。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通。她没有将头发编成辫子,也没有束成发髻。
她只是仔细地将每一缕头发都梳理通顺,然后,就让这丰沛的长发,自然披散在肩背。发丝垂落,几乎将她整个纤细的脊背笼罩,发尾轻拂腰际。
她没有用任何发饰,仅仅是将额前可能遮挡视线的一点点碎发,用一个小巧的、与发色同色的深色发夹,轻轻地别在了耳后。
镜中的影像清晰起来。一身简洁的白与蓝,衬得她肤色越发冷白。而那自然垂落的墨黑长发,则成了这身素净打扮中唯一流动的色彩。
她看起来干净、清爽,也异常地……与武道会那种汗水和吼叫充斥的场所格格不入。
她将龟仙人给的米白色厚针织开衫仔细叠好,拿在手里。
布尔玛的飞行艇准时降落在沙滩上。三人登上飞行艇,朝着木瓜岛的方向破开晨雾,疾驰而去。
当木瓜岛那标志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下方蔚蓝的海面上时,尼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
飞行艇在指定的停机坪缓缓降落。舱门滑开,更加清晰、更加汹涌的声浪,混合着各种食物浓郁的香气,以及那种只有人潮聚集之地才有的、燥热的、兴奋的、蓄势待发的气息,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武道会的会场,远比尼娅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喧嚣。
“跟紧我,别走散了。”龟仙人低声嘱咐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入尼娅耳中。他率先迈步,走入那汹涌的人流。他的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定,所过之处,拥挤的人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开。
尼娅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老人的肩膀,焦急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着那一抹熟悉的、鲜艳的橙色。
没有他。
“别急,预选赛开始前,所有参赛选手都得在休息区集合点名。”走在前面的龟仙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平静,“一会儿到了地方,自然就能看见了。”
布尔玛熟门路地带他们来到前排视野绝佳的VIP观众席区域。
尼娅在指定的座位上坐下。她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冰凉,掌心却微微出汗。她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扫过下方那个巨大的圆形石质擂台,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扫过擂台两侧那些正在做最后热身的选手们。
他在哪里?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会场广播里那个浑厚有力的男声再次响起:
“各位观众!各位选手!请大家安静——第23届,天下第一武道会,即将——正式开始!”
“噢噢噢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响起。
广播声继续:“现在,请所有参赛选手,到一号休息区集合!重复,请所有参赛选手,立刻到一号休息区集合!”
来了。
尼娅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选手通道那个宽阔的出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走出,踏入明亮的赛场区域。她看到了克林,看到了天津饭,看到了饺子,看到了许多奇装异服、气息各异的武术家。
然后——
他走了出来。
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没有聚光灯追随。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跟着前面选手的步伐,从通道的阴影里,一步,踏入了明亮的阳光之下。
可是在尼娅眼中,整个世界的声音、色彩、晃动的人群,都在那个瞬间褪去、模糊、虚化。只剩下那个身影,清晰地、锐利地、烙印在她视野的中央。
悟空。
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橙色的龟仙流武道服在赛场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充满生命力的光泽。黑色的头发依旧根根直立,眉骨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清晰可见。他正在和旁边的克林说着什么,侧着脸,表情是她熟悉的、带着点孩子气般的认真。
然后,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他忽然转过头。
不是漫无目的地扫视观众席,而是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将目光投向了她所在的这个方向,穿越了大半个喧嚣沸腾的会场——
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真的静止了。
悟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黑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下一秒。
那熟悉的、毫无阴霾的、仿佛能驱散所有乌云和阴影的灿烂笑容,如同朝阳突破海平面,在他脸上缓缓地、彻底地绽放开来。
他甚至没有跟身旁满脸疑惑的克林打声招呼,就径直迈开脚步,朝着观众席这边,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算很快,没有使用那惊人的速度,只是普通的行走。但他的目光自转过身后,就再也没有移开,始终牢牢地、专注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周围的一切全都成了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尼娅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橙色身影,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那双盛满了纯粹惊喜的、亮得惊人的黑眼睛。
悟空在观众席最前方的栏杆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齐腰高的金属围栏。
他看着她,目光上下移动,仔细地打量了她好几秒,像是在用眼睛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翻越栏杆,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只是那么自然而然地,隔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栏杆上的、有些微凉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常年修炼留下的粗糙厚茧,那触感,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尼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清晰地穿透了会场的嘈杂,落入她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般的笑意,“你真的来了。”
不是疑问,是确认。是带着笑意的、心满意足的陈述句。
尼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她只能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重重地点头。
“我跟武天老师一起来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嗯,我看见爷爷了。”悟空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眼神明亮,“你穿这个,好看。”
他说的是她身上这套简洁的衣装。尼娅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热。
“武天老师给我的。”她说。
“我知道。”悟空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几乎晃眼,“是龟仙流的衣服。你穿着,就像……就像也是我们这边的人一样。”
他说得自然坦荡。尼娅心尖微颤。
“悟空!要抽签了!快点!”远处传来克林焦急的喊声。
悟空“啊”一声,松开手却没立刻走,认真看着她:“等我。打完了我找你。”
“好。加油。”
他用力点头,转身跑开,几步后又回头挥手,这才消失在通道口。
尼娅站在原地,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周围的声音重新涌入她的耳中,世界的色彩和轮廓也重新变得清晰、鲜活。
尼娅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下来。她看着悟空消失的那个通道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嗯。”她轻声应道。
武道会,还未正式开始。激烈的战斗,未知的对手,布尔玛警告中可能存在的“不速之客”,龟仙人暗示的“不平静”,都还在前方。
但对尼娅而言,最重要的一场“战役”,最让她忐忑不安的等待,已经圆满地、温暖地落下了帷幕。
而现在,她将以一个真正的“观众”和“参与者”的身份,坐在这里,亲眼见证他的战斗。
擂台方向,那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裁判已经登台,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天下第一武道会,第23届,正式开始了。